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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寄声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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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纱蒙面的邪性男子忽地笑了,他声音带着沙哑:“见过二位道友。”
师如醒颔首:“道友有礼。”
“不知二位道友可否有意与我同行?”男子忽地提出这个想法。
师如醒弯了弯眉眼,却是无声。
“我名寻止,有个名号,叫做寄声。”男子缓缓开口。
闻言,这次扶憬倒是抬起眼眸来。
师如醒也再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
在仙界,应当是一位仙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令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道友请。”片刻后,师如醒淡然勾唇,轻声道。
寻止面色一松,却也应了声。
师如醒并没有问寻止为何突兀邀请他同行,而寻止非常人,也装作不知。
在同行的过程中,这位寻止简直沉默寡言。
让人想不到竟然是他先开口邀请师如醒二人。
虽说寻止寡言了些,但是面上偶尔带着的笑容。
明明是看着邪气的笑意,但他偏生冷淡的很,消散了几分邪气,衬托着他的气质更加不俗。
师如醒只是微微侧眸看了一眼,并不多话。
终于,待到进入方夕的某个城池时,寻止终于开口,腰间的铃铛依旧响着,却没了一开始时那种诡谲之感。
“我偶尔居于方夕,二位道友所有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为二位带路。”寻止说道。
师如醒沉吟片刻,扶憬只是垂眸盯着他,将决定权交给师如醒。
“我们二人初来方夕,不知有哪些地方有趣,既然仙友如此热络,那就麻烦了。”师如醒微微一笑。
寻止点了点头,白纱蒙眼,后面系着的带子随风微动。
“如醒对他感兴趣?”扶憬传音低声问道。
他会如此说,也是知道师如醒答应下来,的确有几分观察在里面。
师如醒闻言,面色不动,却应了声。
“他很奇怪。”师如醒再次提到“奇怪”两个字。
最初他奇怪他一身仙力不纯粹,如今是奇怪他明明不是个热络性子,却又偏偏主动邀请他们。
听见师如醒的回答,扶憬却并未直言这个问题,他反而道:“我知晓寄声此人。”
能让一位神君记住名号的,想来非同凡响。
师如醒眨了眨眼,眉眼弯弯,拉住扶憬的袖子:“嗯?”
这一连串的举动格外自然。
在扶憬面前,师如醒越来越放松了。
扶憬眸色柔和了些:“也只是偶然间听说过。”
“在几千年前,他的名号,应当不是寄声。”扶憬轻声。
几千年前,扶憬去过一次中央塔,恰好在出来之时,见过此人。
此人刚刚轮回归位,心魔骤升,瞬间白发。
隐隐约约要坠魔而去。
最后,这人灵台终于清明了几分,天仙之躯却受损。
若是扶憬不曾记错,他当年的名号应当是叫浮青。
而不是如今的寄声。
入轮回者,总有一些概率不得善了,这位寄声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寄声白发后,自毁双眸,疯疯癫癫过了几千年。
如今再见,这位更改名号的寄声,跟轮回前不同,跟轮回后的疯癫也不相同。
如今他倒是勉强能撑起体内平衡,稳住修为。
至于体内的仙力问题,想来是当年留下来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清理干净。
毕竟当初距离坠魔只剩一线,能回头,已经不错了。
师如醒听完扶憬所讲,倒也并未用不同眼光看待这位寄声仙君。
寻止察觉到师如醒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见师如醒朝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旧。
寻止额间的红痕深了些。
那道红痕,应当是快坠魔时留下来的痕迹,再怎么也无法消除掉。
寻止为二人带路,一边说道:“若说方夕二位可能感兴趣的,应当是这两日方夕花即将盛开。”
“所来人,一般是要看看那方夕之花的。”寻止声音轻了些。
师如醒回应:“方夕花?”
“对,方夕花。”寻止颔首,“方夕花盛开之时,便是方夕盛宴。”
“方夕花可入药,入酒。”寻止轻笑,“若是二位想要,我还可以送二位几坛酒。”
方夕花本性温和,入药中和药力,入酒滋味也不错。
若是不想做成酒,还可以做成吃食。
总之,普适性很强,也没多珍贵。
就是图一个好看。
师如醒他们刚刚察觉的能量波动,正是方夕花酝酿开放时的能量波动。
寻止带着师如醒他们来到一座半山腰阁楼,望着城池中央的一棵大树看去。
“待到方夕花盛开之时,花随之飘落,这里是个好位置。”
师如醒目光循着看去,最中间那一刻大树耸入云霄,树枝繁茂。
听着寻止之意,这方夕花,应当是从树上落下来?
想到这里,师如醒再细细观察了些,发现的确有很多花苞快要绽放。
寻止带了二人前来,此时到也不开口了。
就这么静静坐在一旁。
师如醒盯着方夕树瞧,仙界的确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倒也很有意思。
“快开了。”扶憬一旁说。
几刻钟后,方夕花绽放。
花落空中。
师如醒倒也没刻意寻找,摊开手掌,几朵方夕花落在上面。
方夕花为浅红色,格外小,一朵花不如半个指甲盖大。
香味也很浅淡,哪怕空中到处都是这方夕花,却也不让人觉得太过于浓郁了去。
还有几朵落在两人的头发上。
师如醒望着身侧之人,嘴唇微张。
扶憬如今这般也没个神君的模样。
恰在此时,扶憬侧眸回望。
目光相对,一时都有些怔然。
两人都没再刻意管身旁的寻止。
寻止见二人并不避讳且自然的亲昵,只是这般静静“看”着。
白纱蒙眼,寻止忽地低低笑出声来。
抬起手来,方夕花只有一朵落在他的掌心。
额间红痕更加深了些,片刻后,也不知他如何调节的,红痕暗淡了几分。
他轮回前做了万年的如玉君子,轮回后,又做了几千年的疯癫痴狂人。
如今,情念依旧难消。
有时候,寻止依旧会觉得自己痴活这么多的年岁,心却不够稳定。
他见这二人,第一眼便觉得,这两人怕是一对道侣。
第二眼,却总有一用莫名之感,有些像……
否则以寻止如今的性子,不会去说话的。
手不知觉地握紧,手中方夕花被双指碾碎。
寻止动作很轻,但是在抬头之时,他发现那位穿玄色衣袍的男子目光垂落。
只是淡淡一扫。
寻止却有一种被看穿之感。
师如醒望着寻止送来的两坛方夕酒,颇为惊讶。
寻止笑了笑,说道:“我作为主人邀请二位,自然得有待客之谊。”
师如醒点点头,温声:“如此,我倒也不客气了,多谢寄声仙友。”
有名号,还是一般称呼名号的。
顿了顿,寻止显得迟疑地问:“敢问二位接下来要去哪里?”
闻言,师如醒瞧了瞧寻止的面容。
寻止道:“可是我问的不妥当?”
师如醒摇摇头,说:“也并非什么不能说的地方,我们正是要去轮回井。”
听见这个答案,寻止竟有些失神。
他仓促地点点头:“轮回井,原来是去轮回井。”
“方夕距离轮回井的确很近。”越说寻止的声音越发显得低了些。
“那……二位何时走?”寻止接着问道。
提到这个问题,师如醒看了一眼扶憬。
扶憬只是一笑。
师如醒便转头对寻止说道:“明日吧。”
今日还可以多逛逛方夕。
寻止点了点头,又对上扶憬的目光,随后笑笑:“如此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师如醒和扶憬如此便跟寻止道别。
只是临了,他总觉得寻止是有什么话要说。
提及这里,师如醒就问了问扶憬。
扶憬轻声:“想来的确是有话要说的。”
“不过他最终选择了不问。”扶憬说。
师如醒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思索了一下,自认为跟这位寄声仙君没什么交情。
毕竟他才飞升没多久。
认识的人也不多。
“不过,除却最初,如今我瞧着他并不像险些坠魔之人。”师如醒斟酌道。
不论是寻止谈吐还是举止,就像普通的仙人,只是看着有些冷淡。
既不疯癫,也不算性情大变。
听着师如醒的话,扶憬低笑一声。
师如醒眨了眨眼,问:“可是哪里不对?”
“并无不对。”扶憬却是这般回答。
师如醒:“……”
他无奈笑了笑:“神君可别让我猜谜。”
扶憬眉眼柔和:“我并未。”
“只是那寄声还算坚定,已经从坠魔中慢慢走了出来,至于那额间的红痕,只是情绪起伏太大时,变化才大了些。”扶憬解释。
“待到他真的勘破,放下时,红痕也就消失了。”扶憬说。
也就是说,寻止放下了大部分,只差一线。
师如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他手指轻轻碰了碰扶憬的指尖。
“那……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师如醒没有看扶憬。
扶憬含笑应道:“皆听如醒的。”
二人携手离开。
远处的寻止继续抬头望着盛开飘落的方夕花。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语气恭敬:“仙君。”
寻止应了声,他说:“可有查到他们从何处来?”
那身影说:“一路从北而来,至于具体的身份就……”
寻止挥了挥手:“也罢。”
静默了片刻,寻止问道:“我坠魔多少年了?”
那身影回答:“仙君,两千年了。”
闻言,寻止忽地轻笑,额间红痕加深。
“竟然才过了两千年,怎的我却觉得像我渡了万年那般漫长。”寻止揭开酒坛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送了些方夕酒给师如醒二人,自己也留了一些,如今开坛喝起来。
那身影没说话。
“轮回井,”寻止低声喃喃了句,随后他道,“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来思。”他似乎在嘲讽什么。
酒饮尽。
他目光渐渐变得淡漠,邪性渐消。
应该要忘了。
曾经的浮青,如今的寄声。
不该再念着来思了。
铃铛声响了又停,显得格外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