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之重蹈覆辙》梦十四

169、第 169 章

　　敖寸心在外游历三百年，再度回到西海时，恰是西海龙王大寿。
　　虽然不像东海过寿时那般有无数仙家赴宴。但四海水族齐聚，倒是也难得热闹。
　　龙后如同天下所有女子一般操心着敖寸心的婚事，每每看到有年轻才俊便忍不住用老母亲打量女婿的目光打量一番。
　　那些前来贺寿的仙家或是水族，也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这个几百年前出尽风头的西海三公主。
　　敖寸心着实觉得有些不耐烦，找了个借口便偷偷溜出宴席。
　　而后便被眼尖跟着出来的敖听心抓包。
　　敖听心：“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喜欢躲懒。”
　　敖寸心想要狡辩一二，可后来想了想，还真是。
　　她向来不耐烦宴席上那些客套的推杯置盏，恭维道贺。
　　所以每次有宴席，总是坐到一半就偷偷溜出去。
　　只能说，这么多年，本性难改。
　　敖听心叹了口气：“可是你以前，向来都是拉着我一起溜的。如今，却是一个人自己偷偷跑去躲懒。”
　　敖寸心有些郝然，这么多年一个人习惯了，不过还是狡辩道：“那没有办法。毕竟听心姐姐你现在可是东海炙手可热的明珠，东海伯父乐得清闲，东海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你在料理。我若是拉着你一起，怕是连自己都走不掉。”
　　敖听心知道敖寸心在狡辩，毕竟如今这三界之中，敖寸心的名声可比她的名气大得多。可到底她也没再揪着这个事情。只是拉着敖寸心如千年前那般，坐在西海后殿的屋顶上，远眺着西海龙宫的光明璀璨和远处深海不可见的海水游鱼。
　　敖听心：“我听说，你这些年过得很是逍遥。北望山传说出了只大妖，蛮横得很，逮着整座山的妖怪陪她练习赌术，还逼着人家必须要会出老千。长溪山的更是厉害，堂堂仙家胜地，忽然便下起了红雨，下了整整一月，将整座山的仙草都染成了红色。还有明谷台特有的七彩云霞不知怎的忽然就被人偷走、、、”
　　敖寸心听着敖听心历数的桩桩件件，原来这些年，她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不过她还是得为自己辩解一下：“不是偷，是抢，他们都没打过我。”
　　敖听心被敖寸心的话气笑了，这是重点吗？
　　敖听心：“你原先虽然也蛮不讲理，任性霸道，可也没有老是逮着人家的地盘到处霍霍。抢人家的珍宝，毁人家的地盘。你说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敖寸心沉默了，她能想要做什么？
　　敖寸心看这远处栖息在巨石下的海龟：“我曾经在人间看到过一个游侠，他揍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揍过。那些他揍过的人他是揍过就忘，但是那些揍过他的人他是每个都如数家珍。他说，只要他没把被揍的仇报回来，他就会一直把对方放在心上。喜欢和恩惠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人淡忘，但是仇恨和欺负大概能被人记很久很久。”
　　敖听心：“、、、你想要人一直记得你？”
　　敖听心不明白，人间的凡人在将死之时会想要后人一直记得他。可她们是龙族，是神仙，虽说不上天地同寿，可没有意外也能长生不死，为何会有凡人的执念？
　　敖寸心没有回答敖听心的这个问题。
　　她其实也并不是要所有人都记得。
　　只是刚好那些神仙妖精偷蒙拐骗、出言不逊撞到她手里，只是她刚好那段时间想要在三界留下一点念存在的痕迹。心血来潮，便如此做了。人间的香火传说，精怪的背后怨怼，仙家修士的愤懑惦念，想来能让这些长生的种族念念很久很久，所以她就出手给他们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深刻印象。
　　敖听心对念的存在除了那惊天动地的解山之围外并不了解更多。
　　见敖寸心虽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也就停止了继续追问，转而说起其他。
　　敖听心：“你还记得小八的媳妇吗？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个？本来今日贺寿也该来的。可是她最近怀孕了，需要在龙池那边稳胎。她呀，对着小八天天念叨，一会希望孩子长得像她一样好看，一会希望他能变得和二郎神一样厉害。还说有没有可能，让孩子也去拜孙悟空为师？小八那么喜欢媳妇的一个人，也被念叨得不堪其扰。”
　　敖听心：“倒是杨戬，因为当初新天条的事情算计了她，一直觉得心怀愧疚。知道她怀孕后，特意从太上老君那里求来了仙丹，帮助孩子洗涤根骨。”
　　敖寸心想起那个和她长得有些相似的姑娘，淮水重逢时，她见过她。知道她不曾逃脱命运的轨迹，依旧卷入了杨家的那些是非。不过没想到，也就几百年时间，她不只成了仙，还有了孩子。
　　敖听心看了一眼敖寸心，见她面色如常。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还有杨婵。刘彦昌确实没有成仙的缘分，虽然踏上修行之后是活得比普通凡人多了百来年，但终究只是个凡人。杨婵舍弃一身仙力，想要入人间寻找刘彦昌。杨戬和沉香好说歹说都没有劝住，只能遂了她的愿。只可惜，这都已经好几世了，他们还是没有重逢的缘分。”
　　敖寸心没有见过刘彦昌，但大抵听说过。
　　上辈子争夺千羽的时候还就刘彦昌修仙的事情句句扎心地往刘沉香身上捅过刀子。如今看来，她也并没有说错。只是没想到，不过区区数年相处的光景，除了当年的被迫分离外，也并无其他惊天动地的经历，刘彦昌听起来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杨婵竟然如此执着地找了刘彦昌几辈子。
　　不过，这些人与她有什么相关的？
　　敖听心沉默稍许：“还有杨戬。杨戬辞去司法天神之职后，将真君殿重新搬回了灌江口。我前段时间路过灌江口，顺便去看了一眼。他在院子里种了许多的桃花。房间大厅，也都是你曾经在时的摆设。”
　　敖寸心听着，当年她和杨戬和离的时候，出手将整座真君府拆得只剩一半。
　　那片原本烂漫芳菲的桃花园，从昆仑山寻来的桃花异种，也被她毁得一株不剩。
　　敖寸心偏头看向敖听心：“听心姐姐，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敖听心：“我曾经以为，你和杨戬在一起是彼此折磨，彼此痛苦。可是在被杨戬误杀之后，魂魄栖息在真君府的暗室，我看到他在昏暗的烛火里整夜看着桃花的样子，我才知道，他一直是爱你的。放弃你是不得已。”
　　敖寸心闻言，愣了一下。
　　她想过听心姐姐和她说了那么多，大概是想引出杨戬的事情。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
　　杨戬的不得已。她知道啊。大概这世上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
　　但是她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是真的。那些重蹈覆辙的痛苦是真的。她后来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再走出来也是真的。若非当年她还有念想可依，有九凤拉她一把，或许她会像上辈子一样，或许比上辈子还要难以释怀。
　　当年的他们，一个个的，都在劝她放下。
　　如今她真的放下了，却又一个个的，在她面前旧事重提。
　　敖听心看着敖寸心不为所动的眉目，她其实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可是，她一想起哮天犬拉着她说主人一个人的时候老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出神的样子，想起杨戬遇到她欲言又止想要询问寸心的消息却又忍耐克制的样子，她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两个人一路走过来的，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一路分离的：“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给杨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敖听心：“毕竟，你曾那么深地喜欢过他。”
　　是啊，她曾那么深地喜欢过他，喜欢到两次踏入同一条河里。
　　可是，敖寸心提醒敖听心：“听心姐姐，我的情根已经拔了。”
　　敖听心没好气道：“你别拿这个来敷衍我。我找人问过了，情根说到底不过爱憎怨。是能够重新再长出来的。”
　　敖寸心闻言，难免失笑，竟然连这个都问到了，不会是跑去昆仑山问的吧。
　　可就算情根却是能长出来又怎么样呢？
　　敖寸心：“当年灌江口的桃花早就被我一剑斩去。如今，就算杨戬种再多桃花，也不会有一株是当年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