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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缘分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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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夕阳如火,余晖洒满大地。
楼阁内,苏自安提着临时找来的木制鸟笼,视线在牡丹鹦鹉上上下下扫荡。
小鸟身子不动,径直撇过橙色脑袋,正脸都不给他看,露出一边机灵的黑眼珠,气性十足。
苏自安眯眼,探手将笼子伸到祁怀朝面前。
怀王殿下睥睨一眼,小鸟瑟瑟发抖,直往笼子边缘蹦跶,叫得急促凄厉。
他收回手,小鸟又立马闭上了喙,傲娇地昂起头。
苏自安: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笑了下,将笼子递给陈一,“放在大门外,待人取走后你再离开。”
虽然无人敢在怀王门前偷外卖,但得提防猛禽野兽把小家伙生吞活剥。
祁怀朝淡笑,“夫人当真心善。”
“偶尔吧。”苏自安扪心自问,发自肺腑道,“我曾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过最想养的42条小狗,37只小猫,还有小兔子,小狐狸,小雪貂等。”
“正是当初的狠心错过,让我学会了珍惜。”
这个“等”字非常灵性。
祁怀朝坐在少年身侧,抬眸道:“既珍惜,为何不留下它?”
苏自安摆了摆食指,不赞同道:“珍惜并不意味着要占为己有。”
“它有原主,理应归还。”
他跟反派解释时,只说了小鸟受伤,主人来寻和定下的约定。
全程没有点名道姓。
本来打算临走前置于门口,却没想到今夜不走,要留在别庄歇脚。
祁怀朝闻言,缄默未语。
反派一不说话,苏自安就心慌,他连忙另开话题,“王爷怎的今早入宫?莫不是陛下又施责罚?”
“并未,商议国事罢了。”祁怀朝神情平和,“不过,有一事,与夫人相关。”
苏自安蓦地正色,“何事?”
原著里这段没他啊。
“陛下欲见你。”祁怀朝边说,眼底闪过谋虑,似乎也在考量宣帝的用意。
苏自安眨眼,“怎么见?”
祁怀朝抬手,指腹抚平少年的眉宇,沉声道:“和元节宫宴。”
果然。
波动范围尚在原著剧情线内,苏自安心落了一半。
宣帝授意,反派走人设不能轻易违抗。这场危机四伏的宴会,自己不得不去。
先在祁总那儿上了一层口头保险,苏自安着手准备自保手段有备无患。
半月后,驶向皇宫的马车上,苏自安闭眼补觉,头抵在马车内壁,随着车身晃荡,脑袋摇摇欲坠。
疏桐手里摆动竹木团扇,小声提醒,“夫人,快到了。”
车厢内只有苏自安和两位随行侍从。
午前皇子们先行入宫拜见宣帝,再与其他男性皇亲于祈年殿同聚共饮。而其后院女眷则后一步入宫,去往御花园遣兴陶情。直至傍晚宫宴,女眷才准入祈年殿就坐。
简单来说就是,中午吃饭时,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晚上再混搭一起吃。
但令人窒息的是,苏自安个大好男青年被安排在了女子那一桌,可谓格格不入。
“嗯。”他有气无力应,眼皮子艰难眯开一条缝,“再睡一会会。”
疏桐无奈闭上嘴。夫人这几日夙兴夜寐,彻夜苦读诗书,学习宫中礼仪,整个人的气质格外阴郁沉闷。今儿她特意寻了件鹅黄色外衫,意图遮一遮夫人的丧气。
马车行速渐缓,疏桐给陈一使了个眼色,陈一立马枝棱起来,收拾收拾等待下车伺候。
车轱辘吱呀,苏自安徐徐睁眼,惺忪雾气萦绕眼底。他脑袋充盈,眼袋深黑,有种回到高三的实感。
与此同时,御花园内也有人正绞尽脑汁。
祁玉儿坐在湖心亭台的软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糖心玛瑙串珠。
她身着妃色暗花镶边的齐胸襦裙,眉如远山,弯弯如柳叶,身姿曼妙,闭月羞花。
“苏自安怎的还没来?”祁玉儿眼底不经意流露蔑视与厌恶。
侍女忙答:“回公主的话,半个时辰前就有人传话说人已过建安门,算算时间,想必过不了一盏茶,侧妃就该到了。”
“侧妃?他也配?”祁玉儿掐紧一颗珠子,笑得讽刺,“不过是七哥一时兴起收的玩意罢了。”
侍女一想到怀王,脸色苍白一片,不敢接话。倒是一位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的女子款步走来,应和道:“公主说的是。”
“玉儿见过李美人。”见到来者,祁玉儿敷衍地问了句安,动都没动一下。
“臣妾参见公主。”李美人面色如常,司空见惯。祁玉儿年芳十六,乃陛下唯一的公主。她母妃去世得早,宣帝格外疼爱女儿,因此养成了祁玉儿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个性。
公主高居人上十余年,最瞧不起的就是家世低微却攀龙附凤之辈。
李美人掩唇轻笑,讨好道:“臣妾以为,苏自安一届男子,无法诞育子嗣作根基,即便现下依仗恩情得宠,也终有一日会被怀王殿下厌弃。”
祁玉儿冷呵,“若不是侥幸得了个救命之恩的头衔,他个乡野匹夫,何德何能能被七哥另眼相待?”
“说不定这救命之举,本就是别有图谋,故意为之!”
李美人故作赞同地连连点头,只想着哄公主高兴,让公主能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她几句。
有个搭腔的人,祁玉儿满肚子的唠叨有了发泄口。她在宫中素来横行霸道,人人都宠她尊她,几位皇哥就算不亲近她,也多待她和颜悦色。
唯独七哥祁怀朝,视她若无物,冷漠无情。最初,她费解万分,夜不能寐,打心里眼的不甘心。
听下人们慰藉说怀王一视同仁,对谁都是如此冷冰冰,不以为意的态度,她才暂时放下这件事。
却没想到,如今怀王身边出了个特例。
这时,一位探听情况的太监脚下生风,跑来亭台禀报,“公主,怀王侧妃来了!”
祁玉儿闻言,秀眉紧拧,“本公主说了,不准再称呼他为侧妃!不过一个妾室,指名道姓便可。”
“是,是。”太监嘴上从善如流地应下,却没放在心上。
侧妃的称呼,是怀王亲口嘱咐的。下人们思前想后,得罪煞神还是要比得罪公主要可怕得多。
李美人微步走至祁玉儿身侧,眼波流转,“公主,不如臣妾同您一道,去会一会苏自安?”
祁玉儿滑溜起身,拽住李美人纤细的手,气势汹汹眯起眼,“走!”
李美人一边空出手小心扶着好不容易做漂亮的盘发,一边止不住哎呦,“公主您慢点,别摔着了!”
二人赶到时,苏自安还在摸鱼小憩。
祁玉儿远远就瞧见池边依靠轮椅而坐,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年。
他气质温润如玉,墨发如瀑,束之脑后,侧颜俊秀柔和,亲和却不失惊艳。
阖眼不语时,仿若池中莲,清冷疏远,叫人喜欢却不忍亵渎。
祁玉儿顿了下,嚣张的气焰收敛了许多,可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更叫她难受了。
她浮想联翩之际,脚已经走到了距离少年两丈的位置。
疏桐与陈一见状,不约而同行礼,“参见公主、美人。”
不等祁玉儿发难,疏桐先解释,“我家夫人身体不便,行礼作简,还望公主与美人见谅。”
苏自安抬眸,不慌不忙地转动轮椅,两手作揖,浅笑问候,“公主好,美人好。”
若依照身份,祁玉儿需得回礼,但她不想,便不会做。
她抿了下唇,盯着苏自安上上下下打量,不由呢喃:“…凭什么?”凭什么这人能被七哥宠溺深爱?就凭恩情?就凭长得好看?
苏自安只当公主问的是凭什么他能行礼作简,微微一笑,“妾身人微言轻,凭的,自然是王爷的厚爱。”
祁玉儿听到人微言轻四个字就来气,深吸一口气,指着苏自安那张俊逸白净的脸,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等村夫,根本配不上七哥的侧妃之位!”
“公主所言有理。”苏自安云淡风轻掀唇,“可王爷就喜欢我这样的。”
村夫怎么了?
诸葛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也被曹操戏称诸葛村夫?
祁玉儿瞪大眼,被噎了一下。一旁的李美人轻轻压下公主颤抖的手,兀自替她接话:“王爷喜欢?我看分明是你死乞白赖地要留下。若非你主动求作妾室,殿下怎会纳你?”
“此言差矣,我与王爷乃一见钟情。”
苏自安泰然自若,替反派修缮深情人设,“王爷性子格外内敛,孜然一身,不曾爱过什么人,我不过是先他一步开窍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隐隐透出无奈。疏桐杏眼闪亮,笑得竟比苏自安还要幸福。
李美人陷入缄默,当初她被陛下纳入后宫,冠宠无数之时,也曾这般甜蜜地笑过。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本可以以自己为例,好好奚落一番苏自安,讽刺他的天真纯情,撕裂他的短暂幸喜。可话到嘴边,心头钝痛,到底没能开口。
苏自安眸中柔情化作水光,看向两位貌美女子,继续感慨,“缘分既定,双向奔赴,天做嫁衣。”
祁玉儿被强行秀了一脸,如鲠在喉,心里发慌。
她那狂拽冷酷的七哥,不会也成了这副沉迷情.爱的痴傻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