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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中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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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怀朝病体未愈的日子里,苏自安常常三心二意,静不下心。比如昨日正午用膳时一口饭还在嘴里,却神游太空,呆呆忘记咀嚼吞咽。
半夜睡觉也不安生,每到鸡鸣前,他就突然睁开眼,血丝赤红,径直坐起,抓起被褥捂住脸,无声责备自己。
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就手贱拿起那杯酒了?
太失败了,堪称滑铁卢级别的失败!
兢兢业业防备整天,结果事故出在顺手一拿,还叫反派替他挡了劫。
苏自安撤下凌乱的软被,墨发因夜间辗转反侧捣成了鸡窝,一张脸惨白灰败,望天张口,深深呼吸。
像是努力把心中的不平抑郁尽数排出。
事已至此,只能期盼祁怀朝早日痊愈,别落下什么病根。意外成了残疾人士,不便数月,苏自安备受折磨,愈发深刻地意识到,身体健康至关重要,事业成不成都可再议。
他正想着,小腿传来阵阵刺戳的不适感,如同被重重寒冰包裹,引得他眉头微蹙,连忙扯过被褥盖好。
前几日不过淋了会小雨,本就有问题的身体雪上加霜,不是腿疼头酸,就是手脚冰冷。
恐怕他站起来行走的美好时光还得再往后稍稍了。
苏自安哀叹一声,瞧了眼窗户,黑沉沉一片,时辰尚早,于是闭眼兀自躺好。这些日子他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清醒,侍从们都在内室外面候着,现下就他一人。
上回生病还有人贴身陪伴,这次却……
苏自安默了会,自嘲嗤笑。反派演戏而已,他怎么这时候当真了?
可是。
苏自安撑开眼皮,失神望着床帏摇晃的吊穗。
既能毅然决然替他揽下毒酒,祁怀朝的在意兴许并不完全作伪。
那他除了携款跑路,是不是还可以尝试和反派互通心意,拜把子称兄道弟,摘掉男妾头衔,既能谋求生存,亦能光明正大凭借信息差来匡扶大业?
榻尾烛光摇曳,明黄的火焰晃得人心潮澎湃。
思忖良久,苏自安抬手遮住双眼,平心静气。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若他轻易曝露“无所不知”的本事,保不准会因没达到祁怀朝的信任阈值,而被当成妖孽,疯子或细作,非但跑不了路,还中途打乱了反派的计划。
更何况,主角受与反派都还未见面,现在定性反派的感情还为时尚早。
他这边思绪繁杂,不能入睡,内室外的疏桐则是昏昏欲睡间被忽然吓醒。
她见来人,瞪大眼,连忙枝棱起来轻声问安,“王……”
祁怀朝踱步走入,微微敛眸,食指竖起,置于唇上,不容置否地示意侍女勿言。
他一袭丹青色外衫,举手投足透出郁郁病气,却不减半分威势。
疏桐抿唇,看眼屋内,正琢磨怎么跟王爷暗示夫人一晚上悉悉索索,长久未眠,就听内室响起苏自安倦怠沙哑的嗓音。
“疏桐,几时了?”
疏桐先看了眼王爷,再回道:“大约刚过卯时。”
苏自安坐在床榻,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双眼干涩,想睡却睡不着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望着已经露白透光的窗户,心神俱疲。
这会算是替了华妃娘娘的班,尝够了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
他朝外头说:“我起了,辛苦你们准备一下。”
须臾,木门被轻轻推开,苏自安百无聊赖地掰着指骨,蓦地察觉视线所及被阴影笼盖,似乎昼夜颠倒。
他一愣,懵懂偏过头。
入目,就是大反派难得的虚弱模样。
瞧见祁怀朝泛紫的唇,苏自安心一急,攥住对方的袖袍,“你还好吗?”
连敬语都忘了。
祁怀朝睨眼苏自安修长手指抓住的地方,淡笑,“无事。”
苏自安指了指祁怀朝的不正常的嘴唇色号,“可是,你的嘴唇……”
寻常小说里,中毒的描述貌似都是唇色暗紫。
反派歇息小半个月,症状还是如此明显,怕不是毒气入髓了?
一朝装病,致力于做戏做全套的祁怀朝云淡风轻,握住少年颤颤巍巍的手指,“太医说已无碍。”
边说着,他看向苏自安苍白破皮的唇瓣,眸底闪过深沉,“倒是夫人,叫本王好生担心。”
“问题不大。”苏自安两手握住祁怀朝的手掌,满脸写着真诚,“你好,我也好。”
祁怀朝眯眼,“昨夜夫人又未睡好?”
苏自安默默松开手,“是啊,又被您知道了。”
祁怀朝无言半响,先叫门外的浦和准备茶水,而后回头追问:“为何不眠?”
“挂念王爷病体。”苏自安抿唇,语气闷闷。
虽然知晓少年也许虚以委蛇,但祁怀朝好不容易恢复低温的胸口依然有回温的趋势。
他眼皮半敛,右手拇指蹭了下苏自安的眼睑,“如今见到本王,可以睡下了?”
苏自安皮笑肉不笑,“应该……可以。”
不,他不可以。
见到反派病容,内心的结论又被证实了一遍,愧疚心作祟,怕是得缓解许久才能平息。就算现在强行入睡,也会噩梦连连。
祁怀朝笑了下,“应该?”
苏自安斩钉截铁,“今晚肯定睡好。”
“不如本王如往日那般抱着夫人睡?”祁怀朝好整以暇,“那时候夫人睡得正好。”
腹黑反派的风韵依旧。苏自安微笑拒绝,“不劳王爷。”
这时候,几个侍从依次进来。浦和先倒杯茶水在杯盏里凉一凉,顺带从膳房将苏自安早上要喝的药带了过来。
苏自安想到什么,吸气嗅了嗅,末了看向祁怀朝,眼神中显露指责,“王爷喝药了吗?”
身上一点中药香味都没染着。
哪里来的小狗鼻子?
“未曾。”祁怀朝哑然失笑,从善如流,“只因探寻夫人心切。”
看来“病”未好前,还得再多一层伪装。
苏自安撇开眼,“那您之后别忘了。”
倘若之前,他想也不想就会判定反派此句为固定台词,不带多少情谊。
可经此一事,他似乎……无法再信誓旦旦认定对方假意里是否参杂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