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什么是规则怪谈》Austral

20、间章 昏黄的灯下

　　昏黄的灯下，地上腾起了黑色的雾，不断有残肢从雾气中冒出来，然后被黑色如同沥青一样的液体包裹住，粘在一起，残肢和头颅在沥青中挣扎尖叫，不断变化着位置。
　　它们的痛苦和煎熬没有改变既有的变化，它们只是在一个既有的范围滚动，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巨人的雏形，随着它们的蠕动，巨人的形状还在不断完善。
　　林知予本以为这么大的玩意，内部还几许的不协调，动作肯定会慢，可他没想到，这玩意儿会瞬移，几个瞬移就拉进了跟他们的距离。
　　看得林知予心中一凛，淮南跑的太慢了，他拉起背在背上就是一阵狂奔。

　　那些残肢全都来源于古城中死掉的人，经年累月不知有多少，残肢源源不绝从地上冒出来，汇入黑色沥青中，怪物的体积不断变大，到最后林知予都无法判断了，只要它稍微一动腿，地下的土地开始剧烈震动，稍微不注意，就会被震着跌倒。
　　不过片刻的时间，林知予和它的距离仅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对巨人来讲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脚就能踩到他们头上。
　　这会儿林知予终于是明白了不要出声的含义，这玩意儿大是大，脑袋残肢碎肉混在一起，身上无数张嘴惊声尖叫，根本就是乱踩一通，只要林知予不出声，它就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位置，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亏了林知予小时候时不时犯贱，老是被各种狗追，对忘命狂逃十分有经验，这个庞然大物要命的几脚都被他躲过去了，脚下装了马达，飞快往前奔跑。

　　光线逐渐变亮，林知予一头冲进光里，跑在一片光秃秃的大草原上，没有任何高大植被，褐黄色的地皮上潮湿颓败，看不到天空，浓雾四处弥漫，像是陷进乌云里，茫茫然不分东西南北。
　　怪物跟的紧，跟着他一下子闯进光中，光照在碎肢黏在一起的躯壳上，如同烧红的铁球滚进冰块里，一下子就冒出呲呲的白烟，飘出浓郁的腐臭味，这种被烈日灼烧垃圾坑的味道，差点让林知予一下吐出来，别说淮南了，就是他这种一向对味道不敏感的人都受不了，不得不屏气凝神，才能心无旁骛的往前冲。

　　四周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一场大暴雨，再微弱的光对怪物也是一种灾难，它的躯体不断的被光灼烧，身上无数颗人头口中痛苦的叫声愈发尖锐，想要挣扎着跑回黑暗，但整个怪物仿佛有一个主控制的思想，林知予彻底惹火了这个主控制，它忍着灼烧也要先杀了林知予。
　　光和残肢不配合的情况下，林知予和它的距离逐渐拉大，林知予心中一喜，速度不减，更加坚定的往前跑。
　　忽的，林知予脚下一停，淮南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下巴猛地撞在林知予后脑勺上，撞得两人具是吸了一口凉气，神经一痛。

　　“怎么了？”淮南捂住下巴问道。

　　林知予表情怔愣：“你看前面！”

　　浓郁的雾中忽然出现了高楼的影子，从白雾中伸出头的尖端一截，高楼的旁边还有许多错落有致的小楼，规模非常可观，合起来就是一座城。

　　“我们又绕回来了！”林知予道。

　　他说的淮南也是心中一惊，淮南双手撑在他肩头，眺望了片刻，紧张后忽的放松下来：“不要一惊一乍的，根本不是古建筑！你看建筑的风格！”
　　古城中全都是檐牙高翘青石红瓦的古建筑，而前面这座城，建筑偏向现代风，高楼就真的是高楼，不是地势高拉出来的差距。
　　他们没有绕回去，城确实是城，但两个不是同一座城。

　　林知予道：“不绕回去也不值得开心啊，这不是从一个粪坑跳进另一个粪坑？”

　　淮南回头看了眼，本欲想跟林知予说他们现在没有退路了，没想到这一眼看得他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淮南瞪大了眼，大声吼道：“林知予，别发呆了，跑！”

　　“啊？”林知予反射性的扭头，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只见一只巨型手自斜下方扬起正要拍下，携带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草地在动，挣扎着无法被沥青吸住的残肢零零碎碎的从高空掉落，刚碰到地就化作浓水，变成一团白雾蒸发。

　　跑！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只有一个反应——跑！

　　庞然大物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压迫，林知予表情扭曲，不要命的往前冲。
　　距离还是太近了，林知予就在手掌下方，头顶的光线一点点被遮住，整个世界好像瞬间暗了下来，两方的速度差距太大，这点时间，想要跑出手心的距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林知予当即改变策略，眼睛往上，脚下不停挪动方位，找准手指张开的空位，他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就是五个手指张开的空隙，一半一半的生存率，取决于林知予自己的反应。

　　距离越来越短了，林知予更近的听到无数个灵魂组成的哀嚎声，恶臭的垃圾堆一样的味道迎面扑来，手掌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直直向下砸过来，林知予的位置估计的没错，恰好落在手指间的缝隙中，可还是被毫不收敛的力道带来的余震震的头晕脑胀，脑中只有雪花的嗡嗡响声。
　　被手掌正中砸到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手形的大坑，足足陷下去手腕这么深的距离，林知予不敢停留，他忍着身上的剧痛感，从地上爬起来，将护在身下的淮南拉起背在背上。
　　然而拉起来林知予才发现淮南双眼紧闭，没有了任何反应，林知予赶紧探了一下他的呼吸，有气的，应该只是震动太大，他又还在病中，一时没抗住晕了。

　　把淮南重新搂到背上，林知予做好心理准备，不管那座城是个什么鬼，他们现在也只能朝着那个地方躲了，如果一直在这种大平原，早晚是会被赶上的。
　　因为用力过猛，手掌拍在地上直接拍碎了，地上散落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头颅残肢碎肉内脏，沥青一样的黑色粘稠液体在残肢间蠕动着，想继续把它们组装起来，效果是有，但组装的速度特别缓慢。
　　本体应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临时加长手臂伸过来的，这会儿手臂断掉，它在往这边赶，好在还有段距离，这个过渡段，足够林知予跑一段路。
　　但林知予刚抬起脚，就受到了阻力，冰凉如同冰块一样的温度抓住了他的脚踝，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林知予低头一看，顿时犯了密集恐惧症。
　　它们闻到了生的气息，生命是它们生前的执念，死后刻在了骨子里，它们拼命的往林知予身上扒，一只只手伸出抓向虚空，一颗颗头颅空白蠕动，全都往林知予这边来，想独享生命的味道。
　　硬挺的土地变得稀软，慢慢往沼泽进化，林知予感觉他的身体在往下陷，被无数双手拉着，根本动不了。
　　巨人带来的震动更近了，林知予扯的满头大汗，干脆动起嘴往手上咬了一口口子，吸出一嘴血吐出来，那些碎肢一瞬间被温热的血液吸引，扑腾着往血的方向扎堆，趁着这个机会，林知予赶紧挣脱束缚往前冲。
　　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被鲜血喂养之后，残肢更加活跃，林知予故技重施也需要更多的血才能把它们引走，好在不一会儿，土路变成水泥路，两侧的荒野被高楼覆盖，林知予走到了城的边缘。
　　进城需要一扇大门，大门两侧有两座很高的哨楼，上面好像有人，雾太大了，林知予看得不是很清楚。

　　哨楼上确实有两个人，他们本来在发呆的，忽然看到一个人歪歪倒倒的往这边冲，一身狼狈，动作跟丧尸似的，僵硬又有种不要命的冲劲，他们被吓到了，几乎同一时间抬起枪往那边射击，直到子弹夹空了才停下来。

　　“打中了吗？”其中一个男人不确定道。

　　“打……打中了……”男人是亲眼看到子弹打在那人身上的，但那人只顿了半秒，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跑，一时间他也不确定了，呆愣着补充了个疑问：“……了吧！”

　　问问题的男生其实也知道的，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太害怕了：“能从雾里冲出来的，都是怪物啊，这怪物到底进化到什么地步了，竟连蓝药水都不起效了吗？”

　　“别说了，来了来了，好快的速度……”好令人害怕的速度，那真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吗，男人看清楚的第一眼，心中涌出被海水淹没般的窒息感，赶紧唤他的同伴：“拉警报！拉警报！敌袭！敌袭！”

　　男人被同伴提醒，才从震惊中想起来最重要的事，他从来没见过真有怪物不畏光冲进活区的，这是他第一次碰到，不可扼制的腿软了，一动一下子跪在地上，脚软的跟面条似的，根本用不上劲。

　　“哎呀，你真是……越急越出乱子！”他的同伴恨铁不成钢，刚想下去去拉离他距离较远的警报，转身的一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怪味。

　　“等等！”脚软的男人也闻到了，抽动鼻翼在空气中确定了片刻，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两人有所预料的，同时僵硬的转动脖颈。
　　仿若乌云移来，远方的天忽然黑了，一个庞然大物紧紧跟在丧尸后面往这边赶来，原本还远，他们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但那东西似乎会瞬移，几下，两人就看清楚了那怪物大致的模样，瞬即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一齐腿软的跪下去，口中艰难的吞咽着，竟是出现了临死前的走马观花。
　　从未见过，从未想过……
　　忽略前面那个丧尸，就后面这个，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根本无法撼动，他们一定会死的，多少人都没用，他们最后都会成为那怪物身上的一部分！

　　警报未被拉响，可拉近的黑暗还是引起了城中人的注意。

　　“呜！！！！”

　　急促的防空警报声从各个警报设施中发出，一瞬间响彻四方。
　　齐刷刷的脚步声，抵御敌袭的墙头出现一排排和两人一样制服的人，即便被刻意训练过，面对这样的巨物，没人不是心中发紧，到地后本该立马训练有素的架起枪，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场景，直接被吓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怎么做。

　　“快点快点，这么多精力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架枪！”
　　这下属实是赶鸭子上架了，长官发令，他们就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架起枪，黑洞的长管枪口统一对向这边，压根不管会不会误伤两个同伴，一声令下，直接射击。

　　子弹夹中不是真的子弹，那是有能力的前辈们发明出来的药水，对中等级以下的怪物都有一定压制，实力弱一点的怪物，只要粘上就会化为乌有。

　　“有效！”怪物的速度慢了，一个欣喜的声音冒了出来：“大家别怕，只要我们……”
　　话音未落，庞然怪物彻底被激怒，本断掉的右手以所有人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长，一瞬间拍下，嘣的一声巨响，浓烟顿起，经过他们重重加固过的城墙跟积木一样，没拦到分毫，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