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8、幼时 [修]

　　在方夕待了一日后，师如醒觉得这方夕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之后二人便继续启程，前往轮回井。

　　师如醒也终于得见靠近轮回井的这座城池。
　　这座城池依托轮回井而修建，城名自然也就直白了些。
　　就叫做轮回城。

　　“轮回井在哪里？”师如醒问道。
　　扶憬指明了方向，师如醒只看见一座巨大的悬浮的巨大的祭台。
　　祭台上的确有一口井。
　　而且井周围还有一些人。

　　不能说人很多，倒也不算少。
　　“他们围在那里应当并不是要去轮回。”师如醒再仔细观察了一下，道。

　　那些人只是盘腿在那里……修行？
　　这回不等扶憬说话，师如醒便琢磨道：“应该是那里修行有什么作用。”

　　“的确。”扶憬低声一笑，“轮回井四周有逸散的轮回之力，对于某些修行者，自然有很多好处。”
　　“若是如醒去……”扶憬温声，“应当也是有好处的。”

　　“随便去？”师如醒问。
　　扶憬回答：“随便去。”

　　师如醒有些想尝试，转头对扶憬说道：“我过去，你……”
　　“嗯？”扶憬装作不知。

　　师如醒抿抿唇，弯了弯眉眼：“找个地方等等我？”
　　浅淡一笑，晃了扶憬的眼。

　　“去吧。”扶憬松开握着师如醒的手，说。
　　师如醒这才飞身而去。

　　轮回井对于扶憬而言，已经没多大的用处。
　　并非没有影响，只是作用太过于浅淡。

　　师如醒提及的寻止的性情，扶憬心中有猜测。
　　轮回归来，一般轮回记忆融入本体，如水滴汇入大海。
　　寻止那种情况，倒是记忆失衡。

　　所以，寻止性情不再是之前的浮青性情，而是如今更名换号的寄声。
　　轮回弊端，每选择去轮回的人都要面临的风险。

　　师如醒在抵达轮回井外面时找了个空余的地方盘腿而坐。
　　他缓缓闭上眼睛。
　　此刻，他的确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

　　顿了顿，师如醒留下半分清醒，剩下的半分随着这股力量渐渐往下沉。
　　师如醒感知道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开始变得黑暗，师如醒能够保持感知，却无法知道如今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这就是轮回逸散的力量？
　　师如醒维持着思绪。

　　片刻后，师如醒眼前的黑暗终于散去。
　　眨了眨眼，师如醒猛得坐起来。

　　他抬起手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师如醒长睫微颤，看着眼前稚嫩的小手掌。

　　一时间，清醒的他在想究竟是什么情况，沉入的他在想，自己来到了哪里。

　　片刻后，一直飞鸟落在树梢。
　　师如醒抬眸，和飞鸟对视着。

　　一股莫名地荒谬就这么突兀地笼罩着他。
　　飞鸟不曾开口，保持着寂静。
　　师如醒站起身来，眼神带着些许的茫然。

　　他朝着周围看去，发现自己就在一面湖泊附近。
　　他迈着步伐，看向清澈透明的湖水。

　　湖水倒映出他的面容。
　　稚嫩的面容带着几分狼狈，这是从前的他。

　　轮回。
　　他脑海里想到这个词语。

　　但是不应该，他又继续想到。这明明只是飞升前的故事，不应当是他的轮回。
　　似乎……轮回之力给他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

　　师如醒不解，他再次打量着湖水中的自己。
　　有些瘦弱，看着弱不禁风。

　　他缓缓勾起唇角，湖水中的他也温柔地笑起来。
　　他记得。
　　这是十岁那年，他被迫离开了村落寻找仙缘。

　　他出生于一个富商之家，名字是他母亲取的。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面对丈夫的冷淡，似乎看透了什么，也明白了很多过往的美梦都是虚假的，如同泡沫一般。

　　如梦方醒。
　　他的母亲便给他取名如醒。

　　没几年，他的母亲去逝，父亲再娶。
　　之后他就被送回到父亲出生的村落中，原本他父亲维持着最后的良心，安排了人照顾他。
　　但照顾他的人见时日久见，就越发懈怠和不在意起来，师如醒的日子也就过得磕磕绊绊。
　　幸好村落里的人也经常会照顾他，他也会帮村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好景不长，凡间的村落迎来了几位下界而来的修士。
　　这几位修士正邪对峙，他本来躲在一边，却偏偏被邪修看见将他掳走，用他当了人质。

　　正道修士的确有了顾及，邪修见他有用，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后来，又经过种种争斗，邪修将师如醒带回了坤山界的修真界中。

　　正道修士抓邪修抓得很紧，邪修一个顾不得，就直接将他丢弃在了荒郊野外。
　　师如醒的人生从此进入了另一种可能。

　　他当人质的那些天，也听过他们之间的对话，知道了修仙修士等概念。
　　小小的师如醒那个时候就有了称不上野心的渴求。
　　他要修仙。

　　他想成为厉害的修士，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但是，偏生他被扔下的地方是修真界的一处荒山野岭。

　　只有十岁的师如醒没有任何人帮助，只能一个人行走在这野外。
　　有时候饿了什么都吃，什么也顾不得。

　　思及这里，师如醒也能明确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他不禁摸了摸肚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修行到金丹以后，就能够辟谷，只吸纳天地灵气补充自己。

　　如今……倒是有些新奇。

　　“你带我去哪里？”忽然间，师如醒听见了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
　　有些惊讶地，师如醒忽地意识到，是自己在开口。

　　更准确的来说，是幼时的他在开口，如今的他更像一种意识体，并不能改变什么。

　　小时候的他望向飞鸟，只见飞鸟落在年幼的他的肩膀上。

　　师如醒微微皱眉，在想这如今这种究竟算是什么情况。
　　让他回到记忆中，看从前的自己？

　　同时，他也注意到，飞鸟的漆黑的眼眸始终无比平静。
　　师如醒记得这只飞鸟，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飞鸟会给他寻来一些果实饱腹。

　　师如醒目光依旧柔和，弯了弯眉眼。
　　这只幼年时的飞鸟的确帮助了他许多。
　　有时候他觉得面临死亡时，也是这只飞鸟一只在他身边。
　　似乎在对他说，坚持下去。

　　那边，飞鸟面对年幼的他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年幼的他苦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飞鸟的意思。

　　师如醒的目光落在年幼的他和飞鸟身上时，变得格外平和。
　　他找了个地方，就这么静静看着从前的自己。

　　“嗯？是去那里吗？”年幼的他衣衫褴褛，眼睛却是明亮的。
　　他跟随着飞鸟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那是一颗不算高大的树。
　　飞鸟飞了上去。
　　飞鸟从树上采摘下来一颗小的红彤彤的果实。

　　年幼的他斟酌了一下：“给我的吗？”
　　飞鸟定定望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吃掉了果实。

　　师如醒瞧着这一幕，忽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竟然有些可爱。他想。

　　回头再看看过去的记忆，却发现，这只飞鸟和年幼的他之间的相处，的确有些意思。
　　这只飞鸟似乎总有很高的灵智。

　　不过这段记忆长大后的他，已经记得不太全面了。
　　而他……也不知道飞鸟究竟去了何处。

　　年幼的他见到飞鸟吃掉了果实，只是很简短地愣了片刻。
　　飞鸟却煽着翅膀，似乎在招呼他什么。

　　即便这样，飞鸟也是不肯发出一点“啾啾”的声音。
　　这是一只有些固执的飞鸟。

　　年幼的他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顺着飞鸟的翅膀看过去，说：“我自己摘对吗？”
　　飞鸟点了点头。

　　年幼的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露出些许苦恼来。
　　片刻后，小小的他开始攀爬树木。

　　几次滑落，旁观的师如醒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只沉默的飞鸟总在年幼的他快掉落时飞近，仿佛是在担心他。
　　飞鸟是在刻意培养年幼的他攀爬树木的行为。

　　师如醒瞧出来一些古怪。
　　他的目光重心落在了飞鸟身上。

　　不知怎么的，他发现，他是能从这只格外冷淡的飞鸟眼睛和行为里看出来他的意图。
　　明明小时候的他没有这个意识和想法。

　　待到年幼的他终于爬到树上的时候，那只飞鸟又衔下一颗带枝的果实，递到了年幼的他手中。
　　这似乎是奖励。师如醒再次猜测。

　　年幼的他摊开手掌，有些疑惑：“你不吃吗？”
　　飞鸟瞧了他一眼，然后飞走了。

　　似乎果实对他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见状，年幼的他意识到这就是给他的。

　　他吃了一口果实，然后眉眼弯弯朝着飞远的飞鸟道谢：“谢谢。”
　　飞鸟回头望了一眼。

　　师如醒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

　　他愣了愣，他回头看着这一幕，发现自己似乎的确错过了很多年幼时候的细节。
　　这只飞鸟的与众不同。

　　没多久，飞鸟飞了回来，年幼的他已经摘到了些许果实，然后，他送到飞鸟前面。
　　“给你的。”年幼的他露出一个纯粹真挚的微笑。

　　飞鸟顿了顿，盯着年幼的他瞧了瞧，这才衔走果实。
　　一人一鸟，相处愉快，互相依偎。

　　长大后的师如醒不知怎么，也露出一个微笑来。
　　和年幼的他一样，带着同样满足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