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食能驱邪》江辞渔

9、换命术 温余槐看着

　　温余槐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叹了口气。

　　“罢了。”

　　她缓缓开口：“先去你家看看吧。”

　　两人一狐一同前往李项阳的住处。

　　屋内整洁干净，采光通透，陈设规整，寻常居家氛围一览无余。

　　温余槐细细环视全屋，凝神探查良久，屋内空气干净平和，地面、墙角、器物之间，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晦气。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心生疑惑。

　　神魂深咒缠身，日日被怨气压榨，按理来说，居所必定怨气萦绕、阴晦重重，可这里，干净得太过反常。

　　沉吟片刻，温余槐转头看向满脸焦灼的李项阳：

　　“我先做点东西给你吃。”

　　李项阳连忙摆手：“不用了老板！我不吃东西，你先帮我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吃。”温余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李项阳不敢再反驳，只能压下满心焦灼，乖乖等候。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炒饭出锅，香气清淡治愈。

　　李项阳低头吃完，莫名的，连日躁动惶恐的情绪在热气腾腾的炒饭下逐渐安稳下来，一股温暖安详的气流包裹抚慰着他受惊的心。

　　李项阳去面馆找人，实则是走投无路下的病急乱投医，自己也不知道也有没有用，直到此刻，他才确信，眼前人当真有几分本事。

　　温余槐看他平静下来，道：

　　“说吧，都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他第一次梦到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在梦里朝他嘶吼，说要找自己报仇，

　　起初他只当是普通噩梦，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梦境，竟是所有厄运的开端。

　　自那之后，怪事接二连三地缠上他。

　　上班睡过头，赶地铁迟到，走路平地摔，工作上小错不断。

　　还有夜晚荒诞诡异的怪梦，将他的心神一点点拖垮、耗尽。

　　而渐渐地，原本还能忍受的坏运气逐渐恶化，好几次他走在路上，险些遭遇车祸，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让他每时每刻沉溺在惶恐当中。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女人！我从小到大，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损人利己的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温余槐默然注视着他。

　　人之善恶心性，往往会显于眉眼面相，而她能窥见的，远比寻常相术更为透彻真切。细细探查之下，她清晰看出，李项阳面相端正坦荡，眉眼干净，确非大奸大恶之人。

　　“你身上中的，是怨念咒术。”

　　“施咒之人以自身滔天怨念为根基，辅以邪术加持，将恨意凝成死咒缠上人身。对方怨念越深，咒术之力便越强横，折磨也越刺骨。”

　　“你头顶的术法之力极重，足以可见，施咒之人对你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可我真的……”

　　“先别急着否认。”

　　温余槐轻声打断他，耐心解释：“对方恨意深重，不代表你一定对她做过天怒人怨的错事。”

　　“人心执念各有不同，有的人天性偏执刚烈，你眼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或许在对方眼里，就是毁天灭地的致命伤害。”

　　“我还遇到过官府......政府人员依法惩戒犯错之人，可对方亲属执念太深，拒不认错，反倒将所有怨恨尽数归咎于执行者。这类种种，皆是无妄之灾。”

　　听闻这番话，李项阳悬在心头的巨石才落了地。

　　不过，这颗石头还是落得早了些。

　　温余槐：“你再做一次梦吧。”

　　“什么？！！”

　　李项阳瞬间暴起，失声尖叫。

　　“不行！我不做！我再也不想做那个噩梦了！”

　　“不行，你必须做。”

　　温余槐语气坚决：“别怕，这次有我守着你。”

　　“......”

　　李项阳咬着牙，决定相信自己找来的高人。

　　他躺在床上，心神依旧紧绷，难以入眠。

　　“大师，我......”

　　温余槐朝他挥了挥手，他意识瞬间朦胧，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他再次坠入那片绝望的梦境。

　　无边荒芜笼罩四野，黑雾翻涌不休，潮湿黏腻的雾气死死裹住他的身躯，水汽渗入肌理，像无数阴冷的细虫贴着脊背游走。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下意识抱紧双臂，雾海之中，那道单薄又阴森的人影，再度浮现。

　　李项阳喉咙发紧，身体却无法动弹。

　　下一秒，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冲破浓雾，直直撞入他的视线，手掌迅猛探出，朝着他的脖颈扼来！

　　一只温润柔和的手从旁探出，横亘在两人之间，轻轻挡住了女人的攻势。

　　“这位夫人，稍安勿躁。”

　　温余槐控制着女人的身体，仔细打量。

　　梦中施咒怨魂，大多会刻意放大自身戾气，极致可怖的表象震慑活人。

　　但温余槐修为通透，早已勘破虚妄，透过层层戾气与恐怖表象，清晰看见了怨魂最真实的模样。

　　她不由轻声叹气。

　　“你好瘦，你有好好吃饭么？不管怎么样，人活在世上，总要好好吃饭。”

　　女人愣了一瞬，随即暴怒，狰狞的面容愈发扭曲，厉声嘶吼：

　　“你是他找来的人？！”

　　温余槐轻轻点头，语气平和：“算是吧。”

　　“好！好得很！”

　　“既然你要护着他，那就连你一起，统统偿命！”

　　说罢，她催动周身所有怨煞戾气，拼尽全力朝着温余槐冲撞而去，可任凭她如何挣扎，身形依旧牢牢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余槐温声问道：“你这般执念深重、恨意难消，他究竟对你做过何等恶事？”

　　“他自己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不知道。”温余槐耐心劝解：“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我了，你们之间，或许藏着误会。”

　　“误会？”

　　女人凄厉冷笑，声音里满是血泪沧桑的绝望：“没有误会！他就是想要装傻逃避罪责！我绝对不会给他洗白脱身的机会！”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今日我无法动手，来日我依旧夜夜纠缠，终有一日，我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温余槐还想开口追问，女鬼的身影在浓雾中一点点虚化、消散。

　　下一瞬，李项阳猛地睁开双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忙急切追问：“大师，怎么样？”

　　温余槐摇摇头：“她的恨意根深蒂固，怨念凝魂，看起来，确实对你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我没有——”

　　温余槐抬手打断。

　　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套屋子，怀抱双臂，目光深沉：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家里太干净了。”

　　寻常咒术不止会影响本人，他周身环境也会有所变化，可这间屋子气机澄澈平和，无半分邪祟残留，干净得太过反常，处处透着诡异。

　　“那个，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李项阳小心翼翼地问。

　　温余槐：“不知道，我得回去想一想，今日先到这里。”

　　说罢，就要离开。

　　李项阳慌忙上前，语气满是无措：“大师你就这么走了么？那我怎么办？”

　　好歹，给点符什么的保平安啊！

　　“放心，你正常睡觉就好，我保你今夜安睡，不会再梦到她。”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了李项阳的住处。

　　回到面馆时，隔壁五金店开了，李叔的身影在里面晃荡。

　　温余槐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

　　“李叔，你周末去哪了？”

　　李叔语气有几分得以：“和老朋友去城郊山里钓鱼了，你说得对，这人啊，是不能没有朋友。”

　　“对了，你周末跟朋友去哪玩了？”

　　温余槐退后半步，满怀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面馆。

　　小狐狸从她怀里跳下，轻盈地落在柜台上，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项阳那查不出什么，我决定，从梦里那个女人入手。”

　　说罢，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极淡的白色烟气萦绕指尖，烟气顺着一个方向飘荡。

　　方才在梦境对峙时，她已然悄悄以灵气牵引怨魂，留下了一缕微弱的魂丝印记。凭借这道气息，她可以精准溯源，找到女人居所。

　　小狐狸望着那缕白烟，若有所思：

　　“他人梦境虚实难辨，最是混沌无根，能在别人的梦境里动手脚的，世间少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余槐垂眸一笑：“走，我们去找真相！”

　　她弯腰将小狐狸装进随身小包里，转身便出了门。

　　李叔看着她上车身影，嘀咕：“怎么刚回来又要出门？”

　　车子停在了一处年代久远的老旧小区。

　　这里楼栋斑驳陈旧，巷道昏暗静谧，处处透着萧条破败的气息。

　　暮色沉沉中，一道佝偻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那是个中年妇人，她身形极瘦，面容愁苦，尤其是一双眼睛，瞳色浑浊晦暗，蒙着一层浓浓死气。

　　她手上拎着一袋水果，步履沉重地朝着幽深的楼道深处挪步走去。

　　温余槐放轻脚步，跟着她上了楼。

　　妇人推开家门，屋门敞开的瞬间，一股香烛味扑面而来。

　　客厅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两座灵位，一男一幼。供桌上香火残燃，落满薄灰。

　　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桌，上面铺着黄布，布上放着纸人、木偶、朱砂、符纸——还有一根被黑线缠了数圈的铁钉。

　　那是用以施咒的器具。

　　妇人缓缓走到灵前，将盘子里已然干枯的水果替换为新买的新鲜水果。

　　拿起供桌上的香，点燃之后轻轻插入香炉，动作熟稔又麻木。

　　她怔怔地望着桌上照片上两人，起身，从桌角抽出一张封存已久的照片，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骤然被滔天恨意占据。

　　她取出一枚生锈的铁钉，铁钉狠狠钉向照片，声音嘶哑又决绝，字字泣血：

　　“我一定会报仇，血债必须血偿！”

　　小狐狸惊叫道：

　　“这个人跟李项阳长得完全不一样！”

　　城郊某独栋豪宅深处。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灯火璀璨，唯独地下密室漆黑一片，不透半分光亮。

　　密室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祭坛，地面以黑墨混着朱砂，画满层层叠叠的引渡咒纹，纹路繁复扭曲，首尾相连，形成闭环锁煞阵。

　　祭坛核心摆放着一个人偶，人偶胸口正中央贴着一张泛黄的八字符纸，上面工整写着李项阳的完整生辰八字，侧边粘着一缕乌黑发丝、一滴暗红血迹，是绑定他命格的本命媒介。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盘腿坐在祭坛正后方，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外，站着一位体态富态的富商，正是照片上的男人。

　　他小心翼翼询问：“大师，是否只要咒术完成，那女人就不会纠缠于我？”

　　老者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此咒厉害非常。中咒之人，往往不出一个月，便会因意外而亡。”

　　“只要那人死了，施咒者的怨念便会自行消散。届时，先生便可高枕无忧。”

　　富商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戾，此次非他想要害人，只是身不由己。怪就怪，有的人，命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