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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伏杀斥候断贼探 激战关隘破叛兵 他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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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身后斥候惊声疾呼,拨马欲逃,却已迟了。关墙上数十支箭矢齐发,如密蝗过境,将这几骑人马笼罩其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或中箭落马,或人仰马翻,更有甚者奔出十余步,便被追射的箭矢洞穿后心,直挺挺栽倒在地。不过数息之间,六七名斥候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关墙上,胡明臣放下硬弓,沉声道:“清理干净,尸身拖至关后藏匿,勿留半点痕迹。”
十几名白杆兵翻墙而出,迅速拖走尸身马匹,又用沙土掩盖地上的血迹。片刻后,关前恢复了一片死寂,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重庆府衙内,樊龙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铁。派去的斥候早已过了约定时辰,却杳无音讯。
“还没回来?”他猛地停步,厉声喝问。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樊龙一拳砸在桌上,茶盏弹跳落地,脆响刺耳:“一群废物!探个路都探不明白!”
“将军……”一名千户硬着头皮开口,“会不会是出了意外?南坪关若真有白杆兵,只怕斥候兄弟们……”
话未说完,樊龙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是说,他们全死了?”
那千户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樊龙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盯着南坪关的位置。
若斥候真的全部遇害,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南坪关已被白杆兵占据。
樊龙咬了咬牙,心中愈发焦躁。不知关上白杆兵人数,不知对方主将是谁,更不知其后续部署。这种一无所知的煎熬,比千军压境更令人窒息。
“再派!”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派三十个人,分成三批,间隔一炷香。第一批探路,第二批接应,第三批远远观望。老子就不信,连半句消息都传不回来!”
“是!”帐下一名千户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斥候仍杳无音讯。又过了半个时辰,依旧毫无回音。
樊龙的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灰白。
三十人分三批策应,即便第一批遇袭,第二批、第三批也该有一人逃回来报信。可如今,三十人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水花也未溅起。
忽的,他转念一想,心头稍缓。
白杆兵若大举来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这般藏藏躲躲,反倒说明关上兵力不多,不足以正面抗衡。
樊龙眯起眼睛,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樊龙眯起双眼,心中已有计较,沉声道:“传令下去,点一千精兵,天亮前拿下南坪关!我倒要看看,关上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将军,要不要再探虚实?”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劝道。
“探什么探?”樊龙冷哼一声,“再探亦是送死!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一千人打他个措手不及,纵使关上有千把人,也未必守得住。况且,秦良玉主力应在驰援成都的路上,关上不过是小股白杆兵,目的就是断我退路。夺回关隘,守住退路,才是上策!”
“将军英明!”将领连忙拱手领命。
号令既下,一千叛军迅速集结。领兵的张千总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是樊龙手下出了名的悍将。
“张千总,”樊龙拍着他的肩膀,“南坪关上的白杆兵不过是惊弓之鸟,你带一千兄弟,给我把关隘夺回来。能抓活口最好,抓不到活的,便提头来见。”
“将军放心,末将定叫那些白杆兵有来无回!”张千总抱拳应下,转身领兵而去。
一千叛军鱼贯出城,沿着官道向南坪关疾驰。
南坪关上,秦翼明早已察觉动静。他伏在垛口后,望着官道上蜿蜒的火龙,低声道:“来了不少人。”
秦拱明蹲在他身侧,眯着眼数了数:“少说千把人,樊龙这是想一举夺回南坪关。”
“想得美。”秦翼明嘴角微扬,转头对胡明臣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噤声熄火,待叛贼靠近再动手。”
“是。”胡明臣悄无声息地去传令。
关墙上的白杆兵纷纷伏低身子,将白杆枪与弓弩藏在垛口之后,屏息凝神,静待战机。
官道上,张千总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远远望见南坪关黑黢黢的轮廓,既无灯火,亦无动静,心中不由冷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岗哨都不设,也敢守关?
“兄弟们,加快脚步!”他扬鞭一指,“拿下南坪关,将军重重有赏!”
一千叛军士气大振,蹄声愈发急促,浩浩荡荡地向南坪关涌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关墙上依旧死寂无声。
张千总心中愈发笃定,白杆兵要么睡着了,要么便是见他们人多势众,吓得不敢动弹。他正要下令冲锋,一声尖锐的哨响骤然划破夜空。
下一瞬,关墙上火把齐明,亮如白昼。
千百支箭矢倾泻而下,如暴雨般砸在叛军阵中,冲在最前的叛军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官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埋伏!快撤!”
叛军前队死伤惨重,后队不明所以,仍然往前挤,前后相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张千总大惊失色,拨马欲退,却见关墙上数百支火把被掷出,落在官道两侧的草丛中。草丛中早已埋好了枯草和桐油,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道火墙,截断了叛军退路。
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冲!给我冲上去!”张千总红了眼,挥刀指向关墙,“他们人不多,冲进去就能活!”
残存的叛军被逼至绝路,反而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向关墙冲去。
白杆兵早已严阵以待:关墙上弓弩手轮番放箭,将冲锋的叛军成片射倒;关墙下刀盾兵与白杆枪手死守关门,凡是冲到墙下的叛军,不是被白杆枪捅穿,便被长刀砍翻。
秦拱明带着两百擅长夜战的白杆兵,从关墙两侧绕出,抄了叛军的后路。这些白杆兵个个手持短刀,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专砍马腿、袭后背,杀得叛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战斗未及半个时辰便已落幕。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千叛军死伤大半,残存者或跪地求饶,或四散逃入荒野。张千总被秦拱明亲手斩杀,首级悬于关墙之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入关内。”秦翼明收剑入鞘,“受伤的叛军,能救则救,不能救便给个痛快。”
“是!”
白杆兵们迅速行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安置俘虏。
秦拱明大步走上关墙,抹去脸上的血渍,笑道:“一千人,一个没跑掉。樊龙这下该心疼坏了。”
秦翼明望着重庆城方向,目光深沉:“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秦拱明点了点头:“即便他再派,咱们也不怕。南坪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来多少,便留多少!”
消息传回重庆城,樊龙勃然大怒。
“一千人!整整一千精兵!一个都没回来?!”他一把掀翻案几,茶盏文书散落一地,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樊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他在厅中来回踱步,猛地停下,抓起舆图死死盯着南坪关。
一千精兵,竟全军覆没。
这说明南坪关上的白杆兵不仅人数不少,更是训练有素、指挥得当,绝非他所想的小股散兵。
再派兵去抢?派两千?三千?
即便抢得回来,也必折损大半人马,到时候拿什么守重庆?
更何况,秦良玉的主力仍在路上。万一他派兵出去时,白杆军主力赶到,内外夹击,他连重庆城都保不住。
樊龙缓缓放下舆图,脸色灰败,仿佛一瞬老了十岁。
“将军……南坪关,还打不打?”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
樊龙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打了。传令下去,关闭南门,加派兵力严守城墙,任何人不得出城。”
“那南坪关……”
“丢了就丢了。”樊龙闭上眼,咬牙道,“白杆兵占了南坪关,无非是想断我退路。只要奢公的主力赶到,小小南坪关,不足为惧。”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似在说服诸将,更似在自我慰藉。
可帐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将军的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恐惧。
待诸将散去,樊龙独自坐在厅中,提笔写下求援信。信中详述白杆兵已至、南坪关失守、水师船只尽毁的绝境,恳请奢崇明速派援军。写到最后,又特意添了一句,切莫轻敌。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竹筒,用火漆封严,唤来心腹亲兵:“这封信,务必送到奢公手中。信若不到,你也不必回来了。”
“是!”亲兵将竹筒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南坪关内,秦翼明坐在一盏油灯前,就着昏黄的光晕提笔写军报。笔锋刚劲,寥寥数语便将战况说清:南坪关已克,来犯叛贼尽数歼灭,关隘稳固,望姑母安心。
写罢,他搁下笔,取出秦良玉临行前交予的印章,蘸上朱泥,郑重盖在信尾——这方印,是白杆军前线军报的凭证。
秦翼明唤来一只白颈鸦,将信装入腿间竹筒,喂了些谷米,走到窗前放飞。
窗外,南坪关内灯火通明:白杆兵们忙着加固营寨、清点缴获、安置俘虏;胡明臣带着百户巡查关墙,秦拱明则蹲在关厅外空地上,就着火光擦拭他那把砍卷了刃的短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切井然有序,秦翼明望着这一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