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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浅碧深红 ...


  •   扣子家,小小的客厅。

      刘瑞和岳渊,在纸上写写画画,琢磨来琢磨去。这些是村子附近的地图和土匪窝的布局。祁素君看了一会,说道:“我看我就不明面行动了。燕掠阁的十个人,没进村子,在附近的林子里,我今天都联系到了。他们各个的本事我都领教过,毒药暗器已臻化境,比我这半吊子好的太多。但是单纯的毒药绝对不能用了,会误伤。暗器,可以一试。如果怕有损名声,只能在小范围用于杀人灭口了。”

      刘瑞想了想,为难地说道:“小祁,我想让你带着其中几个人,去山寨里端老巢。这些土匪,烧杀抢掠,不必留活口。不知你……”

      祁素君干脆地应道:“我明白。我去和他们商量,看怎么做利落。”

      岳渊想起洛城,忍不住轻叹一声:“我看,咱们速战速决,先夺一个声势,不必一下子剿得干净。无论如何,先保名声,清除大股力量。其余的,让燕掠阁安排吧。”

      刘瑞也不由得叹气:“本还想说,将军赶路,不追野兔。咱们先走,这里都交给燕掠阁。现在也只好耽搁了。”

      祁素君托着腮:“我看,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尽力而为吧,其他的,也只能看老天开不开眼了。”

      岳渊见刘瑞愁眉不展,故意摸了摸大旺的狗脸,又调侃地摸了一把刘瑞的脸:“飞狼将军的脸也不是毛茸茸的呀。”

      刘瑞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滚滚滚。皮子紧了是不是?”说着见他噘着嘴欠揍的表情,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脸:“小鱼儿这小脸细嫩,还真是滑溜溜的。”

      眼见两个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摸一把,我摸一把,渐渐又要打闹在一起。祁素君无奈地用茶杯底轻轻敲了敲桌子:“刘二叔。”

      刘瑞收起嬉笑神色,应道:“怎么?”

      祁素君问道:“其实我一直在想。红头山的土匪是怎么亲眼见过飞狼将军的。听口音,和这里的人,有细微的区别呀。”

      刘瑞眼神一闪:“你的意思是,有人架着我们?”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岳渊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出这个推论:“那么,他说的,山寨里的情况,会不会虚报。是不是,有人埋伏,要害咱们三个的性命。”

      刘瑞面色一沉,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三人又沉默下来。

      祁素君小声问道:“要不要我打一卦,推一推?”

      刘瑞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难不成,迈左脚迈右脚,也要打卦看看?再怎么打卦,也只有咱们这些人了。这里拖不得。”

      岳渊应和道:“正是。祁妹妹自己也说,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卦不是半只镯子,谁的婚事。是上百条人命。万一有半点闪失,祁妹妹,不知当不当得起。”

      祁素君明白了他的意思,了然地点头。

      岳渊少见她这副沉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难受,便将地上还在啃小骨头的大旺抱起来给她:“祁妹妹,明天给燕掠阁的人说,尽量打探一下虚实。其余的,我俩再琢磨琢磨。你先回去睡吧。”

      祁素君接过大旺,又拿起那块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棒子,嘟囔着:“我倒是想去睡。昨天梦见扣子家婶子找闺女……吓人得很。今天,听说他家的事,我心里更犯嘀咕。”

      岳渊忍不住说道:“我不相信,一个人人都夸的贤良女子,这么惦念女儿的娘,会背信弃义,私通土匪,谋害亲夫。”

      刘瑞不以为然地摇头:“土匪污蔑之词岂能相信。难道要他当着大家的面说,扣子家嫂子,是贞洁烈女,他们□□不成,杀其夫害其子,又转而逼迫其女儿?”

      这话一出,三人又都沉默下来。祁素君反复回想,那土匪说起扣子家嫂子,那副鄙夷和快意的神情。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女人衣衫不整,坐在大当家的怀里纵情大笑,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断了一臂一腿,昏死在地上。

      衣袖突然动了动。是大旺在用爪子勾,用嘴啃她袖子上一个脱丝的线头。

      那根绳子。

      祁素君不由得愤慨:“想看自己的丈夫死!既然想看自己的丈夫死,何必还为这残废包扎断肢!何必,何必自己清白尽毁,葬身匪窟,还要托梦给陌生人说要救女儿?”

      刘瑞深呼了一口气:“行了,小祁。逝者已逝。身后名,咱们不要过多揣测。赶紧救活人吧。”

      祁素君眼中泛起水雾:“那女孩即便被救回来,谁还相信她的清白。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岳渊见她愤慨,小声说道:“我想。既然清白是别人说的。那去一个别人说不着,不知道的地方就是了。”

      祁素君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岳渊一摊手:“我不大赞同程朱。”

      祁素君不好意思地应道:“我不大懂程朱。”

      岳渊见她表情轻松下来,跟着一笑:“我知道。我们小祁是要飞到姑射山上读老庄的。比我懂那些是非有无的道理。”

      祁素君被他这比喻说得更不好意思,隔着他的衣服拧了一把他的胳膊,抱着大旺站起身来:“我真是困了,刘二叔和少爷商量吧。刘二叔是了解的,我不大会伤到,不用太照顾我。”说着抱着大旺要回屋,忍不住又扭头:“我真只是看着瘦。你们都和我交过手的,难道都在让着我?”

      岳渊和刘瑞都齐刷刷摆手:“领教过。”

      祁素君这才抱着小狗回屋里去。岳渊和刘瑞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地图。

      孟钧的宅邸。

      灯火通明。

      宴饮,觥筹交错,宾客纵情谈笑。乐师们已经奏乐完毕,带着乐器离席。出了门,许恒仍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数了数人数,松了口气。顾言见他又是那副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恒,没事的。”

      许恒突然被拍肩膀,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顾师父,什么事?没事吧?没事就好。”

      顾言见他前言不搭后语,无奈地摇头,小声说道:“许恒。这几天什么事也没有,别惦记了。你一会回去赶紧好好睡一觉。”

      许恒重重地点头,仍是没法轻松起来,垂着头不说话。这几天,他们已经陆续给一些人家里奏乐,身边有青峦庄和孟钧的侍卫层层守卫。偶尔有几个登徒子要调戏轻薄哪个乐师,也都被挡了回去。只是他成夜成夜地做噩梦,为了不做噩梦,只好撑着不敢睡。

      又是一双手,从后面隔着面纱,捂住他的脸。

      “猜我是谁?”俏生生的声音。

      许恒头都懒得回,轻叹一声:“小婉,你捂的不是我的眼睛。是脸。”

      大家都笑起来。顾小婉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挽住许恒的胳膊:“师父。你别担心。咱们过几天就能回家。天不会塌下来呀。纵然天塌下来,顾师父顶着。”

      顾言从后面拎着小婉的衣领:“顾小婉。你纵然把我舍出去,紫玉笛我也要陪葬,不会给你的。”

      许恒本想笑笑,一听“陪葬”,又紧张起来:“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

      顾言和顾小婉无奈地对视一眼。许恒听众人沉默,轻叹一声:“顾师父先带大家回去吧。我自己走一走。”

      祁清霜不远不近地跟在许恒身边,仍是不敢碰他。许朗拉住许恒的衣袖:“师父。我跟你一起吧。”

      许恒看了看他,许朗小声说道:“师父。我和胡师父回去,他又要盯着我练习了。”顾小婉也抓住许恒的衣袖:“顾师父也是。我不要回去。”

      许恒看了看他们两个,顾言无奈地笑了笑:“许恒,这两个小孩,你带着去花园里吧。金桂飘香,小婉早就惦记了。正好咱们住的也离那里近。”

      许恒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和祁清霜说,也只好憋着,带着顾小婉和许朗,几个随从,往花园里去。祁清霜问其中一个随从道:“敢问赵兄弟,花园里可有忌讳?”

      赵侍卫应道:“附近的花园,专是为宾客准备,并无府中女眷。天色已晚,想来也没什么宾客。并无特别的忌讳。”

      许恒应道:“那烦请赵兄弟带路。”

      赵侍卫应道:“不敢当。您叫我名字就行了。请。”

      众人跟着赵侍卫向花园里去。顾小婉本来规规矩矩地走,一见人少了,偷眼看看一脸严肃的许朗,嬉笑着歪着头打量许朗:“朗师弟,现在是几月份啦?”

      许朗不明就里:“七月?也快八月了吧。”

      顾小婉装作长吁短叹:“哦。我还以为,有人要过腊月了。怎么一看表情,就这么冷呢?”

      许朗被她调侃,努力笑了笑。顾小婉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比哭还难看嘞。都怪许师父取的名字不好。人家都说叫什么就不是什么。师弟叫朗,就整天的像个小老头,苦巴巴的。”

      许恒终于噗地被逗笑了。许朗见许恒笑了,也跟着有些雀跃,反唇相讥:“难怪小婉师姐,如此刁钻古怪,没有一点温婉柔和的气质。”

      顾小婉被说了一句,不依不饶:“那怎么啦?好过你未老先衰,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小婉师姐是年轻活泼啦。说起来,倒比我小一岁。还不叫师兄?”

      “闻道有早晚,拜师有先后。我先拜了师,当然我是师姐。”

      许恒看了看他们两个:“怎么现在还吵这些。我看就该按我说的,你叫师姐,你叫哥哥。各叫各的,谁也不吃亏。”

      许朗忍不住笑起来,转了转眼睛看顾小婉。顾小婉果然不服,上前连连捶许恒的胳膊:“师父偏心。朗师弟来了,你就只惦记朗师弟了。”

      许恒无辜地一摊手:“冤死我了。你倒说说看,师父哪碗水端得不平?”

      顾小婉憋了一会,一叉腰:“心里的水端不平。师父一张嘴,水就滴答滴答流出来了。”

      许朗实在是没忍住,捶着手笑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憋着笑说道:“师父是什么病没有治好,还在流口水。”

      祁清霜本来没笑,也被逗得笑出声来。侍卫们见一向严肃的祁清霜都会笑,也跟着笑起来。大家笑作一团。许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拎着许朗的衣领,一手拎着顾小婉的衣袖:“你俩还用我端水吗?真有什么毛病,也是你们气的。”说着倒有些感慨:“也不知我真的老得流口水那一日,谁会在我床边给我擦口水呢?”

      许朗收起嬉笑神色,认真地应道:“师父不用担心。”

      许恒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许朗能想象到他面纱下温柔的笑意,不好意思起来,默默无言。顾小婉抢着挽住许恒的胳膊:“我也可以。哪怕是朗师弟比我老的快了,流口水那一日,我也会给他擦口水的。”

      大家又都笑起来。祁清霜一边笑,一边摇头:“二位小乐师就不要戳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伤心事了。我今年都四十二了,听得心里发凉呀。”

      顾小婉惊讶地扭头仔细端详祁清霜:“祁大人已经四十二了吗?竟如此英挺俊朗。怪道祁妹妹生得那般清丽脱俗呢。”

      祁清霜很少被除了妻女之外的人夸好看,呵呵笑起来,拍了拍脑袋,不知该如何应答。

      越来越馥郁的桂花香气。满天星斗,手中提着的灯笼,明明暗暗地映着小石子路。

      顾小婉早惦记一树树桂花,急着要向前跑,却被许朗拉了一把:“别急。仔细跌跤。”

      反倒被顾小婉拉着紧跑两步:“你真的老啦!”说着又停下来,扭头问:“赵大人,这里的桂花让人折吗?我就折一小枝。”

      赵侍卫应道:“诸位是主上的座上宾,可以随意。”

      顾小婉笑着对他行了一礼,拉着许朗又跑起来。许朗拿着灯笼,生怕跑起来灯会灭,又怕顾小婉跌跤,只笨拙地跟着。这演出的华服,穿在身上确乎是有些难受了,跑起来直拌腿。许朗拉不住顾小婉,脚下踩不稳石子路,一滑,差点栽倒在地,却撞进一个人怀里,被这人扶着肩膀站住。

      灯灭了。

      看不清这人的容貌。浓重的酒气。

      “谁?”冷漠的声音。

      许朗连忙跪在地上:“大人恕罪,小人是乐师。并非有意冲撞大人。”

      祁清霜已经拎着灯笼,紧走两步到近前。光线亮了些,许朗抬头看面前的人。这人高大清瘦,眼神冷漠,看不清他眼神里的东西。这双眼睛,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通,好像将他看了个透,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许朗这才起身。许恒连忙将许朗挡在身后,一眼便认出来是孟继宗。刚要行礼认罪,却被他拦了一把:“许乐师不必多礼。既然,诸位喜欢桂花。”说着,孟继宗一瘸一拐地走到桂花树下,腾身而起,攀下一杈桂花,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许朗看到他的瘸腿,这才想起他是谁,低了头不敢看。孟继宗打量了他一会,嘲讽地一笑,拍了拍自己的瘸腿:“怎么?我这残废,扰了这位小乐师赏花的兴致?”

      许朗想起那日岳渊的比喻,垂头应道:“真龙即便是伤了一爪,也是腾飞在天的真龙。绝非我等草蛇可比。”

      孟继宗勾起嘴角:“好吧。”说着,将桂花递给许朗。许朗双手要接过,孟继宗却拉了一下这桂花枝不松手,低沉的语气:“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许朗乐师。”

      许朗心里一沉,垂着头不答话。孟继宗玩味地看了他一会,对众人行了一礼,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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