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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笔 梁楹 木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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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江一路提溜着狸猫回了住处。狸猫一路上动弹不得,才回过劲来疑惑自己碰上了什么法术,竟然让一只修炼了九百二十三年的堂堂大妖怪如此迅速而丢脸地被抓。
它被她随意地抛向堂屋中央,上上下下地漂浮着:“你个凡人要是有点礼数就赶紧放开我!别以为你这点雕虫小技我就怕了你!待我找到脱身办法,看我不废了你的法力!”
琉江施施然地啜了口茶,眼皮一抬:“哟,我以为被抓的总是应该谦虚些的?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几百年只光长岁数了,怪不得会被鬼车利用呢!”
狸猫一听气炸了,更加猛烈地徒劳挣扎。
忽然,它闻到一阵只属于神祇才有的气息。
然后,它就看见一个佩剑神君进了堂屋。
再然后,它听见那神君语调有些无奈地对那道姑道:“阎君,何必跟它拌嘴呢。”
琉江一笑,不再收着自己的神息,走到狸猫面前,戳了戳它的面颊:“小妖怪,可长点心吧。”
狸猫一时无语,随即不满道:“不准戳我!就算你是阎君也不行!”
像是没有出完恶气,它又愤愤道:“你们这些神仙闲得慌吗!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哎,这话你说得可偏颇了啊,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凡人啊?”
狸猫一噎,犹自不忿:“谁让你收敛了气息……”
“所以我说你这几百年光长岁数了,没有冤枉你咯!”
见狸猫不吭声了,琉江示意陌英给它治疗一下受损的魂魄。
狸猫略感惊讶,但拒绝道:“这伤我大不了费点时间修炼也能恢复。”
陌英道:“鬼车手上压着你在乎的东西?”
狸猫顿了一下,无奈道:“我打不过那老东西,只能听它差遣。”
“那你现在拖着一具受损魂魄不是更难对付他吗?不如我们现在帮你快点修复,你对付他也有更大把握?”陌英指尖凝着一道光芒道。
狸猫恹恹道:“我说了我对付不了他,而且他说只要帮他办成三件事,他就会放了我。”
“哪三件事?”
“察看祭品。他今天得到消息说,这次的祭品好像身体不佳。”狸猫满不在乎道,“剩下两件他还没说。”
琉江皱眉与陌英互视一眼,彼此心下都明白,他们前脚刚向齐王表明杜卿晏需要静养,后脚鬼车就指使狸猫来查探,这意味着齐王肯定和鬼车或与鬼车相关的人有联络。
琉江问:“你打算怎么跟鬼车说今天的事?”
狸猫眯了眯眼,幽幽道:“自然实话实说。”
琉江笑了:“能具体点麽。”
狸猫抖了抖它细细的胡须道:“那祭品中气十足,还遇上两个闲得不得了的神仙。反正我看你们这些神仙不像是搞不定那个老东西的,我就不搞什么反间之类的了。”
像是为了澄清,狸猫又抖了抖毛,道:“不管你们和老东西之间有什么过节,我都不想掺和,我只想办完事情继续过我的日子。”
陌英无情道:“你已经掺和进来了。如果你相信鬼车会放了你,那就是你太天真。”
琉江:“你刚才没有说鬼车手上有你的什么把柄。”
狸猫的目光在琉江和陌英身上梭巡:“这是我的事。”
琉江点点头:“你不信任我们。那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做个交易。你可以‘不掺和’,但如果鬼车让你办事,你能提前跟我们通气一声吗?我们可以帮你从鬼车手上拿回把柄,只要你说一声,我们不会拒绝。”
狸猫陷入了沉思。
陌英清清泠泠的语调响起:“这买卖你不亏。你只要递消息,但我们可是要出力。”
琉江见状,补了一句:“要是鬼车要你来刺杀谁,我们可以配合你假装刺杀成功,你对鬼车有交代,也不会损了你的修为。”
狸猫细细的胡须颤了颤:“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诚意,先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陌英出手解了缚妖咒。
狸猫伸展了一下身子,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道:“那你们等我消息吧。”
“等一下。”陌英阻止道,“鬼车现在在哪里?”
似乎有些鄙视般,狸猫回头瞥了一眼道:“皇宫。”
也不等人多问,狸猫一个跳跃即消失。
陌英头一次脱口而骂道:“什么猫啊!说具体点会影响它修为吗!”
琉江憋着笑同情地拍了拍陌英的肩。
第二日。
琉江陪着杜卿晏去向王爷和王妃问安。
“一想到我以后的日子要耗在看人脸色上,我就想是不是干脆被献祭更好些。”杜卿晏突然小声对琉江说道。
琉江又想起了范择萝。
“自然不是。”就算看起来都是死路,也一定有一条路能令人喘口气,可是,“被献祭的话,你就连挣脱束缚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卿晏扶着琉江的手紧了一下:“道长说得对,至少要先活着。”
齐王一大早就出门了,王妃正用早膳。等了没一会儿,有侍女传杜卿晏进去。
杜卿晏恭敬行礼后,等在下首。
“吃住可还习惯?”
“还在习惯中,王府用具比妾身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王妃并未对这等恭维放在心上:“听说你当初十分不愿进王府。”
杜卿晏不想隐瞒:“是,妾身十分惧怕那些说法。”
王妃抬眼认真看着她道:“那你现在不怕了?”
杜卿晏闻言沉默了一下:“我怕不怕根本不重要。”
屋子里只有茗香燃烧后那香灰“啪嗒”落入坛中的闷闷之音。
王妃忽地微微一笑,声调有些落寞:“是啊,这座王府里,只有王爷最重要。”
杜卿晏望向王妃,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位齐王妃,名唤傅明缨,当朝尚书左仆射傅垣的大女儿,从小就因聪敏端庄而颇得昭慈太后的青眼,昭慈太后即过继了刘轲的常昭仪。在傅明缨平淡而令时人艳羡的人生际遇中,却有一桩在平京城内叫闻者惊奇的事。当年不过二八年华,却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蓄谋已久,以“断一言”的名号纵横文坛评论,对当时被追捧的文人、大夫的诗作文章狠狠批评,纵然一开始收到了许多讥讽与谩骂,却也渐渐有人赞同其评价并以获得她的评断为荣,不论好坏,因为这是令自己迅速出名的捷径,直到后来身份泄露,众人才惊觉到底是碰见了一个怎样的对家。
傅明缨像是从微怔中觉知过来:“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说法并不是假的。”
“你好像并不惊讶。”傅明缨瞥了一眼琉江,“是因为这位道长吗?”
琉江摸不清傅明缨的态度:“王妃,贫道不过受人所托照护杜孺人一段时间。至于死生之事,各人皆有定数。”
傅明缨秀眉微蹙,语带微讽道:“我竟不知照护一个必死之人,道长能超脱如此。若是我,大约是没法面对这个人的。”
她没再理琉江,径自看着杜卿晏道:“我要是你,就不会让这个道长近身。”
“王妃若是对孺人即将面对之事有任何了解,但说无妨。”
傅明缨奇怪地看着琉江道:“你不是青乙的同道麽,竟然问我?这几代君王接替可都是青乙他们这帮人的手笔。”
琉江忍不住为青乙辩解了一下:“准确地说,是青乙的前任青繁的手笔。”
“有差别麽,都是一丘之貉。”傅明缨不悦道,“要不是他们这些人,我可怜的小姨也不会被逼早早自尽。”
杜卿晏和琉江惊讶地互视一眼,小心翼翼道:“您节哀。”
“如果不是我小姨自戕,他们也不会权衡之下把主意打到魏国公主头上。姜魏两国这十几年休战,两国百姓是乐见的,但他们这帮人却指不定恨死了,当年姜国就差一点能拿下魏国了。”
傅明缨自觉失言般噤声了,冷冷地注视着琉江道:“你要想跟他们传话,我今天就让你在这王府消失。”
“王妃但可放心,贫道来孺人身边就是为了救她。”琉江也认真道,“就在昨晚,贫道还跟他们派来的打了回照面,了解了一下情况呢。”
“是真的,就在我房里抓到了只会说话的猫。”
见傅明缨一时错愕,琉江道:“王妃,有些事情贫道不方便跟你说,但贫道算得出孺人命不该绝,只是需要有人帮她渡过眼下这命中大劫。所以,王妃如果知道些什么,可以跟贫道说,贫道绝无害人之心。”
傅明缨狐疑地看向杜卿晏,她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乙道长是和官家关系不好了麽?”傅明缨疑问道,“这次寿宴,说是请了一批紫星观以外的道士们来做法事、护法之类的。”
琉江:“意思是这次寿宴,紫星观不会有人参加麽?”
“这倒不是,今日从宫里传来的寿宴名单上还是有青乙道长的,不过,整个紫星观也就只有他出席。”傅明缨从手边小案几上拨弄出一份单子给她们。
那单子上写着各色人名,平京城内亲王、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及其家眷是主要受邀人员,除此以外,还写着寿宴流程。后天酉正开始准人进场,可以用点心,也可以参加游园活动,戌正寿宴开始,中间穿插歌舞表演,子时初结束宴会。
“单子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传话公公口头说让我们把前几年官家赐给我们的玛瑙玉兔雕带上。”傅明缨蹙眉,“难不成要收回赏赐?那可真是丢人了。”
傅明缨着人拿出那玉兔。
上好的和田玉做底,雕刻成一只兔子站着的样子,两只赤红玛瑙当眼睛牢牢嵌在兔子脸上。
一瞥可爱,细看好像那红眼睛要掉出来似的。
琉江心下计较,刘轲也不属兔,这看着无甚稀奇的兔子有什么值得带到他的寿宴上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