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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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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
刘瑞渐渐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在岳渊怀里。岳渊正在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拢火。祁素君瑟缩着靠在岳渊的肩膀上,见他要睡着,啪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别睡!”
刘瑞喃喃问道:“什么时候了?”
岳渊低头见他醒过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叔看得见吗?”
刘瑞抓住他的手,坐起来。岳渊摸了摸他脑袋的骨骼,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祁素君伸了手,手指在他眼前左挪右移。刘瑞的眼睛跟着她的手指转。岳渊奇怪地说道:“头也没受伤。真是饿的?”
刘瑞想起“战局”,连忙问:“怎么样?你们?”岳渊应道:“祁妹妹那边,火放了。你这边,沿线伏击的土匪,我和祁妹妹没看到几个活的,都叫我们清了。村子,应该守住了吧。燕掠阁的十个人都在。”
刘瑞这才缓了口气,拍了拍脑袋,说道:“是有精兵和土匪勾结。我都留下殿后了,他们的高手才来围攻我。我杀了两个,实在是打不过。还有一个追我的时候掉到山崖下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岳渊扭头看了看在他肩头取暖,仍在发抖的祁素君:“我和祁妹妹,找了你一个时辰。祁妹妹找到你的。”
刘瑞像模像样地拱手向他们二人行礼:“多谢小祁和小鱼儿。”被岳渊将手打掉:“别酸了。饿不饿?”
刘瑞应道:“是饿。有吃的吗?”
岳渊给他指一边的几个野果和放在树叶上的半只烤兔子:“这个。还有这个。兔子没放盐。你自己热热。”
刘瑞起身拿过野果,啃了一口,酸中带甜,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子就是不亏嘴。吃这么好,不要命啦?”
祁素君本来就哆哆嗦嗦,又笑得发抖。岳渊瞥了瞥她,往她头顶轻轻吹了一口气,吹起她的几缕发丝:“笑什么。你没吃?”
祁素君嘻嘻笑着:“香得很哪。”说着又忍不住往他身上贴了贴。这山洞里,地面冰得人屁股发麻,她和岳渊没法脱下湿衣服,只好都穿着烤火,一时半会也烤不透。不见天日的山洞,阴风吹着半湿的衣服令人直打冷战。好像只有面对着火的前身和贴着岳渊的手臂还算暖和。
岳渊见刘瑞在欲言又止地看他们,便将自己身上半干不湿的衣服裹紧,解释道:“我是太冷了。求着祁妹妹,靠着取暖罢了。”
祁素君也注意到刘瑞的欲言又止,仍是贴着岳渊的胳膊不肯离去,说话的牙齿都在打颤:“刘二叔,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少爷一开始不让我挨着他,我真是冷的受不了。”
岳渊带着些疼惜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祁妹妹,今天一直这么飞来飞去的。先跟着林挽和剑锋去山上放火,救回小英,又跑上去清人。顶着大雨,回村子来支援我。又来找你。”
祁素君被夸得不好意思,瑟缩着对刘瑞摆手:“少爷都挂彩了。我不算什么。”
刘瑞见祁素君说话有气无力,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揪了揪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仍是有些潮湿。刘瑞连忙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别坐地上,咱们快回去。小祁怕是要生病了。”祁素君被拉起来,站也站不住,差点扑倒,被刘瑞扶着重新坐在地上。
岳渊压根没起身,语气飘忽,摇头:“咱们有一匹马,马真跑的不行了,恐怕不能载人。我受伤了,自己能走,背不动祁妹妹。等小二叔能背动人了,咱们再下山吧。”刘瑞见祁素君可怜巴巴的样子,蹲下示意她上自己的后背。祁素君并没推脱,被他背起来。刘瑞掂了掂她,轻飘飘的,又将岳渊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伤了哪里?”
岳渊将衣服掀开给他看布条:“祁妹妹已经帮我包好了。”
刘瑞看到这布条仍然在渗血,才发现他唇色发白,问道:“你晕不晕?”
岳渊应道:“我能撑。咱们快走。”
三人刚要熄灭篝火,带好兵器,却听山洞口有响声。三人警惕地盯着洞口,准备殊死一搏,却听是林挽的声音:“刘将军?岳少爷?”
村长家。
祁素君从睡梦中猛地坐起来。床边一个人被惊醒,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她。
“小英?”
小英被她叫出名字,眼泪瞬间漫出来,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样?”
祁素君连连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虎叔和丽娟婶待我很好。”
祁素君这才知道,村长的老婆也许叫丽娟。小英看起来是梳洗过了,头发被挽成简单的女孩发髻,朴素整洁的衣服,便显得容貌清秀,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小英被她打量,一扭头:“你看什么?”
祁素君眨眨眼睛:“你好看的很呐。这叫,碧玉玲珑?”
小英有些害羞,轻轻打了她一把。祁素君嘻嘻笑着,往她身上贴了贴:“你冷不冷?进被窝里和我一起躺会吧。”
小英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果然还是没退烧。”又握住她的手,她被咬伤的手已经上过药,便不再流血:“你手好冷。”
祁素君被她热乎乎的手握住,更觉得全身发冷,拉着被子扑在她身上:“快进来。真的冷。”
小英只好脱了鞋,和她一起钻进被窝里。祁素君抱紧她,小英为她盖好被子。床边,搭上两只小黑狗的狗爪。
“大旺?”祁素君终于听见这小狗哈哧哈哧的声音,探着脑袋看过去。
小英笑着摸了摸大旺的狗爪,扭头问祁素君:“能把它抱上来吗?我给它洗过澡了。就是有点湿湿的。”
祁素君摸了大旺一把:“抱上来吧。之前在你家睡觉害怕,我都抱着大旺睡。那时大旺那个脏呀,肚子和屁股的长毛都打绺了。”
小英嫌弃地推了她一把:“你也真不嫌脏。我都不敢想那是什么味。”
祁素君的鼻子贴上大旺的脑袋,深吸一口气:“狗味。”
两个人都笑起来,大旺上了床,不肯进被窝,在被子上刨来挖去,玩的不亦乐乎。却见门一开,是丽娟婶进屋来:“醒啦?”
祁素君一见自己和小英在一个被窝里,连忙用女孩声音解释:“婶子,我不是……”
丽娟婶应道:“我知道。我给你换的衣裳。其实大虎第一次看见你,也猜的差不离了。哪有小小子这么秀气的。”说着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拿起祁素君的小手和自己粗糙的大手比:“你瞧瞧。”
祁素君握了握她的手,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好婶子,不会怪我不说实话吧。”丽娟婶怜惜地掐掐她的脸:“疼你还来不及呢。我说怎么看身形不像小闺女。就拿那个布缠身子,勒的那么紧,都要勒坏了。这么好的闺女。”说着不免惋惜地看了看小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岔开:“你俩吃饭吧,对付吃一口。今天是有点晚了,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祁素君要掀开被子出被窝,仍是冷的打颤。丽娟婶身形壮实,一身穿的很旧的,整洁的衣服,一头乌发,简单的素银簪子。她似乎也有些累了,疲惫地微微眯着眼睛,神态安然,此时正弯着腰给她把鞋子拎到脚下。祁素君看着,突然想起自己的娘来,眼眶一红,下地往她身上一扑。丽娟婶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好闺女。难受了,想家了是不是?”小英听见“想家”二字,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下来。丽娟婶坐在床边,一手揽着祁素君,一手揽着小英,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丽娟婶心酸地抬头看,近乎哭诉:“贼老天呀。你就开开眼。让这些孩子好好的吧。”
三人哭了一会,丽娟婶用衣袖给她们擦眼泪,又擦去自己的眼泪,拉着她们下床:“两只小花猫。赶紧吃饭吧,一会放凉了。”两个人应了一声,都抹抹眼泪。祁素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都是我不好。惹这些伤心事。婶子给做了什么好吃的?”
丽娟婶陪着她们坐在桌边,给她们盛粥,又给她们指桌子上的菜:“这个是猪肉沫蒸的鸡蛋羹,这个是牛。小祁不吃牛,小英,你就不用客气了。”小英歪着头看了看祁素君:“牛这么香,居然有人不吃。稀奇事。”
祁素君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稀奇事多着嘞。吃你的得了。”
丽娟婶被她这鬼脸逗笑了,给她们倒了水放在她们手边:“鬼脸做多了,迎着风可变不回来了。”
祁素君不好意思地一缩脖子,拿起水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温开水。丽娟婶托着腮看着她们,祁素君突然想起岳渊和刘瑞,问道:“婶子,刘二叔和……”
“岳小哥是受伤了,后背那么大一个伤口,吓人得很。好在能吃能喝,看着怪皮实的。是失血过多,郎中给他开了药喝。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惦记,轮流盯着他。刘将军是累坏了,看着岳小哥的时候睡着了。”
祁素君听说岳渊能吃能喝,无奈地摇头:“那岳少爷吃饭吓人的很呢。一个人不得顶十个人的饭量。”
丽娟婶被她逗笑了:“可是一百个人也不敌他一个能打呀。郎中说岳少爷也真是神人,寻常人流血成他那样,早就不行了。他好的倒快。要说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和这个岳少爷,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个都这么厉害。听大虎说,你背着小英从山崖上跳下来,快得看不见。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杀人,我都不敢信。”
小英连连点头:“这个姐姐可厉害了。”
祁素君被夸的不好意思,只闷头吃饭。看了看小英,又一撇嘴:“你叫我是姐姐?我十六岁,属小龙的。”
“我也十六,属蛇的。”
“我腊月生人,腊月初十。”
“我生日还大一些,我是五月的。”小英看着她清瘦的脸庞,有些失神,“竟然是一个妹妹来救我。你这身功夫是怎么练的?”
祁素君一边舔着筷子上的粥,一边应道:“小时候爹哄着,娘盯着练出来的。不敢不练。”
小英想问问她的家事,又不知从何问起,千头万绪,只好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祁素君。你呢?我现在都不知道扣子叔姓什么。”
丽娟婶噗地一笑:“小祁不知道扣子家姓什么?你猜猜?”
祁素君想了一阵,挠了挠脸:“这怎么猜?”
丽娟婶想着便笑起来:“扣子姓冯。人家本名,不叫扣子。”
小英噘着嘴嘟囔着:“因为爹会缝扣子,所以大家都冯扣子冯扣子的叫。我爹原名叫孝勇。”
祁素君听了这诨名的来龙去脉,差点把粥喷出来,连忙扭脸冲着地面笑。小英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踢了她一脚:“不许笑。”祁素君被她“勒令”不许笑,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小英嗔怪地推了她一把,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放在她的粥里:“快吃你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