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四顾门主7 李莲花，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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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多病，方门主，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这不一样”李莲花一直缓慢地重复着。
方多病看着李莲花，不依不饶。
“哪里不一样了？”
李莲花苦笑，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李莲花寻思该如何开口。
“方多病，这是五十八条人命。”
“也许你小时候听过一些李相夷如何如何，’月下红绸剑，一舞动四方’之类的话本故事，其实这不过都是一些被世人以讹传讹串改过的江湖谣言”
李莲花心中一闪而过乔婉娩娇美的脸庞。
“真实的李相夷，确实是一意孤行、狂妄自大——”
李莲花心中也闪过了师兄单孤刀的脸。
“害死了自己的师兄——”
李莲花心中浮现了东海一战后，他回到四顾门途中死伤无数的惨烈景象。
“而后又害死了许多弟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而已。”
李莲花不忍再回忆了。
他转头看向方多病：“我很感激，小宝，我很感激你带我来祭奠他们。”
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亏欠他们的事实。
方多病听李莲花如此说，心中苦笑。
果然，他所料一点不错，李莲花就是这么想的。
自我愧疚、自我放逐。
太傻了，方多病想，世上怎么会有像他这么傻的人？
好在，有我方多病在。
他本就是为此而来——
以我扬名立万，解你一生之憾。
“但是，现在我才是四顾门主。”方多病道。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方多病指了一圈牌位，“有江湖的地方，总有斗争，若是有一天，我也因为各种理由，不得不率领四顾门与金鸳盟——”方多病顿了一下“或者其他势力开战，造成很多人的死亡，那么，你便觉得，我活该给他们偿命吗？”
方多病直视着李莲花继续道：“回答我，不要说谎。”
李莲花哽住。
如果是方小宝……不，不能是方小宝！
到了此刻，李莲花才突然发现，之前他之所以从内心如此地抗拒方小宝当四顾门主，除了有他说的那些，担心方小宝有阴谋、伤害原来的四顾门人之外。
其实，他心里一直就担心方小宝会走上他的老路。
害怕他年少气盛、没有经验、做下自己无法承担后果、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后被无止境的愧疚给淹没。
他害怕的，是过去的自己。
毕竟，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方小宝本性是怎样善良的人。
只有这份对方小宝无由来的担忧，是他心里埋藏最深的、却最不被他承认的恐惧。
李莲花紧锁眉头道：“这不一样，你还很年轻，佛彼白石他们每个人都比你年长……而且若是有一日，四顾门与魔道开战，出现伤亡，又怎么能只算到一人头上？”
方多病听到这话便勾起了嘴角，重复道：“是啊，若是正道与魔教开战，出现伤亡，又怎么能只算到一人头上？”
以彼之矛、击彼之盾。
李莲花噎住了。
于是方多病乘胜追击。
“二来，若是一个门派做出了共同的决策，江山一起笑看，难道伤亡损失，就合该由一个人背负吗？”
“我不这么觉得，而且——”方多病说到这里，直视着李莲花“三来，他们加入四顾门的时候，难道就因为你’李相夷’这三个字吗？”
“虽然，我和他们素未谋面，我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我从小就听说过四顾门主持正义的理想抱负。
我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就像现在这般年纪，也在江湖上行走，那么我也一定会加入四顾门。
而我若是加入了四顾门，也一定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为了像四顾门曾经说过的那样，匡正江湖。”
方多病上辈子年少时候的梦想也的确是加入百川院，为李相夷重振四顾门。
那个时候他视李相夷为毕生梦想，但其实那个时候的他根本与李相夷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因此，那个时候的他，真正视为理想的，不过是“主持正义，匡正江湖”八字罢了。
方多病与李相夷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种人。
年少的时候都有匡正江湖的梦想。
只是你我千帆过尽，才知道这个梦想，永远只能是一个美丽的梦想。
因为人心，最是不可测。
历经千帆后，李相夷只想做过着简单生活、烹茶煮酒、游山玩水的李莲花，而方多病……只想守着李莲花而已。
但也正因为如此，李相夷才是我心中的英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所以啊，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最后，”方多病放慢了语速，“假如，我是说假如，若是有一天，我死在了你面前，那么我一定是为了我自己的选择。”
“人都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活着，所以，侥幸还存活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应该因为自己活着，而去承担所有的罪责。”
方多病说到最后，眼神灼灼地盯着李莲花。
李莲花被他这么盯着，确实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是说，他无法反驳。
他是四顾门的创立者，有些年轻人在脑袋发昏、盲目发傻的年纪就跟着那时候同样热血简单的他在这个江湖闯荡，盲目听从他的话、跟随着他。而他……也的确被有心人利用，犯下了错。
那么他理所应当，对这些人负责。
只是，眼前的方多病如此努力，说了这许多，做了这许多，都是为了他。李莲花不忍辜负面前如此殷殷切切的方多病。
他从来不忍辜负别人对他难得的好意。
尤其是如此年轻的方多病，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李莲花终究顺着方多病的心意勾起了嘴角，转过头去，道：“若是李相夷知道有人这么懂他，帮他说话，那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方多病便也笑了，道：“那就好。”
“那么，你是否知道，若是李相夷还在的话，他是否会愿意，为四顾门曾经的兄弟，点燃往生灯？”
李莲花转头看去，他刚刚只一眼看了兄弟们的排位，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没有仔细的观察，现在定睛一看。才看到，确实每个牌位面前，都一个小小的灯，灯罩上没有任何的花纹装饰，灯芯无光，放着崭新的蜡烛，这是尚未点燃的往生灯。
往生灯，传说中，黄泉路上，黄泉引路人手中那盏微微亮光的灯笼,叫往生灯，引渡已逝之人，是来生的希望。
江湖上，若是有本门派弟子离开，一般便会有本门派位高权重之人，为本门弟子点燃，祈求来世的幸福。
也许，当年四顾门分崩离析后，这件事便没有人去做了。
可是，他……
他转头看向现任的门主方多病。
方多病耸耸肩，先向周边行了一礼，以示敬意，才道：“可别看我，虽然我敬重在场的各位前辈，但是我与大家毕竟素未相识，又是晚辈，我可不合适。”
“李门主，你可不要推辞。”
李莲花无奈。
哦不，在这短暂的此刻，他是李相夷李门主。
而且他也，确实想亲手做这件事。
于是李相夷无比虔诚的掏出火折子，一盏盏点燃曾经弟兄们的往生灯。
一愿前尘尽渡……
二愿托生良胎……
三愿来世百岁无忧……
在一盏盏点燃往生灯的过程中，李相夷也的确感觉，自己心中的大石逐渐被放下。
也许是因为方多病用的是四顾门门主的身份做了这件事，代表的毕竟是四顾门；
也许是因为亲眼见到了兄弟们的奠堂，他曾幻想过的那些恐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也许是因为亲手为曾经的兄弟们送行，为他们点燃了往生灯；
也许只是因为方多病简单而坚定的话语——你没有错。还活着的人，不应该背负那么多。
道理其实他并非不懂，只是，他也的确需要一个契机。
又或许，需要一个方多病。
方多病不知道何时已然离开。
只留下李相夷在点燃所有的往生灯后，又独自一人默默在房间内站定，完成这场自己与兄弟们的告别。
当然，方多病没有走远。
他只是想让李相夷独自完成这场告别。
这是李相夷必须要走的路。
方多病在树下不知道抱剑站了多久。
夜深风大、露深。
好在，方多病身体倍儿好、武功倍儿高，虽然最近内伤颇重，但好在作为江湖高手，这点抗寒能力还是有的，同时他也有的是耐心。
终于，李相夷推开门，走了出来。
方多病抬眼看去，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这一眼默契十足，二人均心知肚明。
这是李莲花回来了。
和李相夷好好告别后，更加通透、潇洒的李莲花，回来了。
李莲花，从来就不该如此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四顾门主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