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鸦》描尾

53、第五十二笔 梁楹 木芙蓉

　　陌英和青乙这趟对皇宫的一番打探，颇有收获。

　　两人先是直奔花焰堂。宫人依旧很忙碌，时不时能听到掌事公公呵斥底下人的声音。

　　“哎哟！你可当心点，这万寿菊一株就顶你一颗脑袋！”

　　“你们！对，就是你们！不是说过表演台子不能离这些花草太近吗！”

　　陌英盯着这些忙碌人群，若有所思：“以前也是在这里办寿宴吗？”

　　青乙想了想：“不。这么一说，选这地方办寿宴，确实有些奇怪。这地方也太偏了点。”

　　“而且和你那紫星观就只隔了大约三个普通厢房的距离。”

　　但这地方也足够大，一间堂屋分隔开前后两处露天空间。堂前左右已经摆好了桌案，中间铺了一条大红氍毹，一直延申到一个长盒型木台。除了这些搭建物，本身从花焰堂入口进时会经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大片池塘，左边建有一座大水榭供人游玩。同时，除了临时赏脸的万寿菊，堂前本身就是个大花园，种植有各色花草，赏园小径四通八达，为了丰富这次寿宴，宫人们在小径上设置了不少游艺。相比热闹的堂前，堂后则是一处收拾得甚是干净的空地，不过在空地东边歪歪扭扭排列着五个石墩子，前三个和后两个之间明显离得有些远。

　　“这后堂是不打算用吗？”

　　“或许吧。前面已经非常大了，够人玩个不停了。”

　　乘着宫人无暇顾及堂后，陌英一个跃身，走到石墩子们面前，仔细查看了起来。

　　“你来看，这中间划了两个圈，难不成以前也有石墩子？”陌英左绕查看起来，其他三个方位并没有类似标记，也没有石墩子摆放过的痕迹。

　　两人一时想不到这石墩子的含义，遂决定再探查一下皇宫其他地方。

　　当两人一路从花焰堂摸去刘轲所在的太极殿时，碰上了昨晚那只狸猫。

　　“你怎么来了？”狸猫诧异了一瞬，“哦，找那个老东西。别费事了，他不在。”

　　陌英：“你怎么知道？”

　　“我用我们妖怪之间的联络符叫他出来一下，他刚回说他不在皇宫，有事明天再说。”

　　“你找他什么事？”

　　“反正和你们的事无关。”

　　“那你知道他平常在皇宫哪里吗？”

　　狸猫摇摇头：“每次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青乙：“你在这里有看到什么古怪吗？”

　　狸猫打量了一下青乙：“他比我第一次见他时强壮了许多，算不算？”

　　见两人兴趣来了，狸猫摆了摆神气：“我头次对上他时，我记得他有七颗脑袋，可是就大约七八天前吧，他突然又多了一颗脑袋。这期间也不过十来天。我是不清楚他们这种妖的修炼法门，但这长脑袋的速度着实令我佩服。”

　　陌英和青乙互视一眼。

　　“还有吗？”

　　狸猫想了想：“那皇帝今天找他那个平常领着平京策天军的儿子在书房里嘀嘀咕咕。那儿子出来时脸色就像他爹赐了他瓶毒药似的。”

　　“赵王？”青乙讶异，“提前告诉他不要再想东宫的位子了？不对吧，这种事都很敏感，刘轲不怕赵王起异心？”

　　“别看我，虽然我是妖怪，但我有自己的原则，我可没心情偷听人讲话。”

　　“哦，对了。那皇帝现在天天晚上拜三清，说什么所有的罪孽他一人承担之类的，即便他没有下辈子，他也不后悔什么的。”

　　陌英晚间和琉江描述了他们的所见所闻。

　　“他恢复了八颗脑袋啊。”

　　“是，我和青乙还去城外乱葬岗转了一圈，一些游魂跟我们说，这段时间是有好几个新人只有脱下的壳，但没见他们的魂。而且他们之中也消失了好几个，还以为是被七爷八爷找到后带走了呢。”

　　琉江：“叫本地城隍和日游夜游最近仔细点。他应该是觉得只吸收动物魂魄对他修炼太慢，转而就算被发现，他也要直接对凡人魂魄下手了。”

　　而对于那只玉兔雕和石墩子，虽然觉得可疑，但没有其他线索，暂时也不好说它们是不是真的和这次寿宴有关。

　　次日再去问候傅明缨时，琉江试探着问了问关于赵王的事。她其实觉得这些亲王的争权夺利与鬼车的事不相关，但奈何青乙一再强调刘轲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寿宴这个节点召见赵王，因为朝中基本默认这次寿宴就会宣布东宫人选，而偏偏这次寿宴又可能就是刘轲与鬼车谋划的终点。

　　“赵王此人可以说是官家四个儿子中最不像他的，可能是因为赵王的母妃是昭慈太后的侄女的缘故吧，从小就比其他几位亲王活得肆意些。不过他也不辜负这份肆意，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几乎都能做得十分出色。比如他在策天军是从低级军士做起的，当然因着身份，升迁会比普通人快。”傅明缨淡淡道，“如果我不是齐王妃，我会支持赵王。”

　　“齐王是哪里不适合吗？”

　　傅明缨没有说话，杜卿晏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琉江袖子。

　　回住处的路上，杜卿晏小声说：“齐王不是不适合，而是太适合。我爹爹说他平常的举动就像天生为那个位子而生的一样，反而失了真。一个君王需要的基本品质他都有，但是这种人算计太过，反而忽略了君王恰恰需要有无私的牺牲意识，而他给人的所谓无私印象，总令我爹爹觉得……假。”

　　琉江福至心灵：“所以你们很惊讶齐王竟然到处搜罗和他同月同日生的女子？”

　　“倒不是很惊讶，毕竟都是官家的亲子，谁都有机会。只是觉得……”杜卿晏声音更小了，“官家应该是更偏向赵王的，因为齐王母妃家当初并不支持官家上位。”

　　青乙这晚也来了，说起二王之争，琉江道：“我们这两天都没见过齐王。齐王妃说他在忙着给寿宴要用的食材和菜品监工。不过他昨日心情甚好，好像就是因为赵王脸色不佳的缘故。我还是觉得，这凡人王位之争不用太过在意。”

　　青乙不以为然：“他们这几代的君王传替，都和妖术有关，怎么就不要在意了？”

　　陌英：“不是不在意，是不用太在意。现在更重要的是鬼车的事。”

　　青乙：“你们不懂。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刘轲想怎样结束这个借寿妖术。这妖术对这几代君王可以说是一种虚幻的好处，如果我是刘轲，我不会希望我的儿子受困于这种处境。但他如果要结束这个妖术，必定要付出代价，而且这代价必定不小，那他必定希望所有损失最小，那他该怎么做？同时，结束借寿妖术必定和我当初目睹的借寿仪式不同，那么齐王真的有可能当上东宫吗？”

　　琉江：“按你的意思，这两个儿子他都不会舍弃？”

　　青乙摇摇头：“不是，我是说，他会为了损失最小，而放弃一个。”

　　陌英：“你直说好了，齐王才是那个弃子。”

　　青乙：“是，所以我担心，明天不可避免会有凡人死亡。”

　　三人正说着，忽然门外一阵旋风声。随即就听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冷冷拒绝。

　　“我说夜游，你真的，放轻松一些，再大的事情也有我们英明伟大的阎君大人顶着不是么！”

　　“大人顶大人的，我举我的，又不冲突！”

　　“咔哒——”陌英不喜欢听人背后对琉江说三说四，利落开了门，“有事？”

　　“直察使！”日游夜游立即礼貌道。

　　打完招呼后，二人就开始道明这番前来的目的。

　　原来二人大约十几天前在巡查中发现姜魏两国边界壶关附近的几个镇压战死厉鬼的阵法松动，许多厉鬼乘机从阵法逃出，不知所踪。这两天他们和附近的城隍、土地一起修复和加固了阵法，同时还一边派出各路衙差搜寻那些逃走的厉鬼。在得知琉江来此地后，二人觉得这事必须马上上报，便急匆匆赶来了。

　　“阵法怎么松动了？”

　　日游：“是被故意破坏的，我们发现了一些妖力残留的痕迹，很像那个鬼车。”

　　夜游：“没逃走的厉鬼描述说，是一个脸色青灰、眼神阴狠的矮个子人干的，穿着一件兜头黑袍，他出手毁阵法的时候，伸出的手黢黑。”

　　“是他把那些厉鬼带走的吗？”

　　日游：“这厮特别气人，他跟这帮厉鬼说，他给束缚他们的阵法开了口子，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逃出来，只有自己逃出来的，他才会带他们走，去干一番大事，其他人既然没能力，就继续呆在阵法里吧。”

　　“找到了那些厉鬼了吗？”

　　二人赧颜道：“我们追踪到平京后，这帮厉鬼就失去了踪迹。”

　　“你们做得很好了。这情报很重要，事情可能远超我们的估计。”琉江沉吟了一下，“明日就是姜国皇帝刘轲的寿宴，陌英应该也跟你们说过，鬼车卷土重来了，可能会在这次寿宴上动手脚。今日的消息是，他已经恢复了八颗脑袋，所以，你们跟平京城隍还有附近的城隍和山川土地那边都通知一下，除了维持基本事务的人，其他人都给我明日辰时在皇宫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