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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长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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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还能如何?
她前脚欲戏弄苏自安,后脚就被怀王戏弄回来,害得仪容不整。
皇后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她想骂怀王失礼,想指责怀王青天白日杀人。可这些话说给谁听?怀王浑不在意,陛下置若罔闻,成和不好干预。
骂出口却讨不到结果,遭奚落的还是自己。
见皇后变成了哑巴,苏自安挠了下祁怀朝的手心,打破僵局,“容我简单叙述一下经过。”
指骨连带着四肢五骸都蹿过一阵酥麻,祁怀朝缓缓回头,眸色更深,“嗯,说吧。”
苏自安浑然不觉,盯着皇后,“娘娘的小太监撒了我的和元糕,娘娘让我拣地上的继续吃,不吃完不准走。”
“我欲征求王爷意见,不料娘娘使唤小太监强喂。”
祁怀朝冷冷抬眼,“那太监呢?”
苏自安手指小梁子被拖走的方向,乖巧回答,“被罚去辛者库打工一月了。”
他仿佛一个打架打输了,哭求大家长找回场子的幼稚园小朋友。
皇后一听到对话,立刻就准备推出小太监的性命做台阶下。她留着小梁子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让兴师问罪的怀王有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
不料推责的话未出口,就听怀王轻轻一嗤,“下人犯错却不严惩,莫非皇后娘娘想代人受过?”
皇后愣了下,强颜欢笑,“怎会?小梁子手脚不利索,本宫是想留他的性命交予王爷评判。”
“本王夫人的事情不先问过本王,这时候倒想起来了?”祁怀朝字句淬霜,掌心温暖似火,边说边牢牢反握住少年的手。
源源不断的安全感涌入,苏自安懵了下,想用力回握,临门一脚时倏然泄气。
不知道反派此举注入了多少演技。
皇后感觉自己被俩能言善辩的邪祟缠上了,丧失了措辞能力,“本宫…本宫让他吃糕点,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祁怀朝笑了笑,忽而问,“这么说,皇后已经吃过了?”
“尚未…清荷,端上来。”她光惦记怎么为难苏自安了,哪有心情吃干巴巴的糕点。
“诺。”宫女步履款款。
皇后凤眸一扬,“今日本宫就做个示范,当着王爷和侧妃的面,将其吃尽,以正宫规。”
不等东西呈至皇后面前,浦和收到主子的眼神示意,闪身上前夺过青花瓷盘,旋即稳稳当当退至主子身后。
皇后目瞪口呆,气喘上不来,“怀王,你莫要欺人太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祁怀朝睨眼,“娘娘指教不当,下人办事不利,理应偿还。”
听怀王讲义明理,就如同看鱼遨游天际,让人难以置信。
皇后脚腕发软,身子轻晃,堪堪攀住宫女的手臂,蓦地窥见怀王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挑衅。
似乎在警告,即便恪守礼义,他照样能让她百倍千倍地付出代价。
趁笨蛋美人被几番践踏智商,正神志不清,苏自安见好就收,“王爷,咱走吧。”
祁怀朝嗯了声。临行前,他扫视乱糟糟的石子路面,玩味补刀,“皇后可别忘了‘以正宫规’。”
皇后:“……”
苏自安默默竖起大拇指:狠,太狠了。
待远离鸡飞狗跳的案发现场,来到一处清冷凉亭,他才问:“王爷怎的来御花园了?”
不应该在祈年殿与皇亲国戚们共饮吗?
祁怀朝温和解释,“了无生趣,出来走走。”
“走走?就走到这了?”苏自安迷惑歪头。
祁怀朝浅笑,“祈年殿距离此处,不过百来丈。”
苏自安:?
靠山就在方圆五百米之内,他却傻傻地自己苟住,险些舍身取义。
可恶啊!苏自安面色复杂。
早点打听一下,搬来救兵,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屁事了。
祁怀朝垂眸,捏住少年的下巴,轻轻抬起,“又不高兴了?”
苏自安嘟囔,“有点累……”宫斗太烧脑了。
他想到什么,抬手攥住反派绛紫纹暗的袖子,可怜兮兮呢喃,“王爷来了,还走吗?”
如果祁老板甩袖走人,卑微员工保不齐又会沦为众矢之的。
祁怀朝凝视他半响,忽而掀唇,“夫人如此,本王想走都走不了了。”
少年清亮的眸中,分明诉说挽留之意。
苏自安眨眨眼,“陛下他们那边没事吧?”
“无事。”
祁怀朝顿了下,思忖道:“夫人似乎总想得长远。”
习惯于前瞻后顾,显然不是在无忧无虑,悠闲自得的心境下长大成人的。
“不长不远。”苏自安摇摇头,不以为意地勾唇,“陛下离这儿也就百步。”
祁怀朝拇指微动,指腹蹭了蹭对方的下颚,静默没答。
他对少年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
翟易到霖州查了应有半月,却仍杳无音讯。若是知晓了苏自安少时的具体经历,或许他心中的空洞酸痛能消解些。
苏自安下颚刺挠得痒,余光飘到浦和手中一盘淡黄圆糕上,“王爷,和元糕真的有规定必须得吃完?”
祁怀朝漫不经心嗯一声。
苏自安压低声音,“那您今年吃了吗?”
祁怀朝撩眼,“倒了。”
语气可谓理直气壮。
苏自安憋笑憋到眼角含泪。
不忘初心,年年不吃,年年喂鱼。
此时,不远处的草丛里,探出两双眼睛,悄咪咪观察二人的举动。
李美人乌黑的盘发扎进去几片叶子,蹲得两股颤颤,轻声问:“公主,您真打算这样跟下去吗?”
祁玉儿与皇后不睦已久,眼不见心不烦。皇后一来,她就拉着李美人跑了。
“你下来点,别叫七哥发现了。”祁玉儿将人往下一拽。
见祁玉儿一副正言厉色的模样,李美人只得稳住身形,“臣妾冒犯,敢问公主到底在看什么?”
虽说她也是头一回见怀王和苏氏夫夫俩,但也用不着一板一眼,盯得如此仔细吧?
“观变化。”祁玉儿听不见远处的谈话,只从两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窥见一斑。
她七哥,确确实实大不一样了,如天上清冷瘆人之皎月下凡成碧湖一泊温润水光。
所谓温润水光,表面亲和近人,实则深不可测。
还好,没变成沉迷情.欲的傻子。
祁玉儿精致的脸蛋闪过了然,她平日里最喜欢观察父皇对众嫔妃的态度,对男女情.爱之事颇有见地。
以她所见,七哥虽时时待人温和,但无意中的亲密举止仍显露疏离之色。
似乎怀揣深爱,奔赴而来,却保留随时可以抽身的余地。
他若与苏自安相爱相守,感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祁玉儿满意点头,拍拍袖衫,“走吧。”
“不看了?”李美人疑惑。
祁玉儿得意洋洋道:“迟早要分,静待便是。”
皇家子弟哪里会有深情种?她敢肯定,只要两人遭遇一点波折,感情立马破裂。
苏自安肯定会被她七哥弃如蔽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