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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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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巷中阴风阵阵,男人大口喘气,紧紧贴着墙壁,一寸一寸挪步。
偶尔抓住一根摇曳的柳条,他以为是蛇,立刻颤抖着撒开,反头就跑,猛地撞上对面的灰墙。
“啊!”
刘百捂着头,双眼血渍未干,只剩下两个烂肉空洞,如同返魂怨鬼一般可怖。
他痛得蜷缩在地上,连将怀王极其男妾千刀万剐的恶念都顾不上想了。
柔和的春风落在被挖去招子的刘百眼前就如同针尖一般,灼热的刺痛叫他苦不堪言,只能张嘴发出嘶哑的哀吟来宣泄。
“痛,好痛,救救我......”
“救我...为何不来救我?”
须臾,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长窄的巷子。
来人叹了一声,“怎得到了这般田地。”
刘百心中雀跃,忍着痛连滚带爬站起来,“是先生吗?先生我......”
“你失败了,不是吗?”那人玩笑中带着寒凉。
刘百扶着墙的手不自觉攥紧,沾了血的嘴张了又合,最后红着脖子脱口道:“我,我知道怀王的一些秘辛!”
他吐词极快,声调都走了样,似乎生怕说晚了,自己便成了一枚弃子。
那人顿了一下,“说。”
“待治好眼伤,我自会一五一十地告知主上。”
刘百经历了超越生死的折磨,如今只想活下去,但他根本没有得到可堪大用的信息,只好暂时扯谎蒙混。
“既然如此,我带你回去。”
那人似乎信了,缓缓走到刘百面前。
刘百窃喜地伸出手,蓦地感到脖颈一凉,剧痛迅速蔓延,温热的鲜血大量涌出,浸湿了麻布衣衫。
顷刻间,他倒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寂静的柳巷中,再无人气存留。
屋檐砖瓦之上,一道黑影悄悄离去。
怀王府邸。
翼楼雕栏玉砌,有两层高,树荫环绕,屋角的檐部向上翘起,从团团青叶中窜出。
李意脚步利索地走上楼,弯下腰说,“王爷,方才暗探来报,刘百已死。”
“杀他之人不知面目,身法了得,张平担心暴露,便没跟上。”
王爷觉察刘百此人别有用心,做完戏后便派人跟踪,意图查清指使者的身份。
却没想到其背后之人如此狠辣果决。
祁怀朝立于栏边,俯瞰满园春色,淡淡道:“意料之中。”
左不过是宫里头有人疑心他扮猪吃老虎,找了个无关紧要的人来试探虚实罢了。
李意点头,又道:“适才夫人跟奴才讨了些纸笔,说是要作画。”
闻言,祁怀朝轻笑,语气有些无奈,“他玩的花,随他。”
李意心猛跳了下,看向自家主子。
怀王身形颀长,侧颜俊美,下颚分明,薄唇微勾,眼尾洇着足以媲美醉春烟的温柔。
大约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主子的事,他不应多管。李意埋下头,心中感慨。
所幸,苏自安彼时是枚趁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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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在画什么呀?”
暖书房内,疏桐歪头好奇地打量桌上乌七八糟的澄心堂纸,勉强从墨渍中看出简练的人形。
苏自安瘫在轮椅上,袖袍被挽上胳膊,指尖到手腕沾满黑墨,深浅不一。
他支着下巴,皱眉打量被自己摧残到分叉的毛笔,叹了口气,“画了个寂寞。”
就自己这用毛笔画画的技术,想靠副业赚钱,还不如当个账房先生来得实在。
疏桐左看右看,从一叠黑乎乎的纸里捡起一张,上面画着人物清晰的面部轮廓和五官。
只是笔墨晕染,让线条不再流畅了。
苏自安揉了揉太阳穴,倏然听见小丫头问,“夫人,这该不会是王爷吧?!”
苏自安惊讶:你又知道了?
“何以见得?”他问。
疏桐说:“神态有些像。”
苏自安也瞧了一眼,旋即失望摇摇头,“真人飒多了,根本没画出来神韵。”
从看完原著,到霖州枭雄救帅哥,祁怀朝无疑带给了他巨大的创作灵感。
可满腔热情却遭受到了物理封印。
疏桐两颊绯红,沉默片刻,嘟囔:“所以...您画的真的是王爷?”
“是啊。”苏自安瞥见小丫头激动到颤抖的手指,坦然承认道。
府中必定到处处是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被记录在册。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疏桐是祁怀朝派来给自己说媒洗脑的。
不过拿人手软,要是反派每月都给他发赏银,他也可以顺溜地拍对方马屁。
念及薪资,苏自安认真问:“疏桐,我有月钱吗?每月多少?”
他这个纯纯的事业粉每天人前人后演男友粉也是很耗精力的,没钱没动力啊。
疏桐想了想,“有的,每月大约四五两银子。”
怀王府对妾室月俸没有明确定规矩,她便参考了话本中提及的王爷妻妾的俸禄。
苏自安嘶了一声,“我好便宜。”
疏桐忙摆手,“不不不,六七两银子就能包下一亩良田,厦都可能稍贵一些...奴婢家里只需四十几两银子一年就能养活七八口人呢!”
“这样啊。”苏自安两手环抱,对自己的身价有了崭新的认识。
这岂不是说明,他只要再打几个月工,就可以实现财务自由了?
到时候,只要反派势头不对,他就携款跑路!
爱豆固然好,小命还得保。
见苏自安仍垂眸沉思,疏桐以为对方不满意月钱数目,继而打趣道:“夫人何必苦恼,您要什么,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吗?”
“我总不能为琐事时常叨扰。”苏自安解释,“万一王爷厌了我呢?”
感情太过虚幻,而钱是实实在在的。
少年仰头,薄唇微抿,眼睫颤动,眉宇间闪过不安与忧愁。
疏桐的心仿佛跟着一块沉溺入水,喘不过气。
半响,她看向那些未完成的画,“原来您是因不想打扰王爷,所以作画以睹物思人......”
“......”卧槽。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就是CP粉的脑回路吗?
苏自安大受震撼。
疏桐继续脑补,声音低弱,“可惜夫人身为男子,无法诞育子嗣做依靠,只能从成堆的银子里汲取安全感。”
人情世故都被你懂完了。
就算他能生,也得祁怀朝硬得起来啊!
人在屋檐下,苏自安无力反驳,于是顺溜演下去,“你说得对。”
疏桐生怕主子相思成疾,眼珠转一圈,说:“夫人,不如我推您出去转转?”
王爷常在府中,如果夫人“无意间”碰见对方,算不上叨扰。
小妮子想制造“御花园偶遇”这种老套的桥段让自己争宠?不可能的,他和祁怀朝见面就得互演,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苏自安皮笑肉不笑,心中了然,拒绝加班,“倘若王爷心中有我,不必我去寻,他自会出现。”
简单来说,他就是一工具人,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对于这个定位,苏自安还是十分乐意的。
若是祁怀朝真能利用自己成就大业,他立刻就去烧高香放鞭炮,画百八十张同人图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