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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mpossible things 不可能的事 马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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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的雨天,是整座城市失序的狂欢。狂风裹挟骤雨蛮横倾泻,密集雨珠狠狠砸击伞面,噼啪作响,凌乱撕扯着街边建筑外所有行人的衣袂与发丝。
被突发天气打乱出行计划的赵沁,漫不经心地将备好的雨伞推至桌角,指尖轻叩微凉的石材岛台,杏眼似弯着浅浅笑意,语气却藏着不容置喙的不耐:“这是早就敲定的假期,你临时让我明日折返,是什么道理?”
“陈港生导演亲自联系我了。”木黎摘下眼镜,用肩窝稳稳夹住手机,指尖疲惫地按压酸胀的鼻梁,另一只手快速翻摊开桌前堆叠厚重的剧本,“赵国庆导演近期有新片筹备,业内风声已经传开了。”
“两人常年针锋相对,陈导必然想抢先开准备压过赵导一头。试镜都免了,回去准备下就拍,拍完我给你对接几个高奢代言,你之前看好的那个剧本我就给你批了……”
“我不回。”
连轴转数日的木黎眼底覆着浓重倦色,深吸一口气敛下烦躁,抬眼直视屏幕那头的人,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势:“所以,你是不想接陈导的戏,还是根本不认可我给你规划的路?”
赵沁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意外。素来擅长迂回周旋的木黎,今日竟直白摊牌。不过也不奇怪,她俩经年累月积攒的矛盾,只差个引子就能引爆。
明明是从籍籍无名便并肩同行的人,曾经无话不谈、彼此托底,如今只剩试探、防备与无休止的争执。
所有沟通永远点到即止,半句解释都吝于给出,只以一句轻飘飘的“为你好”,化作强硬的通知与裹挟。
这恰恰是赵沁最抵触的模样。
她从不愿任人摆布自己的前路与选择,更厌恶旁人站在道德高地,理所当然要求她退让妥协。
若是她甘于顺从、惯于妥协,此刻本该按着世人眼中圆满的模板活着:身居明亮敞阔的办公室,朝九晚五、安稳顺遂,归家便是烟火人间、家人相伴,手拿旁人艳羡的“完美人生”履历。
“你还记得吗?”
赵沁抬步走出室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雨伞丢进副驾,任由漫天冷雨打湿肩头,侧身拉开车门。她眉眼依旧清甜,唇角却压着冷意,音色平静却字字锐利:“我当初为什么要入行做演员。”
电话那头的木黎喉间骤然一哽,翻页、整理剧本的动作尽数僵住,心底漫上猝不及防的慌乱。
数年前,那个意气风发、自信笃定赵沁会在一众资深金牌经纪人里选择自己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你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做一个光鲜亮丽的流量女星。我看过你的每一场戏……”
赵沁轻笑出声,慵懒倚在车座上,指尖轻叩冰凉车窗,笑意恬淡却带着疏离的敷衍,从容打断她的说辞:“这套话术,你之前的同行也和我说过。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每场?我在崔导手里,从头到尾只演过三场戏。”
那年她凭一己之力横空出道,在崔雄主导的硬核男人群戏里,以短短三分钟的长镜头哭戏,硬生生杀出重围,坐稳「崔女郎」的名头。
“《山河传》里含恨背主的丫鬟、《深闺》诗会里静默无言的哑巴贵女、《倾城一舞》里不露正脸的舞替,还有无数没有姓名、没有人设的龙套边角。”
曾经尚且青涩、毫无资历的木黎,眼底亮得灼人,浓重的黑眼圈与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是彼时最赤诚的诚意。
“所有人都只看你的脸、你的热度,只有我懂你。你是天生的戏痴,你热爱演戏本身,你想要的是体验百态人生、演绎万千角色。我没说错吧?”
“那你呢?”年少的赵沁眉眼清亮,带着同类相惜又审视的锐利,“你想要什么?成为金牌经纪人?”
木黎坚定摇头,目光滚烫:“我要做行业第一人,提起经纪人,世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木黎。”
“原来你也是个疯子。”
彼时赵沁嘴上打趣,眼底却盛满难得的欣赏与契合。两个不甘平庸、野心勃勃的人,就此绑定同行。
可时光翻覆,世事易变。
这两年木黎成功捧红严非,声名鹊起、风头正盛,眼底的赤诚渐渐被功利与强势取代。而赵沁退避港城,从头开始。地位逐渐不对等,一路高歌猛进的木黎早已忘了当初彼此契合的初心,更刻意忽略了赵沁日积月累的冷淡与疏离。
曾经,她们同熬长夜、共枕薄毯,逐字逐句打磨剧本、斟酌角色,拼尽全力争抢每一个优质资源,默契并肩,只求每一部作品皆为精品。
而今,只剩隔着屏幕的争执、单方面的安排与强迫。木黎认定她太过理想化,便自作主张替她规划前路,无视她的喜好与坚守,终于在今日彻底引爆积压已久的矛盾。
“木黎。”
雨声嘈杂,衬得赵沁的声线格外沉静温柔,软糯音色里,藏着绝不退让的笃定。
“我这辈子,最讨厌妥协。”
不是不知好歹,可她已经收敛过棱角、退让底线了。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真当她是泥捏的佛了。
她虽生得一副软糯甜美的皮囊,眉眼灵动、笑意盈盈,像无害的春日玫瑰。可剥开这层温柔糖霜,内里是扎根骨血的执拗与锋芒,是肆意张扬、绝不低头的野性。人前的温顺柔软,从来只是她保护自己、温和成事的伪装。
念及此处,木黎放下已经被挂断电话的手机,缓缓起身走进盥洗室,掬起冷水拍打面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意。厚重的黑眼圈盘踞眼底,是连日熬夜奔波的痕迹。
掌声、鲜花、名利、追捧,最容易麻痹人心、弄丢初心。
镜中人扯出一抹习惯性的职业笑意,眉眼弯弯,眼底却空落落的,盛满难以掩饰的苦涩。
赵沁从来不是严非,她的天赋、心性、追求,从来无法复制套用。急于证明自己、急于功成名就的她,一路狂奔,险些弄丢了最珍贵的羁绊。
还有当初许诺过的,最基本的——尊重。
画面倏然回溯,十八岁的少女素面朝天,眉眼青涩却锐利逼人,圆圆的杏眼藏着超越年龄的清醒笃定,和旁人印象里需要呵护的小女生截然不同。
她毫无迟疑,主动伸手交付全部信任,音色清亮坦荡:“木黎,合作愉快。”
回过神,木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酸涩,重新拿起手机,语气郑重端正:“陈导,冒昧打扰。我是赵沁的经纪人木黎……”
马德里的冷雨依旧连绵不休,整座城市浸在潮湿阴郁的暮色里,沉闷恹然。好在雨势渐缓,赵沁停稳车辆,单手撑伞走下车。
微凉雨丝斜斜扫来,濡湿她鬓边碎发,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白皙脸颊,肩头衣料晕开深色水痕。
刺骨的凉意贴附肌肤,本就讨厌下雨天的她眉心微蹙,却很快压下心底不耐,神色恢复从容平静。
街角一家小店撞色亮眼,柠檬黄搭配薄荷绿,辅以樱粉色手绘门头与门口错落的绿植花箱,硬生生撕碎漫天阴翳,点亮一方鲜活暖意。
若是盛夏晴日,马卡龙三色交织,便是这家名为「童话日记」的小店,最温柔明媚的模样。
赵沁一眼认出,这里正是赵国旭1997年出版的《不可思议先生和奇奇怪怪小姐》中,男女主初遇的“取景”地。
那么再次来到马德里旅居,作者还会不继续来此重温旧梦呢?
答案不必然,但是值得一试
下一瞬,她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清淡的笑,脚步轻转,并未走向咖啡店,反倒穿过街道,走向隔壁飘着浓郁黄油焦香的面包店。
雨天客流稀疏,店内安静松弛。赵沁选了临街靠窗的最佳位置,抬眼便可将咖啡店门口的人来人往尽收眼底,姿态慵懒,神色从容,静待着什么。
雨势渐渐停歇,街头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桌面摆放着对半切开的酥脆牛角可颂,她手边摊开一本翻至过半的书,姿态松弛恬淡,看着温柔无害。
“你、你好,伊妮德小姐。”
一道局促怯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少年身形清瘦高挑,蜜金色卷发垂落颈侧,眼眸深邃却盛满浓郁的局促与自卑,视线慌乱低垂,无处安放。
“我是康普斯顿大学的学生,我、我……”
他反复张口,语序混乱、言辞卡顿,眉头死死蹙起,神情纠结窘迫,视线慌乱地从赵沁脸上仓促扫过又迅速垂落。
极度的社交恐惧裹挟着他释放逃离的指令,他只能强撑着把双脚钉在原地。
右手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左手攥紧一张薄薄画纸,末端小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浑身紧绷僵硬。
赵沁闻言,缓缓抬眸,抬手慵懒捋开额前湿软碎发,杏眼弯弯,笑意清甜,眼底却藏着一览无余的通透与了然,语气轻柔无害:“费舍·哈里森,康普大二学生,正在做‘手绘一百个街头偶遇陌生人’的社会实验,对吗?”
少年瞬间僵住,漂亮的蓝眸骤然瞪大,满脸错愕,结巴的毛病有所缓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愠怒:“你、你怎么会认识我!你不该知道我的!”
赵沁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略带恶劣的温柔笑意,音色软糯悦耳:“我并不认识你啊。”
她指尖轻点耳廓,眼神干净无辜,从容拆解他的局促:“只是我对旁人的注视格外敏感,你驻足观察、提笔描摹我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了。”
“而且,”她微微倾身,笑意浅浅,字字清晰,“你方才在斜对角的桌子前,反复练习搭讪话术很久,来回不过两三句,我听得很清楚。”
她坦然摊开掌心,姿态大方松弛:“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画了吗?”
……
片刻后,一杯热可可悄然落在桌前。
赵沁垂眸细细端详纸上的水彩人像,笔触细腻温柔,将她雨天静坐的模样描摹得格外动人,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欢喜,难得生出几分舍不得。
她抬眼,语气真诚柔和:“我加价,你可以再帮我画一张吗?”
桌前的费舍垂着头,耳根泛红,心底默默暗自吐槽:审美古怪的东方人,和她传闻里的西班牙男友一样爱笑,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竟然会欣赏一个废物的画作……”
“哈里森先生?”
见他再度陷入沉默自闭,赵沁抬手,轻轻在他视线下方晃了晃,温柔打破僵局。
失神的费舍骤然回神,心头一慌,手臂猛地扬起,手肘恰好扫过桌边刚放稳的热可可。
温热的饮品骤然倾覆,直直朝着那张水彩画泼洒而去。
大脑已然预判后果,身体却来不及反应,费舍紧紧闭上双眼,不敢直视画作被毁的画面,心脏剧烈狂跳,羞耻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
“笨手笨脚,不如你哥哥……”
他死死捂住耳朵,想借此逃避器皿碰撞、液体泼洒的声响,口腔内壁被自己无意识咬出一道新的细小伤口,尖锐的痛感,也压不住心底蔓延的难堪。
滚烫的液体倾覆而出的刹那,旁人眼中慌乱仓促的意外,在赵沁眼底被无限放慢。她早从少年紧绷僵硬的肢体、躲闪游离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不正常。
不等热可可泼落画纸,赵沁指尖极轻、极快地一勾一收,动作温柔得近乎优雅,没有半分急促狼狈。在费舍惊慌闭眼的瞬间,已然稳稳将那张水彩小像抽离险境,随手拢进身侧的书页夹层放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得像拂过一阵风。
桌面上不可避免一片狼藉,滚烫的棕褐色液体哗啦啦泼在木质桌面,顺着纹路蜿蜒流淌。
费舍整个人依旧僵在原地,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等待着预想中的责备和谩骂。
“没关系,只是洒了杯饮品而已。”
赵沁抬眸看向手足无措、浑身紧绷的少年,语气软绵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包容与善意,像是半点看不出费舍的异常。
费舍闻声猛地抬头,湛蓝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赵沁抽过纸巾,慢条斯理擦掉飞溅在手背上的液体,又噙起浅浅的笑主动迎着店员解释了情况。
短短几句话就谈妥桌布清洗的费用,云淡风轻间化解尴尬的同时还和店员一下子熟稔起来,额外得了个试吃新品的机会。
待桌面收拾干净,赵沁才微微抬眼,语气从容且不容拒绝:“雨又下大了,要不再给我画一张?”
费舍的窘迫褪去大半,心底只剩浓烈又笨拙的感激。他重重地点头,低头攥紧画笔,屏气凝神,一笔一画认真描摹。
而窗边的少女支着下颌,静静看着他认真作画的模样,眼底温柔笑意始终未曾消减。可那双澄澈无害的眼眸深处,却是极致的清醒与冷静。
赵沁看得一清二楚,这个青年画家的怯懦、紧绷与反常失控,绝非普通的社交恐惧那么简单。
但她不点破、不追问、不拆穿。
毕竟,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其余的,不是她该管的事。
另一边,皇马的更衣室闹得翻天地覆。
满室都是球员洗完澡、汗混着沐浴露的热气,男人之间惯有的粗鲁搂抱、推搡玩笑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热烘烘的。
劳尔被莫伦特斯死死扒着胳膊,身后还有队友不停凑过来打趣,压根抽不开身给女朋友发讯息。
见教练还有话要和自己说,他侧头看见古蒂坐在长凳上擦汗,周身相比喧闹的队友要清爽许多,便全然放心地把自己没打完的私讯随手丢给了古蒂。
“何塞,帮个忙!”
听见劳尔喊自己,古蒂抬眼,眼底是少年人惯有的散漫,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等手机落进掌心,视线撞上屏幕那行只打了一半的字——
我好想你。
他指尖猛地一僵。
金棕色的睫毛压下来,遮住眼底瞬间翻涌上来、又闷又潮的妒意。
全队所有人都是大大方方的,喜欢、玩笑、亲近、拥抱,全部坦坦荡荡。
唯独他的心思见不得光。
看着劳尔坦荡热烈的喜欢,看着他可以光明正大惦记、光明正大发短信、光明正大和那个人做任何事情。
而自己的喜欢只能窝在朋友名分的阴影里,日复一日憋着、藏着、发酵着,又酸又涩,一点点腐蚀着理智。
没人在盯自己。
古蒂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是啊,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在互相打闹上,就是在教练身上。手机的主人劳尔更是毫无察觉,正在认真听教练说话。
这份交付的信任太纯粹,纯粹得让古蒂心底那点卑劣的贪念,一寸寸疯长。他垂眸,指腹轻轻蹭过老式按键,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一下,又一下,干干净净,删掉那行坦荡热烈的“我好想你”,删掉属于劳尔的、光明正大的爱意。
屏幕瞬间空白,光标在空白输入框里静静闪烁。
而更衣室依旧嘈杂、人声鼎沸,没有人知道,角落里这个脾气桀骜、看着最没心没肺的金毛少年,正在借着最好兄弟的身份,做最越界的事。
古蒂盯着显示屏沉默了好几秒。
无数次压下去的念想、不敢抬的眼、不敢动的心,全部心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和赵沁说一句想你。
那就借劳尔的名字。
偷一次。
就这一次。
指尖落在按键上,轻轻敲下,每一下都慢得执拗。敲出来的不再是劳尔直白热烈的想念,是他藏了许久、潮湿隐忍、憋到发烂的私心。
如同借着别人的皮囊,偷偷和自己可望不可即的人说话。
短暂、阴暗,却上瘾。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古蒂心底闷着的郁气松了一瞬,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见不得光的酸涩。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交还劳尔。就坐在原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他在等。
贪婪是不知足的,踏出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他贪婪地等候那头弹回来的回信。
在等赵沁回复一句我也想你了。
哪怕那句回复,在她的认知里是答给劳尔的。可在这短短一瞬的妄想里,他可以当成那是对自己的回应。
屏幕安安静静,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那股虚妄的满足,慢慢冷却,理智也在一点点回笼。
劳尔忙完手头的交谈,回头看向他,扬声开口:“何塞,手机给我。”
古蒂才猛然回神,眼底那层潮湿的执念飞快掩下,又变回平日里那副桀骜散漫的模样,起身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发出去了,还没回。”
劳尔随手接过,指尖刚握住机身,尖锐短促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在喧闹的更衣室。
铃声刚响一声便被劳尔接起,可就那一声,却像敲在古蒂的骨头上。他站在一旁,看着劳尔眉眼整个柔和下来,语气轻快又温柔地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想我了?那你现在来停车场就能见到我。”
听筒那头传来赵沁的声音,她办完事见还下着雨就绕路过来接男朋友一起回家,刚刚开车刚好没看手机。
劳尔双目一亮,笑意铺满脸庞,语调里漫溢着藏不住的雀跃与甜蜜,“那我马上出来,稍等我一会。”
简短交谈过后他挂断电话,浑身都浸在即将相见的欢喜之中,飞快把手机揣进口袋,手忙脚乱地收拢自己的随身物品,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古蒂不愿再看,将毛巾一整个盖在头上。
那偷来的以为是自己的应答,终究半分也不属于他。方才那点偷偷越界的念想,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又狼狈。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坐在原地,只能躲在阴影里,做一个局外的旁观者。
偷偷贪,偷偷想,偷偷疯。
毛巾盖的住眼睛,遮不住耳朵。古蒂听见劳尔匆匆和更衣室众人挥手道别,在口哨起哄中快步朝外走,急不可耐地要去见女朋友。
他拽开毛巾又去冲了个澡,出来时队友们陆续收拾行装,三三两两往外走。他也拎起背包,打算独自离开,刚迈出两步,胳膊就被莫伦特斯一把拽住。
“等等,别走,等我一起。”
莫伦特斯扣着他的小臂,不让他就这么一个人溜走,手上力道不轻不重。
“你是没长大吗?还要人陪。”古蒂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不耐烦,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手,指尖却有些发虚。
方才更衣室里那场无人知晓的妄想沉沉压在心底,他还没从那股酸涩的失重感里彻底抽离出来。
莫伦特斯没有松手,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沉定。费了点力气,把古蒂压回到长凳上。
直到剩下的两个队员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更衣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们。
莫伦特斯脸上轻松的笑意收了起来,微微凑近,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那么近的距离才能听到。
“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何塞。”
他定定望着古蒂骤然绷紧的侧脸,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一字一顿。
“你快藏不住了。”
古蒂浑身猛地一僵,一层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金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方才勉强撑住的那副漫不经心的外壳,几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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