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重新绽放》鱼生晏

5、重振旗鼓 那个女孩，

　　周三下午，谢瑶准时出现在成华小学门口。

　　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离婚之后，她刻意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不是说打扮得多精致，而是整个人松弛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

　　以前在蓝江公寓的时候，她每天从早忙到晚，接送孩子、做饭、打扫、辅导作业、哄睡觉，像个不停转的陀螺。任青下班回来，两个人说不到三句话就开始沉默。她觉得自己像个保姆，还是个倒贴钱的保姆。

　　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每天还是忙，但心态变了。她不是在为别人忙，是在为自己和孩子忙。这个区别，很大。

　　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从校门口涌出来。谢瑶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唯安——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走得不紧不慢，像个小大人。

　　“唯安！”谢瑶朝他招手。

　　唯安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但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疑惑。

　　“妈妈，你不是出差了吗？”

　　谢瑶蹲下来，和他平视。唯安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她不想骗他，但也不想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跟他解释离婚这件事。

　　“妈妈回来了。”她摸了摸他的头，“走，我们去接弟弟，然后妈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爸爸呢？”

　　“爸爸今天加班。”谢瑶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吧。”

　　唯安没有再问，乖乖地跟着她走。谢瑶握着儿子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唯安能理解多少，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她知道，隐瞒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告诉他。

　　幼儿园在小学对面，步行五分钟。谢瑶到的时候，唯宁已经由老师陪着站在门口了。他背着一个恐龙图案的小书包，手里拿着一幅画，看见谢瑶就飞奔过来。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

　　谢瑶接过画，上面画着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画的真好。”谢瑶说，“这是谁？”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哥哥，这是我！”唯宁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地介绍。

　　谢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她把画小心地卷好，放进包里，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停车场走。

　　“妈妈，我们去哪里吃饭呀？”唯宁蹦蹦跳跳地问。

　　“你们想吃什么？”

　　“披萨！”唯宁第一个喊。

　　唯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好，去吃披萨。”

　　谢瑶带他们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厅，点了一个大披萨、一份意面、一份沙拉，还有两杯果汁。唯宁吃得满嘴都是芝士，唯安则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着意面，吃相明显比弟弟斯文。

　　看着两个孩子，谢瑶忽然想起一件事。

　　“唯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讲的课能听懂吗？”

　　唯安点点头：“能。数学老师说我口算进步了。”

　　“真棒。”谢瑶给他夹了一块披萨，“要继续保持。”

　　“妈妈。”唯安放下叉子，看着她，“爸爸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谢瑶的心紧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以前妈妈和爸爸吵架的时候，妈妈就会出去住几天。”唯安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次妈妈出去了好几天，是不是吵得很厉害？”

　　谢瑶沉默了片刻。她一直以为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唯安的这番话让她意识到，孩子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唯安，妈妈和爸爸……”她斟酌着措辞，“我们不是吵架。是有些事情，需要分开想一想。”

　　“那你们还会住在一起吗？”

　　谢瑶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不会了。”她说，“但妈妈和爸爸都会很爱你们。爸爸会经常来看你们，你们也可以去爸爸那边住。”

　　唯安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唯宁还在专心致志地吃披萨，对哥哥和妈妈的对话似懂非懂。

　　谢瑶伸出手，握住了唯安放在桌上的小手。

　　“唯安，妈妈知道你难过。妈妈也难过。但有些事情，大人也控制不了。”

　　唯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妈妈，那你会不会不要我们？”

　　谢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把唯安拉进怀里。

　　“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们。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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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两个孩子回蓝江公寓的时候，任青已经在家了。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看起来刚洗过澡。看见谢瑶带着孩子进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爸爸！”唯宁冲过去抱住他的腿，“我们今天去吃披萨了！可好吃了！”

　　任青弯腰把唯宁抱起来，看了一眼谢瑶：“辛苦了。”

　　“应该的。”谢瑶把唯安的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蹲下来对唯安说，“妈妈走了。明天早上爸爸送你上学，妈妈下午来接你。”

　　唯安点点头。

　　谢瑶站起来，对任青说：“唯安好像猜到了一些。你……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吧。”

　　任青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瑶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唯宁在里面喊：“妈妈明天见！”

　　她笑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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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苏蓝公寓，谢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复习资料摊开，她却没有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给任青发了一条消息：【唯安睡了吗？】

　　任青回复：【刚睡着。他跟唯宁玩了一会儿，看起来还好。】

　　谢瑶：【你跟他谈了吗？】

　　任青：【谈了。他问了一个问题。】

　　谢瑶：【什么问题？】

　　任青：【他问我，还爱不爱妈妈。】

　　谢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字：【你怎么回答的？】

　　任青：【我说，爱。但爱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谢瑶看着这句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英语真题，开始做题。

　　阅读理解的第四篇，讲的是关于离婚对孩子影响的研究。文章说，对孩子伤害最大的不是离婚本身，而是父母离婚前后持续的冲突。如果父母能够和平分手，并且共同承担养育责任，孩子的适应能力远比成年人想象的要强。

　　谢瑶在这篇文章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她合上书，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谢瑶回了父母家。

　　谢父谢母住在京大教职工家属院，一套三居室的旧房子，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养着几盆兰花，是谢父的宝贝。书架上塞满了书，从古典文学到现代小说，从诗词歌赋到历史哲学，琳琅满目。

　　谢瑶到家的时候，谢母正在厨房里忙活。谢父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女儿进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瘦了。”他说。

　　“没有，还胖了两斤。”谢瑶换了鞋，走过去，在父亲旁边坐下。

　　谢父看着她，没有问离婚的事，而是说：“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一会儿多吃点。”

　　“好。”

　　谢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瑶瑶来了？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饭桌上，谢母一直给谢瑶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谢父话不多，但时不时看女儿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吃到一半，谢母终于忍不住了：“瑶瑶，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瑶放下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她说两个人没有出轨没有家暴，就是感情淡了，交流少了，矛盾多了，过不下去了。

　　谢母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谢母问。

　　“考研。”谢瑶说，“考京大新闻系的研究生。”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京大新闻系，那是谢瑶当年本科就读的地方。谢父是京大文学系教授，对新闻系的情况很了解。

　　“你有把握吗？”谢父问。

　　“没有。”谢瑶老实说，“我离开学校快十年了，专业课上很多东西都忘了。但我底子还在，这几个月拼一拼，不是没有希望。”

　　谢母皱了皱眉：“唯安唯宁怎么办？”

　　“周一到周五我接送，周末任青带他们。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

　　“任青同意？”

　　“同意。”

　　谢母又沉默了。她不是一个不开明的母亲，但女儿离婚这件事，还是让她心里堵得慌。她不是心疼任青，是心疼女儿——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考研，太难了。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谢瑶握住妈妈的手，“但我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研，我必须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我自己。”

　　谢母的眼眶红了。谢父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孩子有主意，你就别操心了。”

　　“能不操心吗？她是我闺女！”

　　“妈。”谢瑶笑了笑，“你闺女没那么脆弱。你忘了我当年高考的时候，全市前五十名进的京大。底子还在呢。”

　　谢母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行行行，你厉害。那你要什么资料，让你爸从图书馆给你借。”

　　“谢谢妈。”

　　吃完饭，谢瑶帮妈妈收拾碗筷。谢父坐在客厅里，翻出了一个旧文件袋，里面装着谢瑶大学时期的成绩单和获奖证书。

　　“你当年的成绩，在新闻系排前三。”谢父把文件袋递给谢瑶，“这些材料你拿回去，考研复试的时候用得上。”

　　谢瑶接过来，翻开成绩单。每一门课的成绩都在85分以上，专业课几乎都是90+。她看着那些数字，恍惚间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校园辩论赛台上侃侃而谈的女孩，那个在电视台实习时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女孩，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女孩。

　　那个女孩，后来变成了一个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

　　不是家庭主妇不好，是她不甘心。

　　“爸。”谢瑶抬起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父看着她，目光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瑶瑶，爸爸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