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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少爷 ...


  •   祁素君被噎得没话说,硬着头皮要离席,却见岳渊已经站了起来:“诸位,这位身量单薄的祁先生,不仅不精于此道,只怕还会因为竭尽全力而伤及自身,误了差事。岳某本想偷闲躲懒,龟缩偏安,真是不该。我自罚一杯,而后尽力一搏,为诸位助助酒兴。”说着举杯敬众人,一饮而尽,脱了外衣搭在座位上,走上场去。

      刘瑞脸色一变:“少爷背后伤重,试试便罢了,不可鲁莽。”

      岳渊冲着他点点头,而后绕着这鼎走了一圈,却见这鼎上本有些鎏金花纹,已经斑驳脱落。岳渊的手搭在这鼎上,鼎身厚重而冰冷,仿佛能闻到铜生锈的味道。他想起昔日大禹定九州之气势,又想起这鼎如今零落于此,充当醉鬼的玩物,再想起如今狼烟遍起,竟无真能定鼎逐鹿之人。想着想着,听到周围起哄的声音,将万千思绪拉回来,气沉丹田,稳住下盘,一手扶住鼎之一足,一手揽住鼎腹,渐渐加力,大喝一声,这鼎竟然慢慢离地,众人一阵惊呼。祁素君紧张地站起来:“小心!”

      却见他没有举起的意思,只是抱着鼎走向台子,一声厉喝,竟然将鼎抱回台子,稳稳放好。伤口崩裂,他后背的衣服瞬间被血染红。厅里鸦雀无声,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欢呼,声音足以掀开房顶。岳渊只觉得全身无力,耳朵轰鸣,头昏眼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正要用手撑地,已经被刘瑞抱在怀里:“你怎么样?”

      岳渊艰难地甩了甩脑袋,小声对刘瑞说道:“小二叔,去拿三炷香来。”

      话音刚落,却见祁素君不知哪里摸出三炷香来递给他,又用火折子点燃。岳渊接过,自己站好,突然又跪在鼎边。众人都不再吵嚷,静静地看着他。却见他将香举在头顶,恭敬地低头说道:“昔日禹舜商周,秦王汉武,都曾定鼎九州。今日,中原四分五裂,北有鞑子侵扰,南有蛮夷为祸,烽火连天,饿殍遍野。在座众人皆怀安定天下,逐鹿九州之雄心壮志,故举鼎明志,非为不敬。今日岳某将贵鼎归位,惟愿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兵戈战乱。”说着向这鼎深深拜了三拜,将这三炷香搭在鼎足之下。

      刘瑞将他搀回座位,一掀他的衣服,果然伤口再次流血不止。岳渊一扭头,见祁素君正用烛火烫匕首,含着泪看他,小声说道:“没办法了,你忍着疼吧。”说着用烧了多时的匕首烫他的伤口以止血。岳渊疼得紧紧咬住嘴不敢叫,下意识地挣扎,被刘瑞按着才没有挣脱,眼前又一黑,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再醒过来。

      是趴在床上,一扭头,祁素君正看着他。一见他醒了,问道:“少爷?”

      “怎么?”岳渊嗓子又干又哑,咳嗽起来,水被放在嘴边。他自己要伸手接,祁素君已经将杯子贴上他的嘴:“少爷别乱动了。好不容易止血。”

      岳渊喝了口水才说得出话来,见她仍是含着眼泪,紧张地问道:“哭什么?莫非是我要死了?”

      祁素君真想狠狠打他,却不敢乱碰,只一脚踢他的床:“真不想救你!整天嘴里没有半点忌讳。祸害遗千年,你活得好着呢!”

      岳渊被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的样子逗笑了,侧过头看她:“我怎么觉得,有人知道我活得好,就这么失望呢。”

      “我再也不理你了!”祁素君气得站起来,转身就跑。

      “诶——”岳渊要喊她。不多时,却见刘瑞进屋来,端着一只碗走到床边,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告诉你试试就算了!非要拼命。”

      “祁妹妹她——”

      “说是给你煎药去了。”刘瑞看了门一眼,又扭回头,将碗中的粥一勺一勺喂给他。这粥只是温热,岳渊吃着,吧唧吧唧嘴:“这是谁吃剩的。水熬干了,有点咸。”

      “我也就会做个这,少爷凑合吃吧。”刘瑞仍是要喂给他。岳渊将脸一扭:“好二叔,你好歹兑点热水进去。”

      刘瑞撂下一句“等着”便出门,不多时,又端了碗回来,用勺子和弄和弄这粥,又喂给他。岳渊吧唧吧唧嘴,面露难色:“小二叔,有点淡了。”

      刘瑞气得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赶紧吃。饿晕了就是自找的了。”岳渊只好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吃粥。刘瑞突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止不住感慨:“小鱼儿是有少庄主的样子了。慷慨陈词的气势,我真以为是姐站在这里。啧。”

      岳渊被说像岳棠眠,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我比姑姑差的太远了。”

      “以后天下人就都知道有岳渊这号人物,是一个值得追随的明主。”刘瑞凝视着他,“小鱼儿。我想,或许你真的能做问鼎中原之人。”

      岳渊沉默着没有反驳。刘瑞从他的沉默中听到了回答,笑着点头:“好。你只管去想,有什么拼命的事,我来干。”

      “小二叔。如果成就霸业,代价是尸山血海。你觉得……”

      “我觉得如此乱世,更是百姓之祸。倘若有一个贤明仁德的霸主,定分止争,不失为天下大幸。若论霸气,我能想到很多人。若论仁德,我也能想到很多人。可若论兼备,我只看到一人。”

      岳渊扭头看他:“你觉得我这瘫在床上喝粥的小死鱼,算是仁德霸主?”

      刘瑞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不算,我有什么办法。”

      “那如果我真的没有志气。小二叔会投奔更有志气的人吗?”

      刘瑞看了看他,淡淡应道:“我会再劝劝姐,看她会不会突然有这个志气。然后被她骂回来,从此连门也不许我出。在家种花养鱼,了此残生。”

      岳渊被逗得笑起来:“干嘛这么说姑姑。我看,她恨孟钧恨的紧,不是不可能被激出志气来。”

      刘瑞没答话,只是给他喂粥。眼见粥要见底,刘瑞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扔你那玉佩,吓唬小祁?”

      岳渊想起傅抱朴,支吾着:“祁妹妹性子淡泊,不在意虚名。可今日比试并非玩闹。我是不想祁妹妹手下留情,让天下人误以为这个祁小英雄名不符实,不想燕掠阁大庭广众蒙羞,叫人说与轻云派相形见绌。”

      “哦。原来如此。”刘瑞突然又问:“不是因为见素抱朴?”

      岳渊听见这个词语,心虚地干笑两声:“小二叔就是博学。说个词出来,叫我这大老粗听不懂了。”

      “还装。天天跑道观,天天和祁师父在一起,说不知道见素抱朴?”刘瑞将粥碗放在一边,严肃地说道,“小鱼儿,我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你管好自己,回家当着长辈的面做计较。祁师父,凝雾姐姐,还有姐,将小祁托付给我,我不会叫她出半点差错,容不下任何人欺负她。你明白?”

      岳渊被说得脸红,大声为自己辩白:“冤死我了!当我是无耻下流的臭狗吗?那还救我干嘛?”

      刘瑞被逗得笑起来,语气缓和了些:“祁师父只有小祁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也常说祁师父如师如父。我当你是小祁的亲哥哥,不许再惹她不高兴了。看看自己,哪有一点哥哥的样子?”

      岳渊嘟囔着:“就你最没有叔叔的样子。还说我。”

      刘瑞作势要挽起衣袖:“我让你看看叔叔管教侄儿的样子?”

      二人玩闹了一阵,却听敲门。刘瑞去开门,祁素君进屋里来,端着药碗过来,递给刘瑞:“刘二叔,趁热给少爷喂下去吧。”

      刘瑞接过药碗,给岳渊喂药。岳渊见祁素君仍是偷偷抹眼泪,不知道她到底是为哪件事哭,只好先说道:“祁妹妹,是我不好,非要好勇斗狠。”

      “自己还知道!还有你那玉佩!不想要了只管扔进水里放生,干嘛让我又争又抢的!学武功是拿出去卖弄的吗?”

      岳渊被逗笑了:“原来还是为了玉佩的事。我是想,你叫素,人家就叫抱朴。那人家拿了玉佩,你却空着手了?”

      “你!”祁素君气得又是一脚踢在床上,“知不知道那是干娘对你的一片心意!叫你随随便便打个赌就拿出来输给乱七八糟的人吗?我是为干娘不值得!”说着气得发抖,干脆去摸他的衣服找玉佩:“不喜欢就给我,我还给干娘去,叫她以后也少为你费心!”

      岳渊眼睛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祁姑娘说我糟蹋心意?我对你费心就少么,可我落得什么?傅抱朴,傅大少爷,你初次相见,叫人家傅兄。这位飞狼将军,是你的刘二叔。燕潜,燕少阁主,不过带着你几个月,你叫人家小狸姐姐。姑姑是岳庄主,你叫干娘。可我和你从小一处长大,我是少爷?我扪心自问,我从小到大……我哪里对你不像亲哥哥,我哪里对你摆架子?可我是少爷?”

      祁素君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了他一会,见他眼泪滑落,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扭头又跑出去。岳渊别过头不看她,默默流泪。刘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后背,沉默了一会,说道:“这里是李显扬将军的别院,但还是不要乱跑为好。我去看看小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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