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之重蹈覆辙》梦十四

170、第 170 章

　　敖寸心再次来到西海海底，看着被她安置在不可及之地的泥娃娃。
　　这世间，在她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但在她离开之后，她却是在偶然间得到了她的遗物。
　　如同以往千百次的那般，敖寸心坐在泥娃娃对面，熟练地将搜寻过来的美食美酒摆在面前：“今日我父王大寿，特意邀来天庭的厨神，做了好些吃食。不得不说，能以厨艺得道成仙的，这做的东西确实比我们当年在人间的时候吃的东西好吃多了。不过人间的东西都带着烟火气，也说不定你会更喜欢。早知道当年你恢复味觉之后，我就应该带你多去几次天庭，贿赂一下厨神让他做几个菜给你尝尝。”
　　敖寸心有些遗憾：“还是活着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我们都来不及做。要是时间能够再长点就好了。”
　　敖寸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还有啊，我父王大寿，四海的兄弟姐妹都来了。听心姐姐也来了。你知道的，我以前与她最是要好。这好多年不见，她说我躲懒不带她。可我习惯了。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走到哪你都能出现，后来我一个人出去游历，就更没有招呼人的习惯了。果然，习惯这东西可真可怕。我之前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戒掉动不动就与你说话等你回应的习惯。”
　　敖寸心：“听心姐姐还说我跑到别人家的地盘上霍霍。但是你都不知道那北望山的妖精有多气人。他们会跑到山下抓凡人上山，动不动就和那些被抓的凡人打赌，赢的人活着回去，输的人就在山上给他们做奴隶。可是他们是妖精啊，怎么会输给凡人。那些被抓的凡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的。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赌，那我自然要和他们好好赌一赌的。还有长溪山，他们山上种草药，就照着草药的生长周期求雨驱云，根本就不管别人死活，所以我就在山上下了一个月的红雨。那红雨我可是用好不容易得到的朱砂燃料下的。你是没看到当时长溪山上弟子看到整片山都是红彤彤的那种奔溃的神情，真是太有意思了。还有明谷台的晚霞，这个他们倒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谁让他们有人在背后蛐蛐我的，说我被剥夺了仙籍，说我区区一介龙女，还拿我以前的事情来说事。后来我听说他们惯来得意自家明台谷的晚霞世间仅有，于是，我干脆就直接把他们的仅有抢过来，看他们以后还得意什么！”
　　敖寸心：“啊，对了。忘了和你说，我当时做这些的时候可是说了，让他们不要怪我。要怪就得怪神女念，是你教了我修行，又是你给了我护身符让我可以无法无天。嗯，我觉得，以他们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肯定在背后蛐蛐你。你要不要回来看看，亲自去教训他们一顿？”
　　敖寸心的话音落下，安静了一会。
　　随着她的安静，海底的不可及之地也同时陷入安静。
　　于是她那欢快的语调沉静下来，再出口时哪怕再刻意也不复之前的明媚：“果然，没有人分享的快乐会减半。没有你回应，我做得那些事都显得有点无趣了。”
　　敖寸心看着漂浮在莲花上的泥娃娃，当年太上老君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曾让她心存过渺茫的希望，踏过千山万水想要寻找那一线生机。遇到那位赠与她泥土的神灵时，她也想过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捏出一个躯壳来，或许某一天那消散的魂魄会化作点点星光落到这副躯壳里，重新活出一个念来。
　　可是这么多年了，泥娃娃还是泥娃娃，她始终没有等来那渺茫的一丝奇迹。
　　敖寸心低头，伸手间金色光芒勾连，一物浮于掌心，散发着浓厚的人道气息的味道：“听心姐姐和我说，让我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能重新长出情根。可是她不知道，我的情根这么多年就在我身上，只是我不想要。连同这半颗心，这么多年，我一直用人间的万千香火养着，总想着若有朝一日你回来时说不定还能用到。可是就在我回来西海的路上，情根还是慢慢地枯萎了。这半颗心，大概也支撑不了太久。所以啊，念，你要是要回来，可就得快些了。”
　　随着敖寸心的话落，那半颗染着金色光芒的心脏便随着敖寸心的心意飘起，然后安静地留在了莲花上，就和那个雕刻的小泥人放在一起。横竖那万千香火也护不住这半颗心，那就把这半颗心留在不可及之地，总胜过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它消散。
　　敖寸心安静地看了一会那个泥娃娃和微弱跳动的心脏。
　　期待的奇迹没有发生，既是失望也是意料之中。
　　敖寸心苦笑了一声：“我回来的路上，在一座仙山上发现了一株古树，长得像极了传说中的建木。我当时就想起来你曾经和我说的，上古时期的建木，通天彻地，连接万方世界。可是你也和我说了，建木已经枯萎。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认错了。但如果那真是建木就好了，我就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传说中的建木，究竟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子。”
　　敖寸心说完，终究还是收拾好心情，转身离开这个既埋葬着她的牵挂惦念又开启着她与念两世缘分的地方。而也就在她走后，不可及之地重新陷入安静。那包裹着半颗心脏的金色光芒缓缓消退，化作丝丝缕缕缠绕的金色丝线。于那莲花之上，勾连这那半颗跳动的心脏与泥捏的娃娃，看似微不可查却又绝对坚定地靠近。连同不可及之地曾经被鲜血染红的莲花，也渐渐褪去红色的血脉，缓缓恢复成纯净的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