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太宰を拾った日 “不去的话 ...
-
＊本章有呕吐（生理意义上的）描写，请注意避雷。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
织田作之助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将另一杯咖啡向前一推：“喝吧。”
太宰治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左手臂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垂着。织田并不十分擅长取子弹，不过还好成功了。那件虽然十分昂贵却早就沾上了一大摊血的衬衫被他在手术时十分干脆地剪开丢掉了，太宰治眼下委屈地套着一件他的廉价衬衣，袖子卷起来，领口有些大，显得空空荡荡的——衣服空荡，灵魂也空荡。
他低下头看着织田推给他的那杯咖啡，边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咕哝着“居然……真的做了……”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呜哇！好难喝！”地吐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也想象不出来奶精很多的冰的但是去冰的没有咖啡因的双份糖的咖啡会好喝到哪里去＊，总之他就是按照太宰治的要求做的，已经十分认真地履行了一个看护的职责。少年嫌弃地“呸呸呸”着，喝了口清水：“午饭吃什么？”
这实在是一个古怪至极的场景，一个特务科成员和一个Mafia相对而坐，谈论的还是咖啡或午餐之类的话题。织田作之助也不想的，他到现在还有些在状况外。昨天太宰治晕倒在他背上，而他的身子烫得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坂口安吾马上要去特务科复命和找种田山头火报告特务科内奸的问题，而且他刚从Mafia出来肯定要有一段审查期。特务科的两位正派先生又都没有相熟的密医。织田只能把太宰治带回自己家，取子弹上药包扎喂药（做手术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人身上到处都是肿胀发炎的伤口，坚持到现在才发烧还真是个奇迹），还好太宰治遇见的是他，这些步骤他还算应付得来。直到凌晨太宰治才勉强退了烧。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额角，一夜未睡再加上昨天的追逐和打斗让他的眼前隐隐有些发黑，他自己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现在只要一用力背部还是会发痛。此时此刻，特务科里的内奸、Mafia的阴谋还有MIMIC那个指挥官奇怪的异能力，让他有那么一两秒钟想就这样缴械投降，逃到不为人知的地方找份邮递员的工作普通地活下去。太宰治说不定看出了织田内心的翻江倒海，所以才恶作剧似的抛出了那个问题。
午饭。在这种紧绷到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肃杀气息的时刻，这个词朴素到简直有些滑稽。织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如果他真的会对这种问题上心，大概也不会瘦得像一条被日光拉长的影子。太宰治嘴角的笑意怎么看都没什么真情实感，不，毋宁说是充满了恶意与挑衅。
织田有些头痛。或许他给自己找来了个大麻烦。他咧了咧嘴。罢了，他总是在自找麻烦。
“你想吃什么？”他把杯子放回桌上，一边在脑内盘点着冰箱里的存货一边祈祷着对方最好别提出什么澳洲和牛阿拉斯加帝王蟹之类的东西，那或许是Mafia干部们的不屑一瞥，他这种特务科的工蚁却只能提前去洗劫赌场让老板提前崩溃了。况且，一看便知，把这人长时间一个人扔在家里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房东太太挥舞着扫把赶出家门。
“你平时都吃什么？”太宰治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像是要窥视他的灵魂一般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咖喱，但你现在还不能吃。”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难得强硬地说。
太宰治托着下巴长长地“哦——”了一声，兴致缺缺：“我想吃河豚刺身。河豚内脏的那种刺身。”
“海鲜吗，”织田沉吟了一下，“刚做完手术吃那个不太好，等你伤养好了再吃吧。”
“那——想吃鳞柄白鹅膏！最好是清炒的那种！”
居然是菌类，还是清炒的那种，这人的饮食习惯意外的很健康啊。织田这样想到，继续问道：“还有呢？”
“呃，”太宰治像是被噎了一下，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还想吃马铃薯的芽做的沙拉。”
海鲜、菌类和蔬菜，难道这个人不爱吃肉类吗，所以才这么瘦啊。
“好，”织田点点头，拿上车钥匙就准备穿衣服出门。手都搭在玄关的门把上了，还是犹豫着转过头来：“在家别乱动水电煤气，菜刀我都收起来了不用找了。”
“……”他好像看到太宰治的一头毛都蔫了下去。
“……总之老实一点在家待着，不然我只能把你捆在床上了。”织田低头躲避着那只鸢色眼睛，逃也似地出了门。
“捆在床上吗……”太宰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似乎……”
“好吃吗？”织田作之助看着少年赌气似的夹了一筷子清炒菌菇塞进嘴里，双颊被塞得鼓了起来，无端让他有了种正在投喂宠物的错觉。太宰的脾性也确实很像一只随时随地都会无端走丢的猫。
本以为太宰选择的那种鳞柄白鹅膏随处可见，却意外地遍寻不得，于是只能选择了菜场老板大力推荐的品种作为代替。发芽的马铃薯也并不好买，隔壁摊位的婆婆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边给他塞了两个，还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养着定期浇水松土。只拎着一袋蘑菇和两个马铃薯回家多少有些可怜，联系到太宰治还是个病号，他便买了半只鸡，顺路去了常去的关东煮店，那家店里卖的萝卜和蒟蒻总是切得厚厚一大片，分量上也是诚意十足。大概生意不好做吧，相貌忠厚的老板总是委屈地弯着腰被老板娘揪着耳朵痛斥，两人的面颊眼角都有不符合年龄的深深刻痕。
“……好吃。”太宰治咽下嘴里的东西，充满怨毒地说。他报仇雪恨般地咬了一大口加了马铃薯芽的三明治，又埋下头把碗底的最后一点鸡汤一口气喝光。织田作之助坐在对面，看他相当中意那三明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他抢，转而向被完全冷落的竹轮和昆布发起进攻。被煨煮许久的菜品上冒出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氤氲在不大的饭厅里，让对面的人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嗝……还想吃……呕……”
太宰治抱着马桶虚弱地说。
“不行。”织田将水递到他手边，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好觉了，每次看向镜子都能感觉自己眼下的乌青是在无声地发出控诉。
太宰治没有松开马桶，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刚想说什么就把头埋下去长长地“呕——”了一下，一丝浅淡的红从后颈包着的绷带上渗出来，大概是伤口又崩裂了。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的汗水把发丝打湿了沾在脸上，显得那只眼睛是异乎寻常的明亮。
“去医院吧。”织田果断地说，往他手里塞了条毛巾，按下了冲水键。包扎止血他姑且在行，这种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太宰治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好像把身体的一部分也呕了出来，不然实在难以解释那人看上去那样窄小的腹部怎么会容纳那样多的东西。
“不去。”太宰治接过那条毛巾也不擦，就那样攥在手里。他固执地说。
织田看着他，与那只鸢色的眼睛对视。不，不是对视，那只眼睛不会看着任何人，那里只有他置身的一片虚空。
“不去的话——”
他想起昨晚与坂口安吾匆匆的几句交谈。
〖“太宰君啊……他大概太累了。”〗
友人将目光落在车内后排沉睡着、被血染红了大半张脸的少年。他推了推眼镜，小小地叹了口气。
〖“Mafia大概也让他厌烦了，谁都没办法把他从‘那里’拉出来，所以或许让他离Mafia远一些反而会好一点。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他没有继续说，但织田什么都明白了。
“不去的话，你会死的吧。”
织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太宰大概只是闹了肚子，不管怎么看都不至于危及生命；那些崩裂的伤口只要解开绷带、重新上药，再管着他好好躺在床上不要乱动，大概就会长好。可是太宰治的伤大概并不在旁人可见到可触碰的任何一处，他在黑暗的战场上孤独地战斗、受伤，然后死去。那只鸢色眼睛即使没有缠着绷带，也照样是一扇关闭的窗。
太宰治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织田。明明自己这边才是俯视的角度，织田胸中却无端升腾起一股被审视的错觉。冰冷的死气在小小的浴室里蔓延，在那一瞬间，他瞥见了太宰治心脏处的黑暗一角。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正好，”他听到太宰治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那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这是黑时小说里太宰治点的饮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太宰を拾っ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