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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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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星星点点落下,似有若无。这是下山通往村庄的路。刘瑞紧张地听着四周传来的所有声音。
山上火光冲天。
不知那伙和山匪有勾结的“精兵”,是否如刘瑞预料,根本不会上山管那些土匪,而是会直接下山劫掠村庄。
毕竟,刘瑞、岳渊的性命和名声,或许才是他们的目的。
由远及近,行军的声音。刘瑞将耳朵贴在一块大石头上。是的!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部分耳力好的村民也听到了一些声音,纷纷看向刘瑞,刘瑞仍是俯身,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乱动。
埋伏圈,打头的士兵纷纷落进陷阱。这是村民们挖出来的坑,坑下面铺了尖木桩和干草,上面用薄草席和鲜草叶伪装。之前山里的小鹿经过这陷阱,便直接掉了下去,被尖木桩穿透。
骚乱。一个士兵大喊:“有埋伏!”
瞬间,万箭齐发,火箭如流星,干草堆哗啦烧起来。有些士兵惨叫着葬身火海,一些身上起火的士兵,将着火的衣服纷纷割破。这些士兵果然并非等闲之辈,粗布衣服里是贴身的皮革甲胄,衣服固然烧毁,薄甲却能短暂阻燃。村民们按照计划放箭,可是他们造的箭,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甲胄。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甚至未乱阵脚,一部分向村民们放弩箭,一部分有序地要向四方撤,甚至一部分要攀岩而上。刘瑞大喊:“放滚石!”
滚石和木桩纷纷滚落,砸伤许多士兵,冲乱了他们的队形。仍是有些士兵爬上他们所在的高处,刘瑞起身,抡棍便击。这是枣木的烧火棍,又粗又重,被刘瑞抡得劲力骇人,或中头颈,或中腰腹,被打中的人都瞬间倒地,站不起来。村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说不宜多备刀,村民们的钝刀和力气不可能破这些轻甲,若是棍锤斧子,倒是有用。众人早被刘瑞教过用钝器,却大多没有真的打过活人。刘瑞见状,大喊:“使劲打他们!老西,你不是杀猪的么?有什么不敢!”
老西应道:“没用棒子打死过猪!”
刘瑞大笑出声,沉了沉气,厉喝一声:“杀!他们也算人么?报仇就在今日!”
众村民有的已经受伤,有的还要救倒下的同伴,此时听见“报仇”,都被燃起了斗志,如困兽般嘶喊“杀!”纷纷不要命地冲上去。
雨渐渐下起来,透过树叶滴在众人身上,突然,呼啦一声,大雨成势,狂冲而下。大家都要睁不开眼睛,山路瞬间泥泞不堪。刘瑞一手抓住一个受伤的村民,拉着大家后撤:“撤!往平地去!”
众村民都跟着后撤,刘瑞抹了一把脸,见有些人没跟上来,大喊:“三海,小荻,你们快回来!”
三海带着其他人,这才跟上,刘瑞对三海说道:“你带着大家撤,我殿后。”
三海刚要说话,刘瑞一推他:“走!大家都靠你了!”
三海只好带着众人后撤。
村庄后的岗哨,岳渊顶着雨,带着剩下的一些青壮村民抵御已经到达村庄的敌人。这些人果然如燕掠阁探知的,训练有素。燕掠阁中两个人打扮成村民模样,骑着马跟着岳渊一波一波地挡在前面冲杀,另两个专门放冷箭。想不到能杀到村庄的人远比预计的多,雨中,村民们不适应作战,也纷纷负伤或体力不支,甚至倒在地上。岳渊在马上,感觉拼命杀敌也杀不完,好像反而越来越多,简直是双拳难敌四手,心急如焚。
一个十六七的男孩,伤了腿站不起来,竟然坐在地上等死。眼见他要被对方一刀砍中,岳渊纵马过去,一剑挡住。刀剑相碰,咯嘣作响。这男孩被岳渊拎着放在自己马上,他能感觉到,这男孩在发抖。
岳渊看着已经倒地的村民,和越围越多的敌人,他缓了口气,仍是纵马冲杀,大声喊道:“诸位,诸位叔伯兄弟!你们的家,就在背后!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姐妹,就在身后,等着你们!你们,要他们等到胜利的消息,还是等到烧杀抢掠的匪徒?”
这话盖过淅沥沥的雨声,众人听了,徒增一些力气,都试图站起来重新拼杀。岳渊酝酿了一下,终于惨然大喊:“难道,扣子家的事。大家没有看够?谁都不能倒下!”
一个燕掠阁的弟子听罢,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怒吼:“杀!”
众人也都跟着嘶喊:“杀!”
村民们纷纷冒雨站起来,岳渊马背上载着的男孩,自己绑好了腿伤,挣扎着要下马,想重新加入战场。眼见众人士气重振,却听对面,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诸位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土匪,不是要劫掠村庄。与你们的家人,和你们,本来相安无事。”说着见众人停手,顿了顿,这人看起来是一个首领,骑着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刀尖直指岳渊:“我们只要这个人。”
岳渊看着众人惊骇的神情,不知该如何作答。这首领仍是指着岳渊:“此人,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岳渊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要杀我,便不必找借口。只是你如何与土匪厮混,穿着和土匪一样的衣服,吃着从村民这里搜刮来的粮食,屠杀这些村民?你为何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你是何居心!”
村长老婆早在村里看着“战场”的情况,见众人都在退缩,忍不住冲到围栏边大喊:“你们都疯了吗!这小英雄和刘将军,带着咱们练兵,给咱们做武器,带着咱们打土匪,还给咱们做饭吃!咱们就这么对待恩人吗!以后怎么配做人!”
村长老婆说着,激愤地几乎拿着菜刀冲出去:“你们叽叽歪歪,不就是怕打不过吗!那就让他们进来!村子烧了也不给他们!”
岳渊见众人重新愤怒起来,心中一阵酸涩,扭头向她抱拳行礼,继而拍马向对方走去:“好啊,不是要交出我么?我过来了。”
说着,突然向一边的路上拍马疾驰。这首领手中的刀一挥,一支小队追着岳渊跑出去。其余的小队,仍是留在原地。燕掠阁一个弟子趁机喊道:“你们不是要那个大个子吗!他跑了,干嘛不去追!”
这首领看了看岳渊远去的背影,扭回头冷笑:“你们窝藏叛逆,如今这反贼逃跑,自然拿你们是问!杀!”
村长老婆见状,气冲头顶,怒不可遏,拿着菜刀便真的冲出去,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长棍或镰刀的妇女,一同冲出去。她们没有练过任何武功,只能乱劈乱砍,怎么可能是对手。燕掠阁的弟子都没法再隐匿,纷纷现身挡在她们前面,半劝半拦,要将她们护送回去。她们却不肯回去,吵着要和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同生共死。
眼见众人动容,那首领轻蔑地看着她们,嘲讽地大笑:“一群废物女人,只会出来添乱。”
村长老婆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得了机会,叉着腰大骂:“你不是废物!你是蛋里剖出来的没有娘!你的衣食都是自己织的自己做的!你床上给你暖被窝给你生孩子的,都是男的!”
另一个女子附和:“你们带着土匪来杀我们,伤我们这么多人,逼走了我们的恩人,倒装起好人来了!算什么东西!”
那首领见村民们都重新愤怒起来,想了想,连忙骂道:“哪来这些不知死活的悍妇!非要害死你们家里的男丁么?”
地上,一个男子终于站起来:“当着我的面骂我娘,不杀你我还是什么男人!”持着刀便向对方扑过去。眼见对面刀剑林立,知是自己死期。
一匹马冲过来,马上的人,为他挡去对面的攻击。这人的衣服已经被豁出大口子,可以看到身上已经挂彩,后背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流不止,随着雨淌在地上,又被雨冲散。
是岳渊。他不知哪里捡到一顶破斗笠,戴在头上:“婶子大娘,姐姐妹妹们,回去取斗笠扔出来!雨大了看不清楚。”
说着又用剑指对方,轻蔑地一笑:“不是说要我吗!为什么不追?还是赶走了我,方便你们烧杀抢掠!”
两边重新混战在一起。战至正酣,岳渊突然觉得双肩被谁轻轻拍了一下,抬头一看,一道熟悉的,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已经持着双刀飞身出去,一刀一个,在人群中快如残影。岳渊一见这人,喜出望外:“祁——祁兄弟!”
祁素君扭头看他,女子声音:“小鱼哥哥!你伤的重不重?”
岳渊将头上的斗笠扔给她:“接着挡雨!”
被祁素君接住,重新扔回他头上:“你受伤了!”
“我没事。你怎么样?”
“小英救回来了。我们杀了山上的喽啰。大当家跑了还没抓到。”祁素君说着,看向对面那首领。那人已经杀将过来,不是山寨的大当家。
大雨滂沱,毒药粉和暗器毒针都不能再用。祁素君突然腾身到岳渊背后,用自己的一半衣带迅速勒住岳渊的伤口,抬他的胳膊,和他一起持剑抵挡大当家的刀,电光一般抢去岳渊手中的剑,将不知哪来的刀给他:“我用不惯刀。借用了。”岳渊应道:“拿去!”祁素君得了他的剑,更觉趁手,后背没有背着人,几乎撒了欢一般,扑棱棱如同林中鸟,二人一刀一剑,围攻这首领,任他武功超群,也无法在对付岳渊的同时防住祁素君的迅捷攻势,几下便被刺于马下。岳渊一刀砍下他的头颅,血淋淋地拎着头发举起来,故意大喊:“你们大当家已死!谁还要试试?”
这些匪徒终于泄了气,阵形已经有些凌乱,攻势终于减弱。剑锋和林挽带着燕掠阁弟子在人群中砍杀,终于有些胜利的气势。
祁素君挥着剑,自知已经快到极限,心中默念父亲教的内功运气,脚踏内家步法。身形慢了下来,却多了一股韧劲,仍是险些被对方一箭射中。岳渊知道她已经耗尽体力了,骑着马冲过去,将她拎在马背上:“休息一下。”
祁素君被他圈在怀里,只觉得他的拥抱如同城墙一般,寒冷的风雨中难得的暖意。祁素君忍不住向后轻轻靠在他身上,短暂地喘息一会,想起刘瑞,喃喃问道:“刘二叔怎么样?”
岳渊没法回答。祁素君见对方已经溃不成军,扭头看岳渊:“你能不能自己在这里?”岳渊看了看四周,一见三海和村长都已经回来,正在向他们喊话,却不见刘瑞,心里一紧:“走,我们一起找小二叔去。”
祁素君没力气再喊,将手放在嘴边吹口哨,燕掠阁弟子都看向她,简单的几个音节,意思是:“你们留下。我去救同伴。”
岳渊带着她,纵马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