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卯卯》呢安蓝

129、同类？ 四 “你

　　四
　　“你会这么好心？”皒白手握着陆英的叶子，并未服下，应该是对卯卯心存芥蒂。也是的，一路把他骗到这里来，怎么可能指望这个人会对自己好。
　　卯卯并不在意皒白吃不吃下陆英，一心只想从这个洞窟出去，一遍一遍地观望四周：“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你们怎么这么听她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皒白没好气地回答。
　　皒白的回答令卯卯很意外，他看了皒白一眼，轻蔑一笑：“你是犯贱吗？她这么对你们……”说着手指上下指了指皒白身上的伤：“你还这么顺从她？不跑？”
　　“为什么要跑？”皒白激动道：“外面漫天黄沙，出去不就死了，这里仙子给吃的给喝的，有什么不好？”他略带得意的样子，一副识破卯卯的诡计一般：“你最好也别走了，你这一出去，别说回你们大汉了，没走两步就死了。”
　　看来皒白是觉得卯卯想把他们都骗出去……外界都传言讹兽狡猾，口中不实，这不实倒是真的，这狡猾……卯卯冷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是怎么从大汉来到这里的？”
　　皒白被卯卯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你自然有你的办法，但是我劝你现在就别想出去了，跟着仙子去吃香喝辣的不好吗？”
　　“吃香喝辣？”卯卯纳闷：“你怎么知道她是要带我去吃香喝辣？你去过？”卯卯皱眉，不是不信皒白，是没想到皒白能这么蠢，大概是他在外面，见过太多人，遇过太多事，已经对这种封闭的，头脑简单的生灵不习惯了。
　　“我去过！”皒白理直气壮地回答：“跟着仙子走，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喝不完的琼浆玉液！那里的人都没有痛苦，脸上的笑，一看就从未别欺凌过！”
　　皒白这样一会真一会假，卯卯听着真累啊……什么山珍海味，什么琼浆玉液……这寸草不生的荒漠，怎么可能……不过皒白是怎么知道这两个词的……或许是那个他们叫仙子的女人说的？卯卯赶紧凑近皒白，想多问点事情，知道的越多，越有可能出去：“唉！你都去过了，怎么现在还在这里求着她给你们啃草啊？这些干草，比那些琼浆玉液好吃？还有还有！你仙子仙子的叫她，她是什么仙子啊？何方神圣？”
　　“仙子就是仙子……什么什么仙子……”皒白明显有些紧张，只草草回答了卯卯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紧张，看起来不像是谎言被戳穿的惊慌，而是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错愕。许是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又被那个女人瞒骗许久，皒白虽有讹兽本性，但言语间总是泛着蠢，撒的谎让人哭笑不得。卯卯无奈轻笑了一声：“哎！你们都没去过，就一点也没怀疑过那个女的在骗你们？”
　　“我见过！”皒白反应激烈，笃定地回答：“我们都见过！”
　　“别瞎说了！”卯卯轻蔑嘲笑：“你们都没出去过！就知道听那女的说外面多危险！”
　　皒白不服气地盯着卯卯，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卯卯一愣，这家伙来真的？想着，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来：“你们不是没出去过吗？”
　　“你跟上就是了！”皒白不耐烦地回怼。
　　本以为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洞窟之中，跟着皒白走了一阵，才发现，这洞窟层层叠叠，假象丛生，眼见的场景，比讹兽的嘴还假：“原来这里还有路！”
　　“大惊小怪。”终于轮到皒白嘲笑了。
　　二人没有多说话，卯卯就这么跟着，经过之前种种，卯卯对这不知是什么地方，提防心更重了，边走，边观望着四周，耳朵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不觉，周围的石壁渐渐泛起绚烂的光彩，光很微弱，但如宝石一般闪烁，石壁上好像在开设一场奢华的盛宴。身姿曼妙的舞女舞动着彩绫似彩云环绕腰间，在石壁上灵动跳跃，乐师也踏着彩云，弹奏着手中的乐器，眼中满是悦耳的琴声、歌声……那些通体雪白的讹兽，也随着乐曲，在壁上跳跃……看得卯卯愣在原地。
　　“我都说了！仙子没骗我吧！”见卯卯看得入神，皒白得意地说到。
　　卯卯没有回应，完全沉浸在壁上盛宴之中，情不自禁伸手触碰，指尖好像进入了盛宴之中，却又只能触碰到石壁，在他正对面，一位身着黄衣，薄纱遮面的女子，手举琵琶，指尖在琴弦上波弄着……琴音婉转，脚下随着音律踏着舞步，女子忽远忽近，舞步灵动……卯卯看得入迷，渐渐回忆起什么……这弹拨琵琶的女子，甚是眼熟……
　　“喂！”皒白不耐烦地叫了声，卯卯被皒白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见卯卯回过神来，皒白自傲地说：“看吧！都说了仙子不是骗人的！”
　　卯卯回头望了一眼石壁，那黄衣女子仍站在那里，但也只是一副壁画……卯卯情不自禁伸出手去，不知不觉触碰到了女子明黄色的裙摆，他终于想起了，这壁上的女子，当年在昆仑时，他见过……与姮娥一起……
　　皒白不知道卯卯所想，还以他被这石壁震惊了，高傲一笑：“没见过吧？土包子！”
　　“土包子？”卯卯回过神来，回头问：“就这？一副壁画？能证明什么？我还见过真的宴会呢！谁土啊？”
　　皒白是想不到卯卯会说自己见过的，恼道：“骗鬼呢！刚才还说仙子骗人，现在又说你见过，满嘴胡邹！”
　　卯卯冷笑道：“到底是我见过外面的世界，还是你见过外面的世界？”
　　“既然你看过！那说明仙子没有骗我们！”皒白激动地回答，还多了些欣喜。
　　这表情……卯卯接着问：“那个女的，承诺过你们什么？”
　　“没有！”皒白立刻回答，眼神闪烁。
　　卯卯没再搭腔，回头再看了一眼石壁……当年在昆仑见过的盛宴，为何会出现在现在这石壁之上……罢了，想知道为何，也得先活着……若是平日，卯卯一定会接着逗这个傻乎乎的讹兽，但现在，他只想找路子离开这石窟……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阵阵脚步声，辨别不出方向，感觉声音从四面八方来，越来越近……脚步声吓得那群讹兽抱作一团，皒白也在其中，瑟瑟发抖。
　　卯卯见状，嘲笑道：“怎么了？有人要吃了你们啊？”
　　话音刚落，不知哪来的长鞭，从卯卯身后袭来，卯卯还未反应，左手便自己抬了起来，陆英伸展出枝条缠住了长鞭，与长鞭纠缠，难舍难分，卯卯才猛然回头。又是那个皒白口中的仙子……她变得比之前犀利了很多，看着更丑恶了，满脸横肉，凶神恶煞……难怪皒白他们会吓成一团。
　　“陆英……”陆英也才刚刚恢复，就帮卯卯接住了女人的长鞭，卯卯生怕陆英吃不消，关心地唤它。
　　卯卯声音一出，只感觉自己的左手一紧，缠住长鞭的藤蔓绕得更死了，鞭子无法动弹。鞭子那头的女人用力拉扯，也无法撤回她的长鞭。见僵持住了，女人故作镇定，轻笑道：“果然是个稀罕物……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陆英护着，卯卯十分安心，状态轻松：“你猜~”
　　见卯卯颇有挑衅的意思，女人不悦：“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编个名头，一样能卖个好价钱！”
　　“你要把我卖哪去！”陆英继续与女人周旋着，生长出的侧枝挡住女人的攻击。卯卯躲在陆英后面，倒是安心很多，都有心思与女人打趣套话了：“我听说，再往西，有个地方，专收些稀奇古怪的活物，白发赤瞳的，天生双头的，矮小凶悍的，各种各样，你是不是要把我卖到那去？”卯卯就凭着记忆，回忆这与鄂丝吉相遇的地方，那边被当做货品的活物，说给女人听。
　　这办法果然奏效，女人听卯卯这么说，先是一愣，握着鞭子的手松了松，后又迅速拽紧，大量了一下卯卯的左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断定了卯卯是被当做货物送进去过，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
　　果然是有这么个地方……之前不是被荡平了吗……又死灰复燃了？顾不得多想，卯卯继续试探：“你怎知我是逃出来的？我就不能同你是一路人？”
　　没想到卯卯这话一出，女人真的犹豫了，竟收回了长鞭。陆英在卯卯指示下，也识相的收了回来，化做卯卯的左手。看着卯卯活动着自己左手的筋骨，女人的态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凶悍了：“你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到我的地盘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卯卯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讹兽们：“我同他们一样，都是讹兽！”
　　“你骗人！”没等女人说话，身后的皒白便激动喊道。
　　许是嫌皒白吵闹，女人不耐烦地挥鞭，朝皒白打去，卯卯随即伸出左手，陆英又问问地接住了长鞭。抱头紧闭双眼的皒白，没感觉到鞭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缓缓睁开眼，与救了自己的卯卯四目相对。
　　卯卯笑着对皒白说：“你看看你这主人，脾气暴躁，非打即骂，跟着她有什么好处！早跟你们说了，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可怕，她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也没那么美好！我都去过的！”
　　皒白明显不服，但被卯卯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女人见卯卯在游说皒白，忙说：“兄弟……你若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用力抽回长鞭，看着陆英又变回了卯卯的左手：“我见是同行，才跟你客气的，你若想动我的东西，我大可毁你容貌，再把你卖到城里去。”
　　卯卯得意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右：“哦？怎么毁？”
　　女人见卯卯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朝着他身后的讹兽们使了个眼色，没等卯卯反应，身后的讹兽纷纷跃起，抓住卯卯。
　　卯卯被这群不可理喻的东西整得无奈：“你们抓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才是你们的同类！”
　　唯一化做人身的皒白回道：“那更不能信他！讹兽的嘴最是骗人！”
　　卯卯被一群小讹兽撕扯着，动弹不得，陆英正准备帮卯卯清掉他身上的讹兽，被卯卯意念拉了回来，心中安抚了一下陆英，接着对皒白说：“我怎么骗你了，我一路上对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那什么仙子是不是也正式了我就是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都跟你说了，骗你的是她！”
　　女人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卯卯本以为女人那番作为，加上自己这番话，皒白会站在自己这边，刚想对皒白说些什么，没成想皒白亲自跳了过来，手臂扣住卯卯脖子，对女人大喊：“仙子，别跟他废话了！这个碍事的家伙，干掉就行了！”
　　“你……”卯卯想劝皒白，但被死死扣住脖颈，喘不上气，说不了话。他不明白显而易见的事实，和自己这个同类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为什么好像更恨自己了，这根本就是不给他留活路……也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女人看着讹兽们对卯卯下手，嘴角一撇，脸上露出胜利的骄傲。皒白真是下了死手去勒卯卯，手上用尽了力气：“你得死！”随着他的自言自语分散了注意力，手上的力气有些松动，卯卯才有一息喘息，但皒白没有放手：“我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要相信！我只信仙子！只有仙子会让我们去那个有琼浆玉液的地方！除了仙子……你们都觊觎我们的血肉！”说着手上的力气又一紧。
　　由于卯卯越来越虚弱，陆英也有些提不起力气，枝条努力伸向皒白的手，捆住……用最后一丝力气与皒白最对抗，将皒白的手臂拉开，卯卯趁机深吸了一口气，咳了两声，用微弱的气息对皒白说：“醒醒吧……现实没有永远有琼浆玉液的地方……”
　　“你别再说谎了！”皒白激动地反驳：“我知道有！我已经知道有了！”本就通红的眼睛，想是要溢血一般。
　　他这是疯了吗？至于吗……卯卯趁着陆英拉开了皒白的手，为了自己的小命，继续劝说：“别再执迷不悟了，当务之急我们应该联手，从这里逃出去……出去以后，我带你去大汉，虽说那边没有那女人编的好，但过好生活还是可以的！”虽然卯卯自己都没去过大汉，但活了这么多年，他有能力判断，现在最好的落脚地，还是中原。
　　卯卯边说着，皒白边开始抖了起来，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陆英的枝干上，这正好滋养了陆英……越抖越厉害的皒白，颤颤地说：“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真相……”
　　皒白这句颤抖的话，让卯卯眼前闪过一位故友……那只南海的蝴蝶，锦灵……一样的对真是歇斯底里……原来他根本从未想要知道真相……他们只想活在自己编造的虚幻之中……
　　那不需要再同皒白说更多了……卯卯竭力动了动自己的左臂，从被皒白勒住的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声音：“陆……英……”
　　刚被泪水浸过的陆英，精神了许多，伸展出几条新的枝条，正准备将卯卯与皒白拉开，这时，女人的长鞭又挥了过来，将皒白捆起，连同卯卯一起甩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鞭，将在空中与皒白分开的卯卯，又捆了起来。陆英没来得及反应，同卯卯一起，又被女人拉回，摔在自己脚下。
　　女人蹲下身去，小声问卯卯：“怎么样？救得了他们么？”语气十分得意。
　　卯卯被摔在地上，岔了气，咳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你们……可真有能耐……”
　　女人笑了：“要不是你在外面沾染了那些不干净的气息，把你变得跟他们一样，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是啊……锦灵也是从幼时懵懂被骗，皒白也从未出过洞窟……若是自己幼时遇人不淑……自己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想着，卯卯也开始无端地笑了起来……
　　女人见脚下狼狈的人笑了起来，怒道：“你笑什么！”
　　卯卯微微抬头，看着女人，笑道：“丑八怪，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接受了真相，败的一样是你！”
　　女人见卯卯还如此硬气，愤怒地将手中的鞭子捆住了卯卯的脖子，用力勒紧，咬牙切齿道：“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老娘先弄死你，再弄死他们，用你们的血肉，养一匹新的！”说着，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都是你！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害得我还要重新养一批人……”
　　这……自己好像害了皒白他们……原来皒白说的对，自己对于他们来说，才是那个坏人……卯卯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随着卯卯的生气一点一点的消散，左臂上的陆英也一点点没了力气，卯卯只能这样被勒着，好希望能看到这石壁外的天空……但现在被动地看着洞窟顶部……没想到这洞窟顶上，也如此漂亮，好像当年在昆仑山时，姮娥带着自己都过的那潭水，水下的绿藻随着水波浮动……轻快，雀跃……感觉自己的身体浸在水潭之中，周身渐渐被冰冷的潭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