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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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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
细雨吹拂窗纸,灰蒙蒙的光透入厢房。
毛笔尖端柔软弹性,吸饱了墨汁。悬空许久,浓黑的墨水凝成圆珠,“啪嗒啪嗒”坠落于宣纸。
苏自安提着笔,看着画了一半的画,思绪却不知飞往何处。
“夫人?”疏桐出声提醒,“您还好吗?”
苏自安回神,随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两肘支在桌面,手扶着额,良久才想起来回复。
“没事。”他说。
疏桐难过抿唇。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切勿忧思过度。”疏桐规劝。
苏自安想不通,闭着眼,呆呆呢喃,“怎么会生病呢?”
疏桐长叹,“王爷时有头风,又染了风寒,病的时间难免久了点。”
苏自安烦躁呼气。
自打回府睡了一觉,他再未见过祁怀朝。李意之前来,只称王爷得病,不便探望,多问不出半句话。
原书也没有提供反派染病一丝线索,像是平白无故开出了隐藏剧情。
反派现在还有宠妾人设在身,最擅长借题发挥演技,如今却频频将自己拒之门外,似乎冷落。要么是病的太重,不愿见人,要么是称病推辞,独自谋算什么事情。
若为后者,则反映祁怀朝对男妾的信任依旧岌岌可危。
倒能够理解。
若是前者……
苏自安眉头紧蹙。反派年纪轻轻,身强体健,小小风寒哪能奈何得了他?
况且入宫那日,天气尚好,即便入夜有凉风阵阵,也不至于吹病了好几日,依旧不能见人。除非是旁的原因,致使祁怀朝重病卧床。
难不成中了毒?
苏自安想了想,不以为然地摇头。
就反派那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本事,除非将毒物灌进他嘴里,否则肯定被一一防下。
哪怕真是中毒,没道理藏着掖着不让人知晓。
慢着。
苏自安一僵,手倏然落下,砸在毛笔中段,笔身翘起,甩开一道墨渍。
灌进嘴里……晚宴那杯酒,应该没有问题吧。
倘若不是他主动拿起,反派不一定会喝那杯酒。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祁怀朝觉察酒里参了东西,不动声色叫苏自安放下金樽就好了,何必转而喝进自己嘴里?
苏自安想不明白,亦放不下心对其置之不理。但凡字写得好看点,他都想在纸上写个思维导图来梳理凌乱的思绪。
内耗了一刻左右,他蓦地拍桌,一副解不出题气急败坏的模样,“不行,我得去看看。”
就算见不到反派本人,也得试探试探李管事。
疏桐被吓得一激灵,就见苏自安摇着轮椅,匆忙离开的背影。
她连忙追上去喊,“夫人,外头下着雨呢!您慢点!”
院子里,空气都是湿润的,雨丝乘着轻风嵌入阴翳,浸淋万物。
疏桐边跑边撑起油纸伞,尽力为主子遮雨,但于事无补,四面袭来的雨帘形成湿热薄雾,挡无可挡。
从屋里出来没一会,苏自安青绿色的衣衫已经湿哒哒挂在身上。
站在怀王厢房外守门的李意远远瞅见匆匆赶来,略显狼狈的少年,深呼吸后心情不豫地踱步下阶。
“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苏自安胸膛起伏,拨开粘湿后黏在额前的乌发,蹙眉问,“王爷的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吗?”
李意垂眼,“太医说,不日便会好全。”
苏自安追问,“只是风寒?”
李意平复不喜,看眼厢房木门,点了点头,“风寒引起的头疼,最忌吹风和吵闹。”
苏自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无意叨扰,还请管事劝王爷保重身体。”
“夫人放心,奴才会转告的。”
淅淅沥沥不绝于耳,雨水透过衣襟,渗入肌肤,带来潮湿的冰冷。少年身形纤细,双腿无力,坐在飘零的雨中,显得孱弱可怜。
疏桐不忍道:“夫人,回去吧。”
苏自安忽然开口,“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完,抿了下唇,不知该怎样继续问询。
李意微不可察眯眼,“夫人还有何疑问?”
王爷用不十分可信的理由刻意疏远了苏自安几日,想必是为了看苏自安是否心虚。若心虚,定会按耐不住试探王爷生病是真是假,好筹谋后路。
他正思量,就见少年攥紧拳,抬起明眸,一脸正色问,“王爷生病卧榻,是因为我吗?”
说完,苏自安嘴唇麻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涉及性命安危的人情。
祁怀朝千万…千万别是因为他而中毒染病。
李意一愣。苏自安这是要自爆身份吗?竟如此直截了当?!
他定了定神,不乱阵脚,“夫人过虑了。”
苏自安捕捉到管事短暂的迟钝,默了一会,愧疚撇开眼,脱口而出,“对不……”
想到什么,他闭上嘴,将“起”咽下喉咙。
既然反派想瞒他,他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他唤了声疏桐,“走吧。”旋即兀自转动轮椅离去。
待人一走,李意连忙反身叩了叩门,蹑手蹑脚踏过门槛,进屋合上房门。
看到好端端坐在案前的怀王,他大步上前,“王爷!坏了坏了,苏自安真是细作!”
祁怀朝方才听完了全程,淡淡撩眼,“坏了?”
“是啊。”李意着急徘徊,“一个细作潜伏在王爷身侧,可不坏了!若是不慎让他将知道的秘辛泄露给……”
他猝然停下来,放空须臾,若有所思呢喃,“哦,他什么都不知道。”
祁怀朝云淡风轻颔首。
李意拍拍胸脯稳下心来。王爷诸事瞒着苏自安,做得滴水不漏,还派遣了侍从实时监视。
除了险些动用真情,没什么好担忧的。
可是……
李意低眉顺眼,“王爷,将他留下,总归是个祸患。”
祁怀朝抿口龙井茶,漫不经心解释,“他方才的话,并非你理解的含义。”
苏自安是聪明人,若他真是探子,断不会说出这种蠢话自明底细。
李意先入为主,一时失察,茫然不解,“那他是何意?”
“关心。”
袅袅雾气从杯盏中蒸腾,隐晦了祁怀朝的神色。
他垂下眼,几乎能从只言片语中想象到少年堆满伤感的眼,失笑摇头——
“还有亏欠。”
借由染病,平息心绪四日。比起伊始的失望怅然,祁怀朝已冷静了许多。
疑心归疑心,仅凭此并不足以定苏自安的罪。
李意说:“那王爷是打算继续利用他?”
祁怀朝从容抬眸,“棋子尚好,为何不用?”
弄死了作白月光朱砂痣,不也能用?还安全保险。李意吞下谏言,默默站到门口。
王爷一向疑人不用,杀伐果断。现下对苏自安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和退让,说白了,就是三个字。
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