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华眠客》得观曦月

30、深夜村庄

　　深夜。

　　微弱的灯光，狗叫声。

　　终于，一个村落。

　　岳渊从马背上跳下来，牵住了马。祁素君也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背，大大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个正经歇脚的地方。”

　　岳渊疲惫地展了展胳膊，挺了挺背，有些怅然地凝视天上的星月，不免叹了口气:“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刘瑞从后面拍了一把他的后背:“一路上问了好多次了。要不然，鱼少爷自己打道回府吧。”

　　岳渊吐吐舌头:“哪敢。我有缘故要回去，都得挨打。莫名其妙回去，二叔不是要把我抽成鱼酱呀。”

　　祁素君和刘瑞都被逗笑了。迎着晚风，祁素君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连连打哈欠。刘瑞见她困得迷迷瞪瞪，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哈欠，双手搭着岳渊的双肩，推着他往前:“走走走，找住的地方去。一会把小祁困得栽地里了。”

　　祁素君突然被调侃，揉着眼睛，仍是忍不住反驳:“干嘛呀。我还能撑。”

　　岳渊笑着回嘴:“别死撑啦，我们赶快找地方住。”

　　三人牵着马刚要进村子，却听见高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厉喝:“干什么的！”

　　三人抬头，原来村口有一个瞭望塔，有一个人在塔上放哨，刘瑞大声应道:“朋友，我们是过路的，想找个地方歇脚。不会白吃白住。”

　　嗖的破空一声，什么东西飞来，刘瑞电光火石间抓住这箭矢。这箭矢并没奔着三人的命门来，大概只是想吓退他们。瞭望塔上的人见他们不动，厉喝:“还不快走！”

　　祁素君从后面拉了拉刘瑞的衣袖:“刘二叔，要么在刚刚的树林里凑合一宿吧。不要扰人清静。”

　　刘瑞见她止不住地打哈欠，轻叹一声:“我和小鱼儿还挺得住。你这小身板，熬生病了更误事。你自己也受罪。”

　　祁素君笑着摇头:“我是瘦，不是身体不好。平日爹娘不叫我晚睡，实在有点困了。咱们回头吧。”

　　三人刚要牵着马回头，却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轰隆隆迫近。岳渊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几眼，扭头对瞭望塔上的人喊道:“朋友，我听见，远处有十几个人骑着马过来了。是你们村子里的？”

　　这人向远处看，果然看到隐约的火光。鸣镝声破空，这人急切地冲他们喊:“快去别处！山匪要来了。再不快走，当你们是山匪一起杀！”

　　岳渊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牵了马，先往一边的小树林里躲起来，拴好了马。岳渊将随身带着的剑拆开布条，握在手里，祁素君要摸剑，被他拦住:“祁妹妹的武功先藏着吧。”祁素君只好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腾身而起，蹲在树上，树枝似乎只是随风轻轻摆动，夜色和葱郁的树叶将她完全隐蔽。

　　村里家家户户都陆续点了灯，男人们都一边穿衣服一边拿锄头和刀，哗啦啦冲出门。路的那头，火光冲天，是一群骑马的人，打头阵的几个举着火把，都配着兵器，月光下寒光闪闪。岳渊刚要冲上去，被刘瑞拦了一下:“先看看怎么回事。”却见箭雨齐发，射向这群骑马的匪徒。这些匪徒仍是纵马疾驰，轻车熟路地打落箭枝，其中一个举着刀大笑:“不过如此。还有没有新鲜的！”

　　眼见一刀要砍落一颗人头，剑刃迎着刀刃劈来，一声大喝，持刀的人被一剑劈得栽到马下。马仍是狂奔，刘瑞翻身上马，拉着马原地兜了几个圈子才勒住，差点伤人。众人混战成一团，被劈下马的人刚要爬起来，劈头盖脸就是岳渊的一剑，他翻身一滚，又是一剑，他以刀格挡，一个打挺终于重新站在地上，正要再战，一刀从背后袭来，人头落地。刘瑞纵马持刀，快如闪电，出手狠辣利落，在人群中冲杀。有些村民差点分不清敌我，幸好刘瑞带着马躲得快。

　　岳渊望着混乱之中跑来跑去的马，扑起来一剑挑落一个马背上的陌生人。这马倒听话，主人落地，只在原地踟蹰不去。岳渊便不管这马，专心对付这人。这人和他过不得几招，已经被割伤了前胸，岳渊刚要一剑结果这人的性命，耳畔传来寒意，岳渊抬剑一挡，拧过身来。背后是一个骑着马的人，正是为首的，看起来已经挂彩，却依旧凶猛。马的前蹄高高腾空，向岳渊踏过来，岳渊狠狠心，终于一剑刺穿马的心脏，全身气力凝于腿上，一脚飞蹬扎扎实实正中马身，马轰然倒地，马上的人被掀落，灵巧地一个筋斗，稳稳地站在地上。这人正是二当家，见岳渊在用衣袖擦脸上的马血，大笑:“小子，好蛮力！”

　　岳渊没心思与他废话，持剑便扑上去。此时他脸上血迹斑驳，便显得格外狰狞。这二当家称得上武功高强，一手刀用得翻花，身形诡谲，难以捉摸，如同一条毒蛇。岳渊猛攻几剑，都被格挡或躲开。岳渊越是急，二当家越是游刃有余，像是在逗弄他，甚至卖了个破绽，趁机踢了岳渊一脚。岳渊突然想起燕潜，电光火石之间，身形一变，脚下步伐如鬼影，手中的剑不再力重千钧，突然飘飘忽忽，时疾时疏，让那二当家也捉摸不透。

　　二人正在鏖战，一个村民本来早就被马踢伤，站不起来，一睁眼认出二当家，仍是爬起来，抡着菜刀向他狠狠扔过去。二当家没预料这一菜刀，一下子被砍伤了大腿，正要扭头结果那村民的性命，又是远远一箭，射穿二当家的胸膛。岳渊看过去，大喊:“好准头！”村大门垛子后，躲着的一个村民，此时怯生生地探头出来，一见自己射中，高兴地举着弓大呼一声。只剩下两个山匪，见领头的被杀，早就乱了阵脚，纵马要跑，被刘瑞截在路当中不让走，其他村民一拥而上，将这两个人拉下马来捆好。

　　众村民的欢呼。刘瑞和那“神射手”被一些人围起来，祁素君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树，帮忙为受伤的村民先包扎止血。一个四十几岁模样的男子，刚包好了腿上的伤口，便从地上爬起来，对乱哄哄的众人大喊:“都别乱！听我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

　　这男子正是村长，他接着说道:“今晚，咱们终于打过这些土匪。三海儿，射中了那个二当家。五柱子，拿镰刀刨死一个。外来的这两位兄弟，杀了好几个土匪，我都看见啦。这两个贼人，先绑好了，关进关帝庙，让关老爷看看！这个，明天我杀猪给大家庆功！”

　　众人一听要杀猪，都欢呼起来。村长的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今晚太晚了。按照安排，该救人的救人，这些马，这些刀，都搜罗起来，先放莫先生家，明天给大家分分。大家，该巡逻的巡逻，该休息的休息，不能松懈。咱们今晚杀得猛啦，可是山上还有一大窝。”

　　众人本来都兴高采烈地欢呼，听了“山上还有一大窝”，又都高兴不起来了，纷纷散去，按着预先的安排做事。刘瑞将刚刚自己俘获的马交给村民，终于凑到村长身边行礼:“劳烦村长，能不能行个方便，今晚，为我们三人安排住处，和喂马的地方。”

　　村长连忙还礼，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刘瑞的手，好像生怕他跑:“这位英雄是哪里的？看着，绝非等闲之辈呀。”

　　刘瑞笑着应道:“过路人罢了，村长不要客气。哪里还用得上我们？”

　　“您和这位小英雄，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备酒备菜，犒劳二位。哎，我有话直说吧。今天杀死的，是山匪的二当家。他们还有一山头的人。倘若再有人打过来，不知二位能不能……”

　　刘瑞为难地应道:“双拳难敌四手。倘若人多，我们二人……”

　　村长见他为难，转而问道:“慢慢计较。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您别叫英雄。我姓刘。”

　　“刘小哥。您带着这位小哥，今晚先去歇息吧。有一家空房子多。三海你过来，带这二位英雄，去扣子家。”

　　三海原本被众人夸赞，还在兴奋劲里。一听这话便笑不出来了，倒愣了愣:“扣子家？扣子家怎么住人？上我家多好。”

　　村长推着刘瑞的后背，示意他和三海走:“扣子家没人了，正好住人。快去吧。”

　　刘瑞和岳渊对视了一眼，刘瑞只得行礼应道:“多谢村长安排。我们同行，姓祁的兄弟，在那边帮忙包扎。我们也帮帮忙吧。”

　　村长看了祁素君一眼，连连摆手:“你们是客人，是我们的恩人，怎么好意思还让你们干这些，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三海，你去叫那位小兄弟也别干了，赶紧带着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