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禁足(一) ...
-
车队刚到厦国首都,祁怀朝便接到了皇帝口谕。
宣帝先是对他的功绩大加赞赏,再提及民心不稳,最后落到“略施惩戒,以全大局”上。
禁足府邸一月,连入宫述职都免了。
传话的宦官高全捏着嗓子,继续嘱咐,“七殿下,陛下用心良苦,还请您回府休整,这一月行事低调些,切莫闹性。”
虽说怀王素来尊敬宣帝,但考虑其诡谲的性子,高全还是多提点了几句。
祁怀朝抿唇,须臾后泄了气,毕恭毕敬道:“父皇之命,儿臣自当谨遵。”
高全点点头,“殿下知道便好。”
想到什么,祁怀朝倏然眉头紧蹙,“高公公,父皇他...可有动怒?”
言语间,他似乎只是一个在乎父亲看法的年轻儿子。
高全:“奴才不曾听闻。”
“口谕中陛下对您赞赏有加,殿下何故自寻烦恼?”
“无事。”祁怀朝撇开头。
高全笑了笑,“殿下,既然无事,奴才先行告退。”
“高公公慢走。”
待人走后,俊美青年褪下敬畏,眼中流转微不可察的讥讽和冷漠,转身走向车队,招呼领头的侍卫。
“回府。”
刚入车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回响。
祁怀朝抬眼一瞧,青衣少年正端坐左侧,鼓着腮帮子加速咬合,尽快将坚果吞入腹中。
像极了没心没肺,只顾储存冬日粮食的花栗鼠。
祁怀朝似笑非笑,“夫人倒悠闲自在。”
颇有夫君在外征战后回家却见妻子夜夜笙歌的既视感。
“......”
苏自安后背一凉:好险,差点噎死。
迎着祁怀朝莫名的目光,他咽干净立马讪笑,“王爷误会了。”
“实不相瞒,妾身一难过就想吃东西。”
“哦?”
“方才听完口谕,不禁悲从中来,情难自止。”
苏自安小脸紧皱,右手摸了摸心口,语气沉重,“一想到您的日夜辛劳竟得了这么个结果,哀思就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边说着,他的手从心口挥出去,仿若那奔流的江河。
祁怀朝瞥了眼木桌上的果盘,他出去应付高全前还有满当当一碗,现在只剩下零星几粒葡萄干。
“看得出来,夫人心中万分难过。”
苏自安恳切颔首。
祁怀朝淡淡说,“本王感同身受。”
苏自安:我信你个大头鬼。
腹诽归腹诽,他还记得要陪演,于是捡了个葡萄干递到祁怀朝面前,“借食消愁,王爷不妨试试。”
祁怀朝推辞,“本王之忧源自夫人,若要治本,夫人消愁即可。”
苏自安默默缩回手,当即把葡萄干吃了,“我好了。”
心累啊。
自己非营业时间躺平吃个小零食都要被祁怀朝从地上拖起来加班演戏。
他俩明明都没把宣帝的口谕放在心上,为什么要在这里互相宽慰?
根本不用到剧情后期,他现在已经对反派“又爱又恨”了!
马车还在行进,途径之地渐渐热闹起来。
摆摊小贩吆喝招呼生意,各个街坊门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不过,车队一丈以内无人涉足,想必都怕了怀王的作风。
苏自安悄悄撩开帘子一角,眺望窗外的王都景色。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缕肉类的焦香吸引。
远远看过去,是一家牛肉面小摊。
正巧摊主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面走向食客,苏自安用他那没有为知识消磨过的视力捕捉到了汤里的红辣椒。
下一瞬,景物后退,小摊消失不见。
苏自安:“......”
原来不是厦国没有辣椒,而是反派的的确确,一点重口味都不沾!
这会儿苏自安是真的万分难过了。
“萧郎,下次再来啊!奴家等你!”
忽然,附近传来一个女子尖细媚俗的嗓音,在这雀喧鸠聚的场合依旧清晰分明。
苏自安意识到什么,抬眼望去,三层小阁楼建筑上“柳烟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楼阁的柱子绑着粉色红色的薄纱,春意盎然。
紧接着,勾栏边又响起一个醉醺醺的男声,“好啊!小红,下次我还睡你!”
厦国民风好像比书里写的开放一些......
苏自安静悄悄收回视线,拉上帘子,一回头就对上名义丈夫深邃暗沉的目光。
苏自安:???
苏自安:不会吧?又来?
少年的懵懂无奈被尽收眼底,祁怀朝只当小男妾头一回远走他乡,彷徨不安,郁闷难舍。
“王爷,快到了。”
车外的侍从打破平静,提醒道。
“嗯。”
半响,祁怀朝收回视线,一言未发。
而此时的苏自安猛地想起一段非常重要的剧情。
原著中祁怀朝对自己的男妾本无过多情谊,却要装作真心喜爱。
喜爱中包含情.欲,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基本的生理反应总得要有。
可这一点,祁怀朝装不了。
原书中,他在遇到主角受之前禁欲薄情,那一处根本站不起来!
禁足期间不能再以日理万机为由拒绝夜晚同寝。
于是在回到王府前,怀王循循善诱,编了许多理由,哄得心怀爱恋的炮灰男妾晕头转向,许久未提及侍寝的事情。
所以......
炮灰男妾-苏自安:祁怀朝怎么还不来哄我!?
马车速度渐慢,高高在上的怀王殿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苏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差点就医学奇迹般地站起来了。
祁怀朝本人掌控欲非常强,不轻易交付信任。
若自己贸然请求分房睡,肯定会招致反派的怀疑,面临人设崩塌的风险。
等等!
苏自安突然陷入沉思。
为什么非得按部就班走书中的剧情呢?
就算他演戏时提出侍寝,也没有被上的风险,压力反而给到了患有隐疾的祁怀朝。
对对对,就是这样!
苏自安顿时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
祁怀朝考虑到少年情绪低落,不喜被注视,便偏过头回避一二。
但车厢空间有限,他余光不免窥见双腿残疾的俊秀少年形如脱兔,前一刻面露难色,后一刻喜上眉梢。
唯一不变的,就是落在自己身上那滚烫的视线。
祁怀朝眉尖微蹙。
他自认已经看透人心,却在苏自安面前一次又一次受挫。
这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形如惊吓,他并不喜欢。
甚至称得上厌恶。
祁怀朝眸色冷下来,语气依旧温柔,就着回避的姿势问:“夫人身体不适?”
苏自安懵了下,“没有。”
旋即,祁怀朝看了过来。
他沉思了会,挑拣了个合适的词汇,“为何如此...激动?”
苏自安嘴跑的比脑子快,慢吞吞回答:“因为...快到王府了。”
“王爷的宅邸想必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妾身想着想着,不免内心躁动。”
他按捺用“侍寝”调戏报复反派的念想,硬着头皮继续编:“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也于数年前病逝,家境清贫,没见过什么世面......”
祁怀朝忽然接话,“所以激动。”
苏自安弱弱点头。
祁怀朝神色晦暗,黑黝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苏自安,犹如一头暗中窥探猎物的猛兽。
倘若方才没注意到少年的举动,他大约就被这张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糊弄过去了。
宣帝曾身体力行地告诉过祁怀朝一个道理:想驯得听话的家宠,就须学会恩威并施。
这招用在祁怀朝身上并未奏效。
因为他胃口实在太大,性子又格外敏锐警惕,宣帝的小恩小惠根本无法填足无底洞一样的,对权势的欲望。
不过,这不妨碍祁怀朝活学活用。
诡异的氛围蔓延,苏自安眼皮一跳,就见大反派眉间晕染愠气,眼神幽深,锐利的像柄利刃,嘴角轻轻勾起,一股子割裂的疯批感。
苏自安咽了咽口水,脚底生寒。
这种场面他好像在书里见过。
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祁怀朝就该伸手揉捏他的后颈,说......
“夫人再搪塞,本王可要生气了。”
反应比预料中更亲和,苏自安小心翼翼问:“您真的想听实话?”
少年细嫩的软肉手感着实不错,祁怀朝漫不经心嗯了声,“说。”
“其实,妾身在想侍寝的事儿......”
“哦?”
年轻的皇子没表现出丝毫异样,笑容意味深长,连带着威胁的动作都变得暧昧起来,“怎么想?”
这可是你自找的。
强忍着笑意,苏自安叹气,“一开始,我担心自己伺候不好王爷,毕竟双腿不便,不过很快便释怀了.......”
他顿了顿,朝祁怀朝无辜眨眼,虎狼之词脱口而出,“我想,王爷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适合的姿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