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四顾门主6 但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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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寻了许久的方多病正在门外等他，已站了不知多久。
李莲花观察了一下方多病，多日不见，方小宝比他印象中更清瘦了一些。
想来方多病年纪轻轻，统领四顾门主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方多病见李莲花走出来，更是冲着李莲花灿然一笑。
李莲花看的心中微怔。
但李莲花心中尚有满腹疑窦没有解开。
方多病若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为什么非要当这个四顾门主？
乔婉娩的毒是方多病解开的吗？方多病用的是扬州慢吗？
他是如何习得的扬州慢？
灵山派时，他碧茶毒发，是方多病帮助他压制毒性的吗？
还有，方多病竟然是师兄的儿子……
上次李莲花和方多病不欢而散。
但是经过调查、以及从乔婉娩和笛飞声处获得的消息，李莲花已经不再可能用上次的态度对待方多病了，无论是方多病可能的，对他的默默付出，还是方多病原本就没有什么错误，只是他自己杞人忧天、疑神疑鬼，又或者单单只是方多病是师兄儿子这一点。
每一点都足够李莲花转变态度。
于是李莲花对着方多病一笑，先表明自己友好的态度，正待开言。
可惜，方多病大约是被上次言辞相当冷淡的李莲花给拧了心，他见李莲花出来，生怕二人再一次闹得不欢而散，抢先道：“有……一个地方。”
“跟我……去看看吧。”声音里隐隐流露出三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方多病说完转身便走。
李莲花无奈的摸摸鼻子。
心道，瞧这情形，看来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很是影响了方多病的心情啊。
李莲花心里暗自腹诽，方小宝啊方小宝，少年英雄的，怎么性格如此古怪，被人说两句就黯然神伤这么久，这段时间忙着当“门主”，估计也没有时间好好吃饭，瞧瞧这小脸蛋，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气性如此之大，偷摸躲起来不见人；再次见到，又一副小受气包的样子。
李莲花暗中摇头，小宝这娃儿什么都好，但是心境还需锤炼！
可怜的方小宝，明明是天塌下来都当被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此番委屈大了不说，还要被李莲花暗自定性心境不行！
幸好方小宝不会读心术，不然又非得呕出一口老血不可！
而且李莲花以为方多病看着垂头丧气是因为二人吵架，消瘦却是因为新当上四顾门主忙坏了。
只有方多病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因为心情低落，而后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莲花。
四顾门主什么的，对于连武林盟主都当过的方多病来说，还真不是什么事儿。
不过李莲花还是隐隐察觉到了——虽然以前也有这种感觉，但李莲花只以为二人君子之交、志同道合。
现在李莲花则是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
方多病，会不会过于看重自己了……
一路无话。
方多病默默在前面带着路。李莲花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条路其实李莲花很熟悉。
因为他们是往四顾门的方向走去。
很快，四顾门的两任门主就走到了焕然一新的四顾门前。
李莲花看着翻新的墙壁、新作的大门，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又陌生。
显然，木工师傅大概是想按照曾经四顾门的一草一木去建造的。
但往事不可追，过去了便是过去了，至少李莲花瞧来不觉得有什么触动。
属于他的四顾门，早就结束了。
留在他心中的，只有那份内疚、亏欠与遗憾。
内疚由于他的狂妄自大，害死了师兄；
同时，亏欠东海一战死去的五十八位兄弟；
遗憾耽误了乔婉娩十年。
好在，他终于找到了师兄的遗体，带回了云隐山；
阿娩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紫衿很好，他也幸运地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只有亏欠那五十八位兄弟的，他或许只能到下面的时候，再好好偿还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等太久。
很快，他就会去下面陪他们和师兄。
方多病与李莲花继续走着，李莲花从思绪中抬头，才发现偌大一片四顾门，黑压压一片，竟然只有他们二人，再没见过第三个人。只有一个地方亮着灯火，想来是他们的去处
李莲花又仔细确认了一遍，门中的确空无一人。
即便此刻夜已深，这对于偌大一个门派——尤其还是刚刚复兴的门派来说，更是不对的。
于是李莲花开口问道：“今夜无人当值吗？”
方多病道：“不错。”
李莲花：……
新任门主这率性而为的作风让他不禁对新四顾门的前途略感担忧啊……
李莲花暗中叹气，不过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他这半截入土的老人家还是不要多言了。
方多病带着李莲花来到一间唯一亮着灯火的房间面前，想来这就是此行的终点了。
李莲花摇头苦笑，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是哪里，这是挂着他画像的地方。
方小宝这是唱的哪出？让他祭奠一下曾经的自己吗？
他是真的不待见李相夷。
可是当方多病替他推开门的时候。
李莲花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眼前仍然有他自己的画像，但这间房间，已然改成了四顾门“英烈祠”，放着的不止是他的画像，还有按照四顾门规矩，摆放好的，一排一排的英烈牌位。
李莲花再也说不出话。
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伸手缓慢地摸过一个个牌位。
直到把所有的牌位都摸了个遍。
每一个牌位对应的人，他都认识，甚至有些还很熟悉。
都是他的门人，他们信任他，追随他。
而他，害死了他们。
从前，他熟悉他们活着时的样子。
后来，他熟悉他们常常入梦来找他时，他想象出来的样子。
都是因为他的安排不当，固执己见。在与金鸳盟东海一战中，害死了五十八位弟兄。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自以为天下第一，无坚不摧、任性妄为……
李莲花又想起李相夷堕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天。
彼时，他还是那个一身傲气的李相夷。
虽然他中了笛飞声的“悲风催八荒”，又被击入东海，少师剑也遗失了，从东海醒来的他，昏昏沉沉，碧茶毒发，但是他并没有死去。他还记挂着四顾门，他得尽快赶回去，他还有那么多的下属，现在与金鸳盟打的如火如荼，不能让金鸳盟尽占上风……
可是，一路沿途，目之所及，满目疮痍，死伤无数，甚至不只是四顾门与金鸳盟的人，还有其他的江湖人士，以及更加无辜的平民百姓……
而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拖着重伤的身体从东海回到四顾门。
他以为他能寻得门人的帮助。
可惜，当他终于站在四顾门的大门之外时。
远远地听到了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与肖紫衿、乔婉娩的交谈。
只听肖紫衿道：“相夷已逝，四顾门损失惨重，倒不如今日，就将四顾门散了！”
“你要解散四顾门？”乔婉娩震惊地问。
肖紫衿点头，继续道：“两位门主没了，人心也散了。又何必勉强支撑呢？”
纪汉佛与白江鹑也点头应是。
远处偷听的李相夷听到这里，用力地扶助了大门。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行眼泪已然从脸上无声无息地滑落。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倒也没错。
如果不是自己狂妄自大地以为，金鸳盟会遵守止战协议，师兄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自己继续一意孤行地要为师兄报仇，一定要与金鸳盟开战，不死不休，四顾门的五十八位兄弟就不会死。
看到乔婉娩踱步而出，李相夷赶紧躲到了门后，不让人瞧见。
而后便是他回到旧居看到了乔婉娩的诀别信。
“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阿娩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爱君如故。”
“与君诀别。”
其实就连乔婉娩也是不需要他的，他早就是其他人的负累了。
再然后李相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就此死去。
他也该就这样死去。
李相夷，他该死。
可惜，无了和尚仍是耗费力气把他拉了回来。
拉回来又如何。
李相夷合该死去。
活下来的，是李莲花。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李莲花关于这一点的想法，也从来都没有改变。
李相夷，早就该死了，也确实死了。
他一直，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无论是无了和尚相劝，还是笛飞声相逼，他对救治自己这件事，态度一直都很消极。
可是——
“你曾经对我说过，”方多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年时，意气最盛，总想着把庇佑天下的责任都抗在自己的肩上，而且总觉得能保护身边所有的人。可世上有很多阴差阳错，很多事情也没有想象的简单，大可不必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于自己，有些事过去了就放下吧。”
“李莲花——”方多病顿了一下，又道。
“或者应该喊你一声，师父。”
“师父，这是您亲口告诉过我的话。”
方多病当然知道李莲花只想当李李莲花。
他支持他。
但前提是，李莲花是主动选择成为李莲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视李相夷如洪水猛兽、像一个过去的污点一样。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你忘记了吗？”
“这不一样。”李莲花缓缓道：“这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呢？
方多病想着，就因为是你自己，就因为……你是李相夷吗？
方多病又想起前世的那段对话。他那时不知道李莲花和笛飞声打的什么主意，只听说笛飞声让李莲花救一个人。
“笛飞声这个大魔头想要救的人，定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救他”
“嗯，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才不救他呢”李莲花淡淡一笑，答应了方多病。
一语成谶。
李莲花不救李相夷。
可是，方多病想不通，凭什么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何况江湖恩怨本就掺杂着那么多的是非因果，一个门派决策导致的后果，凭什么就该让一个人去背负呢？
就因为肖紫衿他们擅自将过错擅自归咎在李相夷身上吗？
方多病他，不服。
如果说归咎于你的是四顾门，如果你在意的是曾经在关键的时候抛下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责怪你、在你绝望的时候解散四顾门的那群人。
那我便替你将这笔公道讨回来。
东海之战后，四顾门解散，江湖上只余百川院。
这五十条人命，无处申诉，无人负责，若有人来哭诉，便是推到已经解散的四顾门与李相夷身上。
反正李相夷已经死了，让一个死人背锅，皆大欢喜。
甚至，方多病很清楚，李莲花心甘情愿地将这口大锅背了起来。即便他根本没有死。
但是啊——现在他才是四顾门主。
他，方多病，方门主，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四顾门主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