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9、九恒 [修]

　　师如醒宛如最冷静的旁观者，观察着年幼的师如醒和飞鸟的一切。
　　这些记忆也慢慢地在师如醒脑海中复苏。

　　十岁的师如醒和一百多岁飞升的师如醒，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这分不同，又仿佛没那么重要。
　　只是长大了，因为人不可能永远年幼。

　　师如醒在这场景中，慢慢追随着年幼的他的脚步，感受着同样的身体状态，走出了这一片荒山野岭。
　　他依稀记得，在离开这里后，没多久，他就幸运地打听到了仙宗招收弟子的消息。

　　而与他相伴的飞鸟，也即将离去。
　　想到这里，师如醒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年幼的他和飞鸟身上。

　　年幼的他对于这相伴的飞鸟，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依赖，眼底露出或许自己都不能察觉到的信任。
　　师如醒是知道的，年幼的他渴望陪伴。
　　而飞鸟带来了陪伴。

　　年幼的他带着飞鸟来到城镇上，衣衫更加破旧，望着周围的人虽然有些不自在，却也努力地镇定下来。
　　他对飞鸟说：“我先前听到了，过两天，就有仙宗弟子选拔弟子测试，会带他们去仙门。”

　　“我想去。”年幼的他坚定地对着飞鸟说道。
　　飞鸟目光似乎有些复杂，最终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年幼的他见了，眼睛更加明亮，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飞鸟的羽毛。
　　飞鸟安静地任由他触碰。

　　“你……跟我一起，好不好？”年幼的他带着某种期盼。
　　飞鸟没有回答。

　　旁观的师如醒却明显的看见，飞鸟眼中的迟疑和犹豫。
　　师如醒抿了抿唇，他垂下眼帘。

　　此时的他，发现自己记得清楚年幼时他跟飞鸟之间的故事，但是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层迷雾般。
　　将他跟从前隔离开来。

　　就像他记得飞鸟，这个陪伴他渡过艰难渡过刚入修真界的时光。
　　却不记得，飞鸟和他相处之间，更加细节的东西。

　　他相信自己在年幼时，是能够发现的。但是……
　　师如醒怔怔，他长大后，却忘了。
　　为什么？

　　这就像……
　　师如醒在这一刻，皱起眉头，他抬起手来，按住眉心。
　　就像他忘记了扶憬。

　　刹那间，师如醒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轮回井逸散的轮回之力，帮助他想起来了从前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遗忘，但是他是不是可以凭借这个，想起来过去的很多事？
　　他希望记得。
　　师如醒望着年幼的他，目光温柔，他也想记得。

　　师如醒继续陪伴年幼的他渡过接下来的日子。
　　仙宗来人，挑选有灵根的弟子。他被测试出了三灵根。

　　年幼的他选择了灵衍宗，仙界的大宗门。但是在大宗门里，三灵根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年幼的他很高兴。

　　他带着飞鸟一起上了仙宗招收弟子的飞舟，每天和飞鸟说着话。
　　古板的飞鸟面对年幼的师如醒总是充满无奈。

　　师如醒越瞧着飞鸟越觉得有些熟悉。偏生这股熟悉令师如醒分不清明。

　　年幼的他随着飞舟到了仙门后，经过了一些考核测试，成功成为了灵衍宗外门的弟子。
　　也终于能够换下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穿上了灵衍宗外门的弟子服。

　　这一身弟子服对于瘦弱的年幼的他有些宽大，但是他却很高兴。
　　他给飞鸟分享着这股喜悦。

　　师如醒知道，这份喜悦不仅仅是换上新衣服的原因，更是因为，他拥有了新的生活。
　　他不怀念自己的父亲，他只是会想到村落里的那些人。
　　但……他也该有自己新的人生了。

　　师如醒又瞧了几天年幼的他和飞鸟在灵衍宗慢慢的立足。
　　天性使然，师如醒和每个人关系都可以，却始终再也没有如同他跟飞鸟之间那般亲密。

　　师如醒知道这什么问题，他不轻信别人。
　　始终和一些人保持淡淡的距离。

　　他又想了想，所以他后来和祁行暮断交去了海域后，关系最好的也就是涂钦姐弟二人了。

　　年幼的他日子过得平静安心，直到某天的到来。
　　师如醒知道，该发生的来了。
　　穿着宗门弟子服的年幼的他眼底带着笑，走向飞鸟。

　　这一次，飞鸟主动落在年幼的他的手上，年幼的他微微一怔，随后蹭了蹭飞鸟毛绒绒的羽毛。
　　“我好喜欢你啊。”年幼的他声音很轻很低。
　　飞鸟对于年幼的他而言，是最亲密的朋友。

　　师如醒望着这一幕，抬起自己稚嫩的手掌来，忽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飞鸟应该是要离开了。

　　最后一天的时光里，飞鸟不再像之前那样，垂落枝头，安静地看着年幼的他。
　　而是落在了年幼的他肩膀上。

　　年幼的他不知道这是分别的前奏。
　　直到分别来的那一刻。

　　飞鸟闭上了眼睛，就这么在年幼的他眼中缓缓消失。
　　师如醒目光一凝。

　　他只记得小时候飞鸟不见了，却没想起来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不见了。
　　如今他看着这一幕，神色凝重了些许。
　　很奇怪。

　　飞鸟浑身变得透明，在年幼的他茫然无措的目光下，缓缓消失着。
　　“你要……去哪里？”年幼的他声音很轻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飞鸟最后再抬眸，伸出半透明的羽翼，最后再触碰了一下年幼的他。
　　下一刻，飞鸟身躯崩散，消失在了阳光里。

　　年幼的他呆愣愣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办法触碰到。
　　师如醒沉默安静地看着自己从前的故事。

　　下一刻，师如醒抬眸，露出几分迷茫来。
　　他刚刚……似乎听见了一道声音。

　　“抱歉，如醒，我来不及跟你道别。”声音低沉，他带着几分宽和安慰的口吻，说，“如醒，别哭，我们会再见的。”
　　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年幼的他听见了这道声音，他低声喃喃：“你是谁？”

　　在年幼的他说完这句话后，师如醒面前的世界静止了。
　　他站在原地，抬起脚步缓缓走到了年幼的他身侧。

　　两人拥有同样的容颜，同样的灵魂。
　　师如醒的目光也望向了刚刚飞鸟身躯溃散的那里。

　　年幼的他应该是听见了这道声音，但是……他不记得。
　　师如醒眸色微沉，随后闭上了眼。

　　而且，这道声音，好生耳熟。
　　他抿了抿唇，心绪突然多了些复杂来。

　　在扶憬身侧好些日子，每日亲昵，扶憬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那就是扶憬。

　　飞鸟就是扶憬。
　　原来……
　　师如醒忽然间，柔和了眼眸，他们之间的相遇，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早一些。

　　他们先是朋友，再是道侣。
　　师如醒忽然间更加的期待了。
　　他期待自己回想过往所有记忆的那一天。
　　也期待慢慢揭开记忆的面纱，再次想起来扶憬的那一天。

　　他转身，看着从前的自己。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年幼时的他的头发。
　　师如醒轻声：“会再见面的。”

　　师如醒对着年幼时候的自己笑了笑。
　　那一刻，他仿佛也看见，年幼时的他对师如醒点了点头，轻笑道：“会的。”

　　片刻后，师如醒在现实中睁开了双眼。
　　逸散的轮回之力就这般围绕在他身边。

　　轻轻抬手，师如醒恍惚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轮回井可以轮回。
　　他接触的这些细微的轮回之力，应该也是可以让他看见轮回的。

　　只不过，他看见的，是这一生，这一世的轮回。

　　师如醒下意识地寻找扶憬的位置。
　　果不其然，扶憬依旧在那里等着他。

　　师如醒陪伴年幼的他度过了一个月的时光，对仙人而言，格外短暂。
　　但偏偏令师如醒觉得，有些恍然。

　　他站起身从轮回台上离开，落在扶憬身侧。
　　扶憬自然而然扶住了他，目光温和：“怎么这般看我？”

　　此刻师如醒的目光，令扶憬有些不解。
　　在轮回之力附近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到。

　　师如醒摇了摇头。
　　“只是忽然觉得，神君样貌这般好。”师如醒弯了弯眉眼。
　　和飞鸟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扶憬一怔，随即轻笑一笑，目光温柔。

　　他此刻不先告诉扶憬他知道了他是曾经的飞鸟这件事。
　　扶憬希望他想起来，亲口告诉他。
　　在看清年幼时候的故事时，他的记忆自然而然也跟着恢复。

　　不过，他还没想起来完全。
　　他想彻彻底底记起来后，再告诉扶憬。
　　师如醒想到这里，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方夕。
　　寄声仙君带着方夕的特产开始出发。
　　腰间铃铛声清脆，带着几分悦耳。

　　忽然间，他停住了步伐，他“瞧见”了眼前正在发生一场斗争。
　　寻止无心掺和，白绫蒙眼，端的是淡然出尘。

　　熟料，就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一声：“阿九，你快来帮帮我，我要打不过了。”
　　说着，打斗中的其中一人，衣服破碎了些，长得眉清目秀，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

　　“快来啊。”说着，那人直接朝着寻止走过来。
　　跟那人争斗的人看了一眼寻止，犹豫了两秒钟后，决定开溜。

　　寻止顿了顿。
　　“仙友，谢谢你。”长得眉清目秀的这人朝着寻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什么也没做的寻止：“……”　　寻止并不理会于他，也不想探究刚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脚步依旧，他朝前行走着。

　　那人顿了顿，跟上来，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刚刚帮了我。”
　　寻止侧头，说：“我并未帮你。”

　　那人轻笑：“你的及时出现就是帮了我，哪怕你并没有做什么。”
　　“那人可不敢以一敌二。”说到底，还是借助了寻止的势，他认知清醒。

　　寻止保持缄默。
　　“我叫九恒。”那人声音轻快了些。

　　“我……”九恒目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寻止覆白绫的双眼，犹豫了一下，道，“我能跟着你吗？”
　　寻止听见这话，问了声：“跟着我干什么？”

　　“你去哪里，我送你到地方再离开。”九恒说，“我可以跟着保护你。”
　　听见这话，寻止停了下来，道：“保护我？”

　　刚刚九恒都还需要借势，如今却说要保护他。
　　九恒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刚刚拿是一个意外，是老对头了。我……我如今也是天仙，虽然才天仙三转，也是能够保护你的。”

　　刚刚那人是天仙四转，所以有点打不过。
　　不过，仙界天仙更多的是人仙和地仙，天仙的确算是不错的了。而且平常也没那么容易遇见等级高的天仙。

　　“随你。”寻止说道。
　　九恒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你要去哪里？”片刻后，九恒问道。
　　寻止微顿，当九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寻止终于开口了，口吻略微显得复杂：“轮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