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卯卯》呢安蓝

128、同类？ 三 知道

　　三
　　知道自己在洞窟中后，刚才还如同月光照射的周遭突然暗了下来，眼前的人们都双眼通红地看着卯卯，说话的少年瞳孔如血色，盯着他：“我可以带你出去哦~”周围的人，和兔子都看向他，然后纷纷朝卯卯点头。
　　外界对讹兽的评价，卯卯已经听厌了，每每知道他是讹兽，对方大都投来鄙夷的目光，想来这些人应该也没按什么好心：“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了！”说着，故意露出了鄂丝吉给的玉佩。
　　以为卯卯相信自己，少年小心地又上前一步：“跟我走吧~”他好像不认识那玉佩，对其没有任何反应。
　　卯卯跟在少年后面，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叫卯卯，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少年疑惑地问。
　　“人不都有名字的吗？”卯卯故意道：“难不成你不是人？”
　　“我是！”周围人形的讹兽，异口同声道。
　　这此起彼伏的回应，吓了卯卯一跳，扫了一眼周遭，有些人，心虚地躲闪着卯卯的目光，有些人，根本没敢抬头，连那位领头的少年，也没多看卯卯一眼。大家都说讹兽常欺人……也没说这帮家伙只是不说实话，其实一个个傻得很：“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其他讹兽纷纷将头埋于胸，不回应，只有少年，不得不回应：“讹……”
　　“讹？”卯卯接上话：“哪个讹？皒白的皒？”
　　卯卯这话，真是帮了少年大忙了……他如何知道是哪个讹，卯卯这一解释，少年忙应和：“对对对对！皒白……”
　　“哦~~~”想必鄂丝吉的鄂，也是这种情况下，定的名字……卯卯朝着皒白抱拳：“幸会！”
　　皒白也学着卯卯抱拳：“幸会。”
　　傻傻的，真可爱，要不是自己从小在青丘，被两只老狐狸教养，自己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傻傻的模仿人类……话说完，却不见皒白行动，卯卯奇怪地问：“怎么不走？”
　　“哦！走！”皒白才反应过来，朝着卯卯挥挥手，上前带路。
　　这洞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卯卯感觉周身有些阴冷，双眼适应了洞内的光线后，隐约可以看见岩壁上五颜六色，好像有些图案，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都能感觉得到，壁上的图案，应是流光溢彩的，就像……卯卯心中感觉眼前景象极为熟悉，却又记不清在哪见过……活的时间太长，总是记不清事情……
　　安静的洞窟内，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卯卯，和那些讹兽的，还有卯卯腰间玉佩撞击的声音。
　　声音引得皒白不时地回头看，卯卯注意到了皒白的举动：“你认得这玉佩？”卯卯问。玉佩是鄂丝吉给他的，鄂丝吉也是讹兽，兴许这里，就是她的故乡？
　　皒白听见卯卯突然的问话，愣了一下，回答：“不认识，就是丁零当啷的，有点吵。”说着，继续偷瞄着玉佩。
　　“你时不时就看一眼，我以为你喜欢呢~”果然，讹兽只负责说瞎话，不负责圆瞎话。
　　“不喜欢~”皒白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两块破石头么~我们有的是。”这满不在乎，装得有点假。
　　“很多吗？”看来真是这特有的玉石：“所以这玉佩，是这儿产的？”
　　“不是啊~”皒白又胡扯道：“是我们自己的，一洞窟都是！”说着，张开双臂，手舞足蹈。
　　得到皒白的回应，卯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总是聊着聊着，就忘了，自己眼前这个，是只讹兽，怎么就不小心信了他的胡说八道呢：“那还真是厉害啊……这东西，在我们中原卖得可贵了……能不能卖我点，我回去之后倒手赚一笔？”胡说八道谁不会……谁还不是个讹兽呢。
　　“外面？中原？”皒白小声嘀咕，抬眼问卯卯：“是大汉吗？”
　　卯卯点头：“对对对！那可繁华了！”
　　皒白眼睛一转：“可是，我听说外面的人，可狡诈了……”
　　“听谁说的？”卯卯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讹兽本来就没一句实话……他怎么又接了皒白的茬……
　　“出去过的人……”皒白不知道卯卯心里那些小算盘，他问了，自己就答着：“去过外面的人，回来都说，外面的人，可坏了，那些没回来的，都被卖掉了……”
　　鄂丝吉当年就是被卖出去的，看来皒白这次说的，像真话啊……卯卯赶紧接话：“既然被卖掉了，那些人是怎么回来的？”
　　皒白想了想：“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回来了。”
　　山野精兽，就是单纯……卯卯瞬间想到了新的对策，笑道：“我也是从大汉来的，我可亲眼看见，中原那块可好了，人也都很友善，还有很多五湖四海的新奇玩意……”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玉佩：“你要是真有一堆这玩意，在中原随便吃喝玩乐，可潇洒快活了！”
　　“你骗人！”没想到卯卯这话，引得周围的讹兽反应这么大，紧接着皒白激动道：“那些回来的人说的！最危险的就是大汉！百里黄沙，没吃没喝，还常年战乱！”
　　听皒白这么说，卯卯纳闷了，这人到底去没去过中原……这应该是形容西域吧……
　　见卯卯不说话，皒白回过头，看到卯卯正皱着眉看他，这表情，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皒白正想找补，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自己的地界……何须理会他……想着，理直气壮道：“反正外面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是吧……”这种愤愤之言，卯卯从很多精兽嘴里听说过，诚然，人要是坏起来，确实无恶不作……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形形色色，还是好人多……不小心回忆多了些，卯卯在回忆中浅浅一笑，又对皒白说：“我不就是个好人？”
　　皒白轻蔑道：“谁知道呢！”
　　“既然不知道……”卯卯打趣道：“那你还帮我？给我带路？”逗逗这些不经世事的精兽，真好玩。
　　这话把皒白堵得死死的，皒白张嘴想辩解，却又无从下口，支支吾吾。
　　皒白这个样子，卯卯觉得更好玩了，继续逗着：“你该不会……其实不是想带我出去，是想拐带我吧？”说着还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可怕！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原本卯卯只是玩笑，但这一问，皒白却紧张起来，见皒白表情异样，卯卯一愣：“怎么了？”
　　皒白没有回话，背过手去，朝着周围的兔子打了个手势，兔子们一拥而上，抱住卯卯的双脚，抬着他，继续超前走去。
　　卯卯大惊：“你们干什么？”情急之下，伸出左手。
　　瞬间，陆英的枝条从卯卯左臂伸了出来，穿梭在脚下的讹兽中。一开始，讹兽不敌，被陆英陆续甩出，但很快，这群兔子就找到了对策，纷纷跃起，抱住卯卯的左手，啃咬起来，除了卯卯，讹兽本就是草食精兽，这么一大群，三两下陆英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卯卯的左臂也感觉被卸了力，本与陆英是一体的他，清晰的感受得到陆英的疼痛，左手无力地垂下后，卯卯晕了过去。
　　等卯卯再有知觉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感觉指尖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划来划去，他用力动了动，才勉强抬起手指，全身除了耳朵，没有一处能用的地方。
　　还好，耳朵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这还不够特别？他那只手，可以长出叶子！”是皒白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
　　随后，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可那只手，看着明明像残了……我可不敢信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皒白接话道：“这样，你就先收着他，给我们一些草料，待他醒了，你让他表演给你看？！”那语气，听着好殷勤。
　　“我与你们，可不是能商量的关系。”那个女人又说话了，话语冰冷又轻蔑：“再说了，我何时在乎过你们饿不饿死？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这时的卯卯，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还好，陆英还活着，幸亏现在自己紧贴地面，更有利于陆英的恢复，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继续装晕。
　　皒白的语气显得更加急切：“人我已经带来了！你说过的！只要把人带来，就给我们口粮！”
　　“都多少天了，就只有这一个，还半死不活的，卖不上价哦。”女人冷冷的嘲讽着。
　　“现在的人不好骗了！如今他们大汉与我们西域往来密切，您教的那些法子，都很难忽悠到人了……”皒白焦急道。
　　女人一点也不在乎皒白在说什么，一抬手，就近抓起一只讹兽，瞬间将其撕碎，也不吃，也不留着卖，好像只当是一件玩物，撕着过瘾。脚下的讹兽被吓得尖叫逃窜，但女人呆的洞窟，门早就被封起来了，任那些讹兽再怎么惊慌，也只得在原地乱窜。女人对这些讹兽的反应毫不在意：“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
　　慌乱中，一只讹兽发现了卯卯，呼吸得重了些，应该是已经醒了，欣喜若狂的指着卯卯，吱吱地叫着，周围的讹兽听明白它在说什么，也跟着吱吱地叫了起来。
　　听见同伴们此起彼伏的叫声，皒白看了看卯卯，走上前去，一脚揣在了卯卯的腰上，卯卯疼的闷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捂着腰，见瞒不过，便慢悠悠地起身：“有没有人性？”说着抬眼偷偷看刚才说话的女人，嘴里继续念叨着：“哦，也是，你本来就不是人。”
　　那女人身着西域服饰，恨不得把所有金银都穿在身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与她那沉稳的声音毫不违和。卯卯也是见过世面的，西域这地界，这种雌雄莫辨的脸，不少见，但大都美艳动人，可这位……倒不是丑，但和卯卯见过的西域美人，毫不相干。
　　女人也在大量卯卯：“醒了，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对皒白他们说话的语气依旧轻蔑。
　　皒白站起身来，红着眼，不是，他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摆起架势，二话不说，一跃上前，直冲卯卯的左手。
　　卯卯一愣，赶紧后退，但脚下全是毛茸茸的讹兽，他寸步难行，赶忙抱头：“你等等等等……你们是干什么的！”没等他说完，皒白已经一口咬上了卯卯的左手：“啊！”疼得卯卯大叫了一声。
　　陆英自然也是感觉到疼痛的，没等卯卯反应，便用力一甩，将皒白甩得老远。还好皒白反应迅速，双脚落在石窟岩壁上，再一蹬，轻松落地。
　　“有意思……”女人的声音终于有些情绪。刚才陆英将皒白甩出时，虽仍是手的形态，但发力一瞬显露的枝条，被女人看得清清楚楚。
　　皒白倒是没看见，仍想继续，妄图将陆英逼出。
　　当他再次上前，却被女人从腰间抽下的鞭子，一鞭甩开：“起开！弄伤了他，你们也别留了！”
　　眼睁睁的看着皒白被女人重重砸在岩壁上，卯卯不知所措，有些惊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即使主仆关系……也不必如此……即使如此，皒白依旧战战兢兢，恭敬臣服……好像……几千年前的那群人牲……不对，人牲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同类，献出去……
　　对啊，自己与他们，是同类……想到这，卯卯假装被女人吓到，一个踉跄坐到地上，动作自然，没有引起女人怀疑。这么多年来，卯卯千变万化，却从未化过讹兽形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变化……集中精神……卯卯努力发力，但在周围看来，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左手，缓缓长出枝叶，越伸越长……
　　“圣女你看！”皒白强忍疼痛大喊着。
　　喊声惊醒卯卯，一睁眼，看见自己的左手自由生长着……着实吓了一跳，赶忙意念收回。
　　“是个好东西啊……”女人看着卯卯将陆英收回，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随后从内袋中取出一小把干枯的草，朝着皒白甩去，看都没看皒白一眼。
　　没等皒白反应，周围的讹兽一拥而上，疯抢那一小把干草。女人毫不在乎自己的脚下乱窜的讹兽，一步一步，逼近卯卯。
　　卯卯被女人的气场镇住，动弹不得，只等着女人来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去，一把抓住他的左手：“你是个什么妖怪？”说着，细细端详着卯卯的左手：“这是什么草？这么弱？叶子这么大……在荒漠活不了吧？”边说，还边假装心疼地抚摸着卯卯的脸颊。
　　看样子，女人是把卯卯整个人都当成陆英了……现在女人眼里的自己，大概是个草精……这时候，先示弱吧：“漂亮姐姐……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卯卯故作软弱地问。
　　女人先是一愣，皱了皱眉，笑道：“漂亮姐姐？”这表情，看起来还是喜欢这个称呼的：“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大汉……”卯卯脱口而出，如今的天下，他也只能准确说出这个地方了。
　　听到这个地方，女人会心一笑：“那就难怪了……中原人，比这群讹兽的嘴，还会唬人！”说着，大笑起身：“不过你是哪的人已经不重要了，这就给你物色买家，你这样的，在西域荒漠中，可太稀有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这次的报酬……”被晾在一边的皒白，激动地问女人。
　　女人轻蔑地撇了一眼，径直走向洞口，回头对皒白说：“事还没办完，就想着报酬？看着他！”说完，走出洞窟。
　　看着女人的背影，卯卯嘲道：“这下好了！我们都走不掉了！”
　　“那是你！”皒白回道：“等你被卖掉，我们就能出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卯卯抬了抬下巴：“喏，洞口是敞开的，你们现在就能出去啊。”说完，看了看周围，没有一只讹兽行动，卯卯疑惑地站起身来，走向洞口。
　　“唉！”正当卯卯准备走出洞口时，皒白喊了一声，想叫住他。
　　但皒白这声，叫晚了，卯卯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被撞到在地：“嘶……”伸手揉了揉撞到的额头，又看了看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随后他又伸手试探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但眼睛却看不见。
　　皒白见卯卯出不去，放下心来，平静地说：“坐下吧，都说了出不去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出不去了……卯卯心想着，讹兽还真是章口就来……不过他还是听皒白的，坐了下来……看着皒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有多处红肿，卯卯自己都觉得疼：“你……没事吧？”
　　“假惺惺！”皒白没领卯卯的情，没好气道。
　　卯卯依旧赔笑：“什么假惺惺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讹兽，我是真的在关心你！”
　　听说卯卯也是讹兽，皒白和周围的讹兽都愣了，全都在打量卯卯。皒白看了半天，难以置信：“你骗人！你就是个草精！”
　　卯卯伸出左手，伸展出枝叶：“假手！后来按的！”说着将陆英的叶子扯下，递给皒白：“吃吧，活血化瘀，专治你身上的跌打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