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马德里情人》探春笺

5、One rain divides two boundaries 一雨分两界 劳尔走

　　劳尔走出训练楼，步入老体育城露天的球员专属停车场。水泥地面被细雨打湿，路面积着薄薄水洼，白色车位线在雨雾里依稀可见，四周丛生的矮灌木挂着雨珠。

　　自己惯常放车的位置上停着一辆银灰色法拉利F355 Spider敞篷车，因为还下着小雨顶棚是闭合的，但这并不影响这款意式跑车的优雅惹眼。

　　这张车上次被放出来“溜达”，还是去年两人五周年交往纪念日那天。

　　那天晴空万里，没有半点雨意。拿到钥匙的赵沁眼睛放着光，当即就提议一路从马德里市区往郊外开。

　　她握着方向盘的姿态利落飒爽，指尖搭在换挡杆上，伴随着略有点轻佻的口哨声，银灰色跑车汇入车流，顺利穿行在城市街巷。

　　在几个干脆利落的转向后，车子逐渐驶出城区，道路越发开阔。路边成片橄榄树向后掠去，赵沁按下按键，黑色软顶缓缓折叠收进车尾。

　　晚风迎面撞进来，吹起赵沁的长发。她的视线稳稳锁定前方公路，车速加快，引擎发出低沉醇厚的嗡鸣。她一路把车开到视野开阔的高地才熄火停稳。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这一片天地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劳尔转头看向她，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

　　“专门开它出来看星星？”

　　远处是渐沉的落日与漫上来的暮色，赵沁侧过脸，有光点留在了她的眼底，亮晶晶的，“你送我的纪念日礼物，当然要由我亲自上手，带着你跑一趟，做点浪漫的事。”

　　此刻，晚风温柔缱绻，漫天霞光落在她眉目间。褪去驾车时的利落张扬，只剩柔软缱绻。她微微倾身，凑近劳尔耳畔，嗓音轻软，吐出一口流利地道的西语：
　　“La vida es corta, pero a tu lado es perfecta.”

　　人生虽短，有你相伴，便是圆满。

　　劳尔伸手先是轻点她的鼻尖，然后指尖拂过她被晚风撩乱的发丝，目光温柔，轻声回应：“Estaremos juntos para siempre.”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听见这句承诺，赵沁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劳尔身边靠过去，心被爱塞得满满当当的感觉很好。好得让人想要拨动指针，一次次将时间倒退，反复回味幸福的瞬间。

　　两人依偎在敞篷车座椅上，静静等候夜幕缓缓铺开。天色一点点转深，漫天星光次第亮起，铺满整片郊外的夜空。

　　四下依旧安静，只有风声漫过。赵沁靠在劳尔肩头，轻声哼起一支中国小调，调子婉转轻柔。劳尔听不懂词句，只静静环着她，专心感受这陌生又动人的旋律。

　　雨丝敲在闭合的车顶上，将劳尔的思绪拉回眼前。已经走到车前的他，弯腰敲了敲车窗。

　　可自家女友好像并没有坐在车内，拉开车门一看果然没人。

　　劳尔微微挑眉，唇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于是他故意放缓脚步，漫不经心扫视车身两侧露出疑惑的表情，又假意望向远处的训练楼。

　　“难道进去找我了？”怕被雨声盖住，还刻意放大了声音 。

　　就在他撑着伞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时，一道纤细身影猛地从跑车邻侧那台黑色虎头奔的轮拱后方窜出来。

　　赵沁屏住呼吸绕到他身后，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捂住他的双眼，声音高昂兴奋：“被我骗到了吧！”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背。劳尔低低笑出声，反手牢牢扣住她覆在眼上的手。

　　“是，我完全被你骗到了。”他嗓音低沉宠溺，缓缓转过身。

　　因为只顾着恶作剧，赵沁冲过来时把伞丢下了。虽说此时已经躲到了劳尔的伞下，但雨丝还是沾到了赵沁的发梢与肩头，额前碎发被濡湿，软软贴在肌肤上。

　　她仰着头看他，脸上挂着得逞的娇俏笑意，语气里略带着点埋怨的意味:“谁让你发呆想得那么入神，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见她没打伞就冲出来，劳尔将人搂住快步往车边带，拉开车门将人送进副驾坐好。又绕过车身坐进主驾将背包往前备箱一塞，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叠纸巾轻轻替她擦去发间的雨珠，边擦边说:“雨小了也不能不打伞，淋雨容易生病。”

　　“听不见、听不见，唠叨鬼。”赵沁鼓了鼓腮帮子，把脑袋往回缩，明明理亏却还耍起了无赖，完全小孩子脾气。

　　劳尔无奈失笑，把人捞回来继续耐心地又给她擦了擦发梢。确认发丝干爽再无湿气才收起纸巾，系好安全带，抬手点火发动车子。银灰色法拉利缓缓驶出停车场，温热的暖风从出风口满溢而出烘暖车厢，而窗外雨丝仍旧密密斜斜落着，打在车窗上晕开一层朦胧水雾。

　　赵沁舒服地窝在柔软的副驾座椅里，犯了懒劲。她无聊地偏过头，静静看着身边神情专注的劳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下颌线条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深棕色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偏瘦长的脸型，和六年前相比保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年感的同时多了成熟男人的温润儒雅。

　　特别是那双带着淡淡忧郁很有故事感的深褐色眼眸，内敛又温柔，从未改变。

　　赵沁就这么望着，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

　　劳尔余光捕捉到她一直灼灼注视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女友一眼又转回去，好奇问道：“一直在看我，是在想什么吗？”

　　赵沁的唇角漾开浅浅的笑，轻声开口：“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劳尔眉梢微扬，下意识以为是一九九四年机场的那场初遇，脑海中自然而然浮起过往回忆：“我还记得何塞当时冲出去接机，把你认成了Luna（崔望舒）。你心眼也坏，一个劲逗他玩。真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吵吵闹闹的。”

　　赵沁却摇了摇头，表情透着一丝玩味。故意卖起关子，没有揭开有关“第一次”的谜底。转头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景，忽然灵光一闪，又转回来看劳尔，语气带着小小的雀跃：“我们不要直接回家，好不好？”

　　说完又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劳尔上衣的衣角，语气轻快软糯：“我们一起去逛逛超市吧。”

　　劳尔侧目：“超市？”

　　“对啊，不觉得下雨天很适合逛超市吗。”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软软的，“我们去近郊的Carrefour转一转，买点食材、零食、饮料什么的。你下午没训练不赶时间，可以慢慢挑、慢慢逛。”

　　劳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小兴致逗笑，眼底盛满宠溺：“好。都听你的。”脑海里重新规划了路线，心底却不由自主泛起一阵好奇，那个自家女友藏起来的初见，勾得他心里不住揣测，无数念头在翻涌起伏。

　　可眼下还在开车并不适合刨根问底，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能暂时“放纵”赵沁坏心眼地把话悬在半空。

　　没过多久，车停在家乐福宽阔的停车场上。

　　今天的雨应该是不会停了，不算大但依旧和冷空气一起稀稀拉拉飘落着。两人共挤一把伞下车时赵沁才猛然想起，自己拿出来的那把伞落在方才躲藏的车边。

　　劳尔闻言低笑一声，安抚她：“旁边是莫罗的车，没关系，我回头让他帮忙收好。”

　　他将伞面大半偏向赵沁那边，又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调，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走进了家乐福超市。

　　劳尔把雨伞靠在入口的置物架上，指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微光亮起，他低头快速敲下一条短信发给莫罗。

　　【劳尔：莫罗，伊妮德把伞落在你的车边了上，帮忙收一下，改天我过来拿。】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转身追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赵沁。

　　此时，莫伦特斯和古蒂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大楼，一路沉默，气氛古怪又凝滞。手机嗡的一声震动，正是劳尔发来的短信。

　　莫伦特斯垂眸扫完信息，目光瞥向身侧神色沉沉的古蒂。劳尔并不知道他会和古蒂一起走，不然估计会让自己直接将那把遗落的雨伞丢给古蒂转交。

　　毕竟，两人可是邻居。

　　哼，邻居。莫伦特斯在心底嗤笑，何塞一开始可不是劳尔的邻居。原来古蒂千方百计，费了不少周折搬到劳尔家隔壁，不是媒体大肆赞扬的二队双子星友深情厚谊，而是为了多看几眼好朋友的女友吗？

　　自己的好友劳尔，赛场上脑子和台精密仪器一样高速运转，跑位、判断、攻防博弈样样无可挑剔，在赛场之上称王称霸；可落到生活上，却迟钝到连朋友越界的觊觎都半点看不透。

　　莫伦特斯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凉的雨气钻进肺腑。他转念一想，也不怪劳尔。其实古蒂藏得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在所有人之前察觉到不对劲。

　　想着想着，那张明艳灵动的脸蛋在脑海中闪回。莫伦特斯停下脚步，表情里满是厌烦。这件事一旦捅破，毁掉的绝不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整个更衣室的氛围都会变得难堪糟糕。

　　同时，他在车边发现了赵沁遗落的伞。将其捡起来攥紧，伞骨硌着掌心，带来一点钝钝的痛感。他侧过头，望向身后沉默的古蒂，“何塞，别再这样了。”

　　古蒂抬眼，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和刚刚一样依旧没有开口应答。

　　莫伦特斯彻底恼了。
　　他好言相劝、软声提点，顾着兄弟情、顾着更衣室情面，可眼前的人似乎半点听不进去，一味沉默、一味纵容自己的私心，一味沉溺在不该有的执念里。

　　莫伦特斯收起所有温和，语气骤然加重，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何塞。”

　　“她是劳尔交往六年的女朋友，是你最好兄弟的爱人。你现在这份心思，越往下沉，越龌龊，越对不起所有人。”

　　说到龌龊，他攥伞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变大，膈得掌心的钝痛愈发清晰刺骨。

　　“而且……劳尔打算求婚了。”

　　古蒂沉寂晦暗的眼眸骤然一缩，瞳孔狠狠震颤，脸上那点麻木的平静瞬间碎裂殆尽。他从始至终没想过要去破坏两个人的感情，两个人都是他人生中重要的人。

　　他无法承受失去谁，甚至都失去。

　　可即使这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古蒂还是心口骤然闷痛，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

　　“他前几天刚问过队长和雷东多，应该是要着手准备，可能……”

　　“莫罗!”古蒂突然开口，声音紧绷发哑，带着一丝近乎狼狈的慌乱，强行打断莫伦特斯的话。

　　他别开视线，字字艰涩：
　　“别再说了，我会的。”

　　雨天掩盖了心碎和哽咽，却在另一边叠加爱意送来俗世幸福。

　　午后一点多，临近西班牙午休时段，又赶上雨天，超市里的顾客并不多。两人能安安静静、黏黏糊糊地穿梭在货架之间挑选食材，时不时讨论哪款零食的口味独特。

　　对于聚少离多的两人来说，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

　　大包小包采购完毕，两人拎着满满食材回到家。厨房里烟火浅淡，一同动手料理出一顿清淡健康的晚餐再慢悠悠吃完。

　　浴室水汽氤氲，温热流水裹住彼此，共同度过一段缱绻温存的时光。

　　洗漱完毕，身体心理上都餍足的赵沁回到客厅，将主灯调暗从左边属于自己的收纳柜随机翻出一盒老旧录像带，放进VHS录像机。

　　机器齿轮沙沙转动，荧幕缓缓亮起，播放的正是一部老爱情片。

　　劳尔挨着她坐在沙发上，老电影舒缓拖沓的节奏，于他而言实在乏味。他本就对戏剧故事、荧幕表演提不起兴致，强撑着看了没多久，眼皮便一点点沉重下来。

　　赵沁察觉到，便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让他先上楼睡觉，她要看完还得做笔记，估计要弄到很晚。

　　劳尔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荧幕上男女主角初遇的画面恰好映在他眼底，电光石火之间，车里没有得到答案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

　　“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他微微倾过身子，手臂轻轻环住赵沁的腰，额头几乎抵着她的肩头，嗓音低沉缱绻。

　　“就像现在这样。”赵沁指了指屏幕，终于松了口:“luna（崔望舒）的母亲是玛利亚的经纪人，她那时会录制古蒂的训练视频。”

　　“当然会拍到当时皇马二队的所有队员。我就是在那些枯燥重复、满场队员跑来跑去的训练录像带里，第一次看见你的。”

　　她望着他骤然凝滞的眼神，继续缓缓道来：“满屏都是跑动的人影，喧闹、杂乱、青涩，可我只看得到你。”

　　“在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停顿一瞬，她唇角轻轻扬起，在录像机沙沙的运转声响中，吐出最动人、最直白的四个字，轻轻落在劳尔的耳畔。

　　“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