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华眠客》得观曦月

35、突围

　　火光冲天。

　　小英在祁素君背上，看着她在火海血河中冲杀，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扒在她身上，生怕掉下去。

　　祁素君一出柴房，见有人起疑，要追问她们，便腾一下上了房顶。箭矢嗖嗖嗖向她们飞来，祁素君后撤得比飞还快，小英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头发被风呼呼刮乱。祁素君躲在屋脊之后，衣袖一挥，不知是什么从袖中飞出去，那些土匪没追两步，便都纷纷倒地。祁素君沉声对小英说道:“你聪明得很。尽量和我一同呼吸。千万提一口气。”

　　小英领会她的意思，努力调整呼吸:“我若碍事，你不必管我。”

　　祁素君没空答话，只是解下腰带，将小英绑在身上。小英只好不再说话。

　　祁素君翻身下地，将柴房里的干草拿出来铺好，将柴房附近的水桶往柴房和干草、柴火上浇。小英提醒道:“这是水。”

　　祁素君应道:“换成油了。他们不会每日检查。”说着，祁素君从怀中掏出一把草纸，用火折子引燃，而后扔在干草上，后撤了几步。

　　火呼地烧起来，热风扑着小英的脸，火苗随着风爬到房顶，在她眼眸中跳动。祁素君趁还没有人来，连忙从地上拿起土匪的弓，又收集了箭。自己拿不下，将一些递给小英。小英小心地将箭攥在手里。地上这些尸体，看起来好像并无伤痕，晚上看不清楚，映着火光，这些人的脸都泛着青紫色。

　　祁素君见火成功放了起来，便躲在一旁的马厩里，想这马是不能带走了，干脆将拴马的绳子都用匕首挑开。有的马仍是留在原地，被祁素君拍了几把，便都四下跑起来。

　　远处，聚义厅，住宿处，粮仓，纷纷燃起大火。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匪徒们本来都在睡觉，多处起火之后，这些人便乱七八糟地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到处跑着救火。柴房这里并不十分要紧，此时只跑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捡起地上被祁素君倒空的水桶，摸了摸，闻了闻，气急败坏地大骂:“谁把油放在这里！”

　　又有一群人拿着水桶跑过来，祁素君见眼前总有六七人，这才搭弓，瞄了一瞄，箭矢离弦，每一枝都中了一个人，这些土匪便纷纷哀嚎怒吼着倒地，仍是挣扎着要起来。却已经被射中要害，哪里起得来。小英几乎要惊叹，只死死地咬着嘴不敢出声。祁素君又放了一波箭出去，刚刚跑来的这几个匪徒已有防备，用随身的刀打落箭枝。祁素君将弓递给小英，低声说道:“拿好。别怕。”

　　小英刚刚攥住弓箭，祁素君已经冲出马厩，小英还没反应过来，祁素君已经被这些土匪团团围住。她手中不知从哪里得了刀，狠狠地挥出去。小英看不清这刀，只能看到本来都要扑过来，手里持着刀的土匪纷纷哀嚎着倒地，血溅在小英脸上。这些或狰狞或恐惧的脸，小英觉得好像都认识，或者他们好像也都没什么区别。他们之前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就已经成为祁素君快刀下的亡魂。背着她的人迅疾如风，带着她在人群中闪展腾挪。虽然被包围，却几乎没有人能近她们的身。

　　“小英。深吸气。”

　　小英配合地吸气。

　　“憋气。越久越好。”祁素君说道。

　　小英一愣，仍是屏住呼吸。

　　祁素君衣袖中一蓬药粉散出，周围的人闻到了，纷纷倒地。祁素君背着小英，腾身上树，脱离这那团药粉迷雾，连连打自己的衣服。药粉之中，匪徒纷纷倒地。祁素君向小英伸手，对小英轻轻说道:“可以呼吸。弓箭。”

　　小英连忙将弓递给她，祁素君搭弓射箭。她的手因为用力拉弓而筋骨明显，又开始流血。小英终于小声问道:“还疼吗。”

　　祁素君的眼睛只在这些匪徒身上，手上嗖嗖嗖给每个人补了一箭。听到小英问话，没明白意思，只反问:“什么？”

　　“我竟然咬伤你。”

　　祁素君明白她的愧疚，却无暇再安慰她，只好应道:“别说了。一说就疼。”

　　小英只好抿嘴噤声。祁素君突然觉得手上不那么疼了，甚至软绵绵的没力气，暗道不好。原来是忘了手上有伤口，迷药粉从伤口进来，药力要发作了。祁素君手上不敢停，生怕停了就再也没力气了，对小英说道:“快，从我怀里找一个小锦囊。有药丸。喂给我。”

　　小英将手摸进她衣领里，摸到一个小锦囊，打开拿了一颗药丸，放进她嘴里。祁素君将药丸嚼碎咽下去，仍是全身无力，恐怕是真要从树上跌下去。祁素君只好顺势向前扑，以免伤了背后的小英，努力运气抵御。却发现自己并未跌下去。

　　竟然是小英，扔了弓箭，双手死死抱住树干，双腿紧紧箍着祁素君。祁素君一喜:“小英，多亏你救我们。”

　　小英咬着牙死撑，话都不敢说。终于还是力竭，被祁素君坠着要栽下去。小英已经感觉到自己忽地一下要砸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敢看，却突然一轻。原来是解药药力发作，祁素君恢复了体力，带着她轻轻落地。

　　小英不知自己是吓坏了还是太兴奋，全身打颤地说道:“你真厉害。你真厉害。”

　　祁素君从地上捡起刚刚被小英扔在地上的弓箭，笑着应道:“你也厉害。我们都厉害。”说着，山风一吹，呼啦一下，火势大起，周围的空气已经无比灼热，祁素君觉得呼吸困难，连忙重新上树，从这些树的树梢上飞身到悬崖边。小英一眼看到悬崖下无比的黑暗，吓得紧紧抱着她:“别！别！是悬崖！”

　　祁素君紧了紧身上捆着小英的衣带:“你抱紧我。提气。千万不要松手。”

　　小英想问她要干什么，来不及问，已经被迫跟着她“跳崖”。小英不敢看，只觉得风呼呼从耳畔吹过。祁素君的脚尖在悬崖的枯松怪石上连点，没几下，竟然轻轻落在谷地之中。悬崖下，正是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在等。村长一见是小英，连忙上来迎，止不住眼泪汪汪，说不出话来。

　　祁素君将捆着自己和小英的衣带解开，将衣带重新系回自己腰间，抬起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对村长说道:“虎叔。小英我带回来了。”说着从村长手中接过水壶，将水倒在手帕上，将湿手帕系在脸上，又要从崖壁爬回去。小英刚刚被村长抱上马，一见她要走，挣扎着要下马，向她大喊:“带着我！”

　　她的背影并没停顿，嗖嗖几下，鸿飞冥冥。

　　大火随着风蔓延。天色好像也要被火烧透了。

　　风卷起潮湿的雨腥气。小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