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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笔 三界 旧骨今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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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沃焦还没彻底四散三界,可是若不快点加紧解决梼杌,他就不会仅仅在沃焦墟呆着,而是一定会到处寻找沃焦,甚至直接杀了躲在沃焦墟的金乌,那届时这三界就真的永堕黑暗了。
众人都知道这个可怕的后果,问题是怎么办?
捉住梼杌,用阵法困住他,等待魂珠将他法力全部汲取,取出魂珠,灭之。
但这第一步就异常困难。
能进入沃焦墟的人,少。
能在沃焦墟中自如使用神力的人,很少。
能长时间在沃焦墟中与梼杌周旋的人,非常少。
而梼杌则因为自身对金乌之力的渴求与适应,在沃焦墟简直如鱼得水。若是他吸收转化法力的速度快于魂珠,将梁楹灭掉,只是早晚的事。到时就算魂珠不认主,哪怕他只能部分驱使魂珠修复其魂魄,也已足够。
沃焦墟也没传来好消息。
即便是长年驻守沃焦墟的曦和,强大如元始天尊,也无法长时间在偌大的沃焦墟中停留,于是搜寻梼杌就显得停滞不前。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沃焦崩塌,曦和他们每过一个时辰就强化一次结界,导致插翅难逃的沃焦墟犹如一点即炸的火山群。
一筹莫展。
所以,虽然知道了梼杌、金乌之力、魂珠之间的关系,然而对于琉江他们而言,却并非他们能应对的情况。
但青乙还是去了沃焦墟。
“徒劳吧,那边现在聚集了那么多上神和将士,他又受不了炎热,没法进沃焦墟吧。”琉江提着灯,带着陌英和几个鬼将行走在东州辖内一座山脚的小村庄中。
那个当初吱哇乱叫抱着她小腿求助解决精怪吞食金乌之力的土地老头这回又报告了一件他无法处理的事。
于是他们来到此处。
这个小村庄因为沃焦而成了一片废墟。
坍塌的屋宇,滚落的山石,四分五裂的农具,以及来不及逃难的人们。
“至少任何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吧。”陌英提着剑,仔细扫视着这座满目疮痍的村庄。
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非常不舒服。
“嗯?”一名鬼将疑惑出声。
“怎么了?”陌英问。
“好像有人抓着我的脚踝。”
他们朝地上看去。
一个浑身焦黑的人顶着一张焦炭脸冲他们嘿嘿一声。
另一名鬼将一刀将此人劈成两半。
这两半人依旧咧着嘴,发着嗬嗬声,忽然他两边身体向旁腾起黑雾。
阴风骤起。
琉江的灯在风中乱晃。
“这雾有毒!”陌英说着抛出一道法力,给众人施了防护。
浓重的雾气中,他们看到有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形向他们包围而来。
看起来似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鸡鸭等牲畜。
神力在距离琉江一拳距离的地方闪现出一层光芒,一张炭黑脸疯狂撞击着光芒,试图突破阻碍。
她举起灯,仔细查看这张脸。
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空洞的眼眶里却闪烁着一片片魂魄碎片。
“这些人身上还有残魂,小心处理。”她化出生死笔,轻轻一点此人眼眶中的魂魄碎片,勾出魂魄交给一旁的鬼将。眼前这个怪物的身躯在魂魄勾走的霎那开始出现崩溃,可是琉江嫌它解体速度不够快,便将炎烧的神火一掌拍向这个人。
“呀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瞬间原本包围着他们的怪物,忽然同时放弃攻击别人,而一起涌向琉江。
黑暗不见了,但是到处是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天啊!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哎!让一下!让一下!不要挤我!我的小宝摔倒了!”
“娘!娘!我这就把你身上的木头挪开!”
哭泣,怨恨,愤怒,不解,恐惧,绝望……
啊,这是……
原来这些怪物是……
“……逝者之息。”她喃喃道。
“阎君你没事吧?!”陌英挡在她身前,一边猛地转头看她,神色焦虑,一边剑尖的神光刺穿了一只怪物,它的身躯在鬼将配合拘走了残魂的瞬间破碎。
但这些破碎的逝者之息没有消散,而是涌向了黑雾尽头。
无数的魂魄碎片在黑雾中一闪一闪,好像黑雾轻轻推一下就会黯淡消失。
逝者之息呼啸着吞没了闪光的魂魄碎片,旋转的风暴中隅隅而来一个庞然大物。
数不清的脸孔闪现在庞然大物上或哭或笑,完好的脸面转瞬间焦烂,大大小小焦黑的手忙着将掉出来的眼珠重新按上眼眶,稀疏牙齿一荡一荡挂在嘴里,是要亲眼看看烧死他们的人是谁,是要亲口宣布这个人的死刑判决。
“看来我无法使用我的神力了,金乌之力只会激起他们生出更多的逝者之息。”琉江蹙眉,心里不太痛快他们将这笔帐算在金乌之力头上。
“要剥离附着在魂魄碎片上的逝者之息,只能引忘川水了。”琉江将提灯向上一抛,提灯瞬间熄灭。
她念诵起咒文。
“浩浩忘川,穿幽过冥,以吾之命,濯彼尘丝。”
提灯熄灭的地方流泻出一条清亮长河,蜿蜒着向庞然大物奔涌而去。
长河来回穿透庞然大物,浓重的逝者之息在此间痛苦地扭曲,发出徒劳而尖利的喊叫。
忘川水渐渐浑浊,回流提灯熄灭之处。
一闪一闪的魂魄碎片终于再次现身了。
“可以去收残魂了。”琉江舒了口气。
然而,鬼将们却无法触碰到那些碎片。
陌英跳至半空,围着被忘川水穿透了遍的逝者之息看了又看。
接着他提剑跳进逝者之息中,神剑起起落落,剑光所到之处,尽是断声。
在落下最后一剑后,碎片如同断线风筝随风四散,渐渐黯淡。
琉江挥起生死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阻止碎片消失。
鬼将们立即搜集捕捉碎片。
黑雾散尽,月华如水。
山村再也不会有逝者之息作怪之事了。
回程路上陌英解释了他看到了什么。
“是残魂捕捉了逝者之息,它们之间生出了连结。”陌英接着提了一个推测,“以往都是逝者之息附着在魂魄上,这次反倒是魂魄紧抓它们不放,恐怕是残魂想通过抓住它们来补全自己。”
琉江脑中有一丝念头一闪而过:那么,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解决梼杌呢?
梼杌的魂魄四分五裂,他之所以抓着魂珠不放,就是利用魂珠能帮他聚魂这一点。如果送他一份逝者之息,他的魂魄会不会也像今日这只逝者之息怪物一般,主动去捕捉逝者之息呢?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那么梼杌吸收逝者之息聚合自己的魂魄时,他要防着魂珠在他聚合魂魄时乘机吸收法力,所以为了不顾此失彼,他一定不会想让吸收自己法力的魂珠还在自己身上,他一定会暂时让魂珠离体。只要利用这个机会,将魂珠取回,杀了梼杌是极有可能的!
事不宜迟,回了地府后,琉江先给其他四府阎君去了一封一样的信,她要保证有充足的逝者之息可用。接着,她将东州辖内忘川中的逝者之息搜集装入乾坤瓶。
最后,在又一个永夜里,她站在自己房间的妆台前,抽出一根金红色的发带,手法娴熟地绑起长发,抓上炽焰鞭,推开了院门。
外间,陌英、周判、孺济、黑白无常等一众地府之人静立注目着她。
甚至连晓钰晓琪都在其中。
“阎君这是要去哪里。”陌英神色平静。
“沃焦墟。”
“地府事务,您是不想管了吗。”
“为何认为我会一去不复返。”
“凶多吉少的事,我们自然要做最坏推测。”
这就是她不想跟陌英说的原因。她太知道她那危险的念头现在只有她能执行,所以他一定会阻止她。可是……
她叹了口气:“梼杌一日不除,东州也别想安宁。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现在也该试试不是吗。”
周判;“阎君,如今神界最厉害的人都集结在沃焦墟,他们定会有其他办法解决梼杌的。”
孺济:“是啊阎君,我们不是信不过你,毕竟你在东州这段日子以来的作为,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危险。我想你们东夷也不会愿意你冒险吧?”
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只是,她不想再看到金乌、沃焦、曦和、东夷被这些糟心事卷入漩涡了。
明明就不是他们的错。
即便三界在未来会知晓那十日凌空的真相,她也希望如今这场灾祸能快一点结束。
“诸位,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在东州的日子,是我这个罪族之人度过的最充实的时光,也是让我反复让我明白太乙那句‘神命不仅只属于自己’到底何意的时光。”
“或许,这一切真是宿命。来东州的第一天就碰上沃焦落在辖内,追踪一桩残魂案遇见鬼车,接着就是卷进梼杌重生事件,最终还如同注定般引领我得出一个或许能终结梼杌的办法。”
她笑了笑:“所以啊,诸位不用太忧心,我,也许会走运呢!”
如果驱散黑夜的光有形状和声音,一定是像现在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