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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自安好 不是怀念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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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母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谢瑶开车回苏蓝公寓,路过京大校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车速。秋天的校园,银杏叶黄了,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校门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背着书包,抱着书,说说笑笑。
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冲动。
她想回到那里。
不是怀念青春,是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过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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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倒计时八十天的时候,谢瑶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时间表。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一小时。七点叫孩子起床,送上学。八点到下午四点,复习专业课和政治。四点半接唯宁,五点接唯安,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睡。九点之后,再复习两小时。周末孩子们去任青那边,她全天泡在图书馆。
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
司江云知道以后,直接给她打了电话:“你是不是疯了?你当你是二十岁?身体不要了?”
“我心里有数。”谢瑶说。
“你有什么数?你要是累倒了,唯安唯宁怎么办?”
谢瑶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司江云说得对。三十多岁的人,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拼命了。但她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这样吧,”司江云说,“周末你把孩子送我家来,跟我闺女一起玩。你别全天泡图书馆了,半天就行,留半天休息。”
“不用——”
“别跟我客气。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不把你当朋友了。”
谢瑶笑了:“好,谢谢你,江云。”
“谢什么谢。等你考上研,请我吃大餐。”
“行,请你吃十顿。”
挂了电话,谢瑶继续看书。
英语真题做到第三套的时候,她的阅读理解正确率已经从50%提高到了70%。政治选择题还得再刷,专业课的笔记整理了厚厚一本。
她看着自己的进度,觉得希望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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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那边也没闲着。她帮谢瑶联系了京大新闻系的一个副教授,是她的大学同学,姓周。
“周老师说,如果你过了初试,他可以帮你推荐导师。”张舒在电话里说,“但前提是初试分数必须够。他帮不了你走捷径,只能帮你指个路。”
“够了。”谢瑶说,“初试我自己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张舒笑了,“对了,你最近跟任青怎么样?”
“还行。他每周三接孩子去他那边住一晚,周末带两天。唯安唯宁已经慢慢习惯了。”
“那你呢?”
“我?”谢瑶想了想,“我挺好的。复习状态不错,瘦了几斤,但精神比离婚前好多了。”
“那就好。”张舒说,“阿瑶,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是更好的男人,是更好的生活。”
谢瑶笑了:“你这话说得像心灵鸡汤。”
“本来就是。你自己就是自己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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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任青来接孩子。
谢瑶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好,装在两个小书包里,放在玄关。唯宁抱着谢瑶的腿不肯撒手:“妈妈,我不想走。”
“明天就回来了。”谢瑶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爸爸那边有好吃的,你去了可以吃。”
“我想吃妈妈做的。”
谢瑶心里一软,亲了亲他的额头:“明天回来妈妈给你做。”
唯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弟弟那样撒娇。他已经换好了鞋,背着书包,等爸爸来接。
任青准时到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比离婚前精神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最近不用和谢瑶吵架了,睡眠质量好了。
“爸爸!”唯宁扑过去。
任青把他抱起来,看了一眼谢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唯安的作业写完了。”谢瑶说,“语文有一篇日记,数学做完了口算题。你检查一下。”
“好。”任青说,“你呢?最近怎么样?”
谢瑶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离婚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孩子,从不涉及彼此的生活。
“挺好的。”她说。
任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牵着唯宁,唯安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唯宁从里面喊了一声:“妈妈拜拜!”
谢瑶笑着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谢瑶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翻开书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任青问她“你最近怎么样”时的表情。
那不是客套,是关心。
但那种关心,来得太晚了。或者说,来得不是时候。
她已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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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给他们洗澡、讲故事、哄睡觉。
唯宁很快就睡着了,唯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爸爸。”唯安在黑暗中开口。
“嗯?”
“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任青的心揪了一下。他侧过身,看着儿子在月光下的脸。唯安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深沉。
“妈妈不是不回来了。她只是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任青说,“她住在苏蓝那边,你每周都可以去看她。”
“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
任青想了很多种回答,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一种:“因为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不开心。如果我们不开心,你们也不会开心。”
唯安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以后会开心吗?”
任青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离婚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解脱——终于不用再面对谢瑶失望的眼神,不用再听那些让他无言以对的质问。但解脱之后,是空落落的。
他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居室的房子里,孩子的玩具还摆在客厅,谢瑶的衣服已经搬走了,衣柜空了一半。每天晚上哄完孩子睡觉,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谢瑶在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跟她吵吵架。
现在连吵架的人都没有了。
“爸爸?”唯安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会的。”任青说,“爸爸会开心的。妈妈也会。”
唯安“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任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才起身关灯,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还有谢瑶上周做的红烧排骨,热一下就能吃。他拿出那盒排骨,放进微波炉,靠在料理台上,等着“叮”的一声。
微波炉转着,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他和谢瑶在校门口的小餐馆吃饭,她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吃得满嘴是油,笑得像个孩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真好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他们只走了不到一半,就分道扬镳。
“叮——”
微波炉停了。
任青拿出排骨,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
排骨还是那个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以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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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送两个孩子上学。
唯安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爸爸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唯宁倒是依依不舍地抱了他一下,才被老师牵进去。
任青站在校门口,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忽然想起谢瑶说的一句话。
“你是好爸爸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想想,他不知道答案。他给两个孩子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但除此之外呢?他陪他们的时间有多少?他记得他们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吗?他知道唯安最喜欢哪门课、唯宁最害怕什么东西吗?
他不知道。
这些事,以前都是谢瑶在做。
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其实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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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谢瑶站在苏蓝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客厅里的暖气很足,只穿一件薄毛衣也不觉得冷。书桌上的复习资料翻到了一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距离考研还有四十天。
她的英语真题已经刷了两遍,政治选择题的正确率稳定在75%左右,专业课的笔记整理了三大本。进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但还不够。新闻传播专业竞争激烈,京大又是顶尖院校,她的目标是初试成绩排进前五,才有把握进入复试。
“妈妈!”唯宁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你看,我画的小提琴!”
谢瑶接过画,上面画着一把棕色的提琴,琴弦用黑笔仔细地画了四条线,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这是谁?”谢瑶指着小女孩。
“这是我自己!”唯宁骄傲地说,“等我学会了小提琴,我就可以上台表演了!”
谢瑶笑了,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你可要好好学。老师说你很有天赋,不能浪费了。”
唯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唯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他最近迷上了科普读物,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会儿才肯睡觉。
“妈妈,为什么天会下雨?”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谢瑶看了一眼,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水循环的原理。唯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有时候下雨有时候下雪?”
“因为温度不一样。”谢瑶说,“零度以上下雨,零度以下下雪。”
唯安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不能下巧克力?”
谢瑶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因为你要是下巧克力,唯宁会把屋顶吃了。”
唯安也笑了,露出掉了门牙的牙齿,笑得像个小老头。
看着两个孩子,谢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