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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中怪谈 林知予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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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原本是没主意,认为只要不躲在房间就行,现在下来了,才觉得淮南是真会找地方!
狭窄,上下都不挨地,只要有情况立马就能发现。
而且井道下方是不断冲刷墙壁的水,哪怕被找到了,想办法把它扔下去,也是一条活路。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实际上两人屏气凝神的等了一小时,除了风声水声,没任何动静。
安全起见,他们又等了半小时,实在没感受到什么危险,探头探脑的从下面爬上来。
林知予因为过度紧张,上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他小心的问淮南:“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总让我有种暴风雨前的既视感。”
淮南抓住他的头顶,给他转了个角度,看向飘荡的火星子,道:“你要是觉得不够刺激,我可以帮你叫一嗓子。”
林知予:“……”
“该想的时候不想,不想的时候瞎想,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淮南拍拍他脑袋瓜,力度很轻:“走吧,时间到了,看看他怎么把咱们运出去!”
“哦……”
下水道附近没有建筑,光秃秃的一块雪地,妖风四起,无论从那个角度,都是迎着人吹,林知予刚爬上来,身上的汗就被吹冷了,汗津津的黏在皮肤上。
市场里死一样的寂静,陈老头动作比林知予想象的要快,他们走到的时候,两具棺材已经做好,整齐摆放在老酒炭火店门口。
虽说是还没上漆,但这玩意儿又不是真给死人用的,上不上也就那回事儿。
林知予跟陈老头打了声招呼,转头走进老酒炭火店里。
老酒人如其名,酒不离身,粗糙的脸上两片酡红,似醉非醉,林知予走到他跟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眼神迷离,找不准他们在那个方位,一边眯着眼看着空气,一边对着名单,打了半天酒嗝,就那样对着空气道:“就是你们两个啊。”
林知予:“啊啊啊……对对对……就是我们就是我们,赶紧走吧,现在就走吗,实在不行我推你一把!”
“年……年轻人……”老酒趁机喝了口酒,含糊道:“长的……长的这么透明,脾气却……嗝……这么急躁,马上就走了,准保帮你们把棺材送……嗝到地。”
林知予附和:“啊对对对,透明,所以马上是多马呢,现在就上吗?”
老酒手一指,吧唧回味了两下酒香,道:“上,马上就上,走!”
这效率是出乎意外了,林知予本来该高兴的,但他这会是真的很怀疑,偷偷跟淮南说道:“他看人都看不清,真能把我们送走吗?”
淮南倒是表情平淡,什么都没说,拉着林知予,转身走进棺材躺了进去。
林知予总有一种做梦似的不真实感,躺进棺材后他又坐了起来,半跪在棺材中,往老酒那边看。
老酒给自己的酒壶装满酒,挂在腰带上,打开一扇门牵出两匹马来。
那两头畜生确实是马的形状,但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跟找不同游戏到最后环节一样,知道有不一样的地方,真要找,也说不出来那里奇怪、。
“别看了!”老酒把他的头按回棺材,看着半截身体入黄土,但力气可不小,林知予没防备,脖子差点被拧掉,疼得他不自禁嘶了一声。
“别看了,马车行的低,嗝……你这么伸头探脑的,很容易被树枝挂掉脑袋的!”
林知予一下就明白了他这话的含义。
尚且不说柏树底部光溜溜的不会有树枝,就马车的速度,即便碰到树枝,也不可能会挂掉脑袋。
这就说明,树枝不是普通树枝,是柏树。
柏树会袭击人是林知予亲身经历过的,古城围墙外是不见尽头的柏树林,他们要往外走,就要经过柏树林,以柏树的密集程度,再小心也躲不过去,一定会跟柏树正面对上。
棺材要用柏树做,人还要做到棺材里运走,这其中的道理,是为了让柏树察觉不到,才不会围过来袭击人,让他们顺利离开。
如果还把头探出来,那跟裸奔有什么区别,柏树做的棺材挡不住人,人脑袋肯定会被摘走的。
联想到自己被横七竖八的枝丫缠住的场景,林知予一阵恶寒,连忙把棺材盖子翻上来盖住,只留一点供通气的口。
淮南笑了一声,道:“他倒是挺喜欢你的,居然还特地给你提了个醒。”
林知予道:“那是,小爷人见人爱……”
话未说完,身体忽然失重,棺材被抬起,片刻后落下,放在了什么东西上。
林知予稳定身形,支起来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风景一寸寸的往后倒,耳边传来马蹄子踩在雪中咔咔的声音。
老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区,头一点一点的,打拍子往前行驶,一切有条不紊,轻松寻常,忽略马车在积雪表皮行驶没陷下去的诡异现象,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
林知予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古城中每条路上一系列的规则都存在一定诱导,一步步让你挖坟自己跳,他这几天被连续的诱导整怕了,觉得后续还会有什么反转。
“淮南……”
“别看了。”淮南打断他:“折腾一晚上你不困吗?趁着赶路,睡一会儿吧!”
“你现在睡得着?”林知予震惊。
“为什么睡不着?”淮南翻身找了个舒服的睡姿,“你别像只虫似的扭来扭去我就睡着了。”
林知予:“……六!”
“可是我睡不着。”林知予拽着他的手要把他拉起来,“你别睡了,快跟我说说话,我这心跳的扑通扑通的,被抛起来就是落不下去。”
淮南转个方向撇开林知予的手,打了个哈欠,声音低低的,很困的样子:“那你继续扑通吧,别烦我,我要睡觉。”
林知予阴暗爬行,扭曲蠕动:“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起来嗨!”
掐脸,咕涌,翻身……
淮南被他烦的不行,一巴掌拍过去,淡淡道:“你想聊什么?是聊你喝醉了非要翻开狗耳朵说我坏话,结果把狗惹急了,被撵了五条街;还是说你闲的没事,非得挑唆隔壁三花跟大黄的关系,结果失败,连续三星期都被三花撵着咬一口;或者说那次你跟林丞相吵架,吵不过,威胁你爹说你要败坏门风报复他,结果就是去张大娘家猪圈里,把猪赶出来,自己在那睡了一觉,第二天顶着一身的蚊子包回家;或者说……”
林知予捂住他的嘴,生无可恋且极其后悔道:“嘘,被说了,你困了,快睡!”
淮南嫌弃的推开他的手,往后退着抵在棺材上,道:“你爬上来就没洗手,脏死了,别碰我!”
这一嗓子可大声,林知予委屈的缩回手,闻了闻,确实有股酸臭味。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这么想聊天了,你睡吧你睡吧,睡死最好!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我现在又不想睡了。”淮南报复性的冷笑一声,“让我想想,还聊什么好呢?”
林知予生怕他又翻出什么黑历史,赶紧躺下来,也不管是谁挑起的话题,外强内干的说道:“你想聊我就要陪你?我要睡觉了。”
“睡什么,起来嗨啊!”淮南道。
怕了怕了,林知予眼皮子一闭,翻身背对着淮南,躺的直挺挺的,一副随时能入土的模样。
淮南戳了他两下,没反应,于是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林知予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林知予本来只是躺着装装样子的,马车在柏树林中他不好做出太大的动静,一路听着淮南的呼吸声,听着听着还真把他听困了,眼睛跟着老酒的曲调一睁一闭,很快进入梦乡。
他睡着后,本该熟睡的淮南睁开了眼,轻轻翻坐起来,靠在棺材缝隙前看外面的动静。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车头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属于雪的白色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照到地上枯黄平坦的泥土。
他们“睡着”之后,有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
一棵挨着一棵的柏树林往后倒,树枝无风却在摇曳。
老酒的歌调不是少数民族语言,淮南看到柏树的枝叶交叉,它们被老酒口中的哼唱吸引,窃窃私语,窥探着正在行走的马车。
淮南静静的看着,没发出任何动静。
马车在往前走,两侧的风景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让人不禁怀疑,老酒是不是在围着同一个地方绕圈。
不知过了多久,极冷的空气渐渐消散,远方出现了光芒,那光虽然微弱,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如同希望的灯塔,让人眼前一亮。
动物都有趋光性,人类也不例外,正常人看到光都会心中欣喜,但老酒不是这样,见到光的时候,他的背影一僵,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厌恶,他没有朝着光走,动作虽然细微,但淮南还是注意到,他以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角度转弯,在绕着光走。
就是这个时候了,淮南捂住林知予的嘴巴把他叫醒,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别说话!”
林知予背撞在棺材壁上,一下子就清醒了,淮南这个举动把他的心都提了起来,他反手抓起淮南的手心,调整浑身肌肉以便随时作战,在淮南手心写道:“有怪物?”
“没有。”淮南捏着他的脸让他去看老酒,然后松开,手往下,在他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要杀了他?”
林知予当初就奇怪,淮南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居然会在只见一面的情况下轻松睡觉!
果然只是想让老酒放松警惕吗?
黑暗中也看不清楚淮南有没有其它动作,林知予的手被拿起来,一根冰凉的手指继续在上面写道:“前面有团光,杀了他之后,不要犹豫,往光亮的地方跑,记住,千万不要出声!”
这个千万不要出声可太熟悉了,林知予慌忙翻过他的手,询问不要出声的原因:“柏树?”
“已经走出柏树林了,是其它东西,你没听到爬行的声音吗?”
林知予刚起来脑袋就高幅度运转,注意力都在淮南身上了,那还能注意到其它的,这会淮南提起,他静下心去听,真能听到几道细微的声音,非常轻,如果不注意,就算是醒着估计也不会让人多想。
虽然不清楚淮南是什么时候判断出中途要跳车的,但人对怪物,林知予对自己有信心,他提了提裤子,手扒在棺材盖边上。
既然淮南这么说了,那就开干!
借着黑暗的遮挡,林知予轻轻推开棺材盖,前驱着地,慢慢向车头爬。
老酒昏昏欲睡,口中的调子有一声没一声的,若不是马车行驶的太有方向性,一定会被他的表象误导到。
林知予偷摸到他背后,快准狠,从下往上钻出,捏着他的脖子一转,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一声脆响,歌声戛然而止,老酒声都没来的出就断了气。
林知予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顺利,一时有点愣住了,就这点愣住的时间,老酒仿佛见火融化的冰,变成黑色液体,一瞬间软塌下去砸在车厢底部,然后顺着木板与木板间的缝隙,一路流进泥里。
怪物!
居然也是怪物!
这座古城果然是要无人生还,所有的线索都证明这是唯一的出路,唯一留的出路谁会怀疑,林知予都不敢想,这怪物如果真将他们运到目的地,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林知予惊讶到差点忘了跑,手被拽着离开时,脑袋还是懵的。
淮南拉着他不要命的跑,但他体力有限,终究还是比不上林知予,林知予听到后面不断响起的咔咔声,仿佛骨头重组,还有精力的余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