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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法大师温余槐! 周六。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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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日头高悬,炎夏初起。
面馆里,连只嗡嗡叫的苍蝇都没有,温余槐趴在柜台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涣散地扫过空荡荡的店面。
今天,她的小伙伴们都有各自的活动,店里依旧没有客人,最让她受打击的是——连李叔,也跟老友出去喝茶了。
“啊,无聊啊——”
一声长叹融入逐渐升温的初夏时刻。
就在这份慵懒的沉寂里,一道身影磨磨蹭蹭停在了店门口。
他立在街边,反复打量着这间朴素冷清的小门面,因为徘徊过久,门口保安大爷已经留意到他,目光频频扫来。
男人被扫了个大红脸,终于下定决心跨出了脚步。
此人正是李项阳,他这几天被梦魇缠得快要崩溃,试过所有寻常法子都无济于事,辗转思索许久,终究想起了群里的诡异对话。
病急乱投医,他只能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忐忑地寻了过来。
“有人么?”
温余槐腾地站了起来。
“你是老板?”
“是啊。”
李项阳望着面前年轻秀丽的女子,实在不认为她会是什么隐世高人,心里不禁暗自后悔,但来都来了,只能压下满心疑虑与忐忑,硬着头皮开口:
“老板,来份炒面。”
“好。”
温余槐悠然转身,进了厨房。
刚燃起烟火,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音色软糯,带着几分凝重:
“那个男人,身上的情况很严重。”
温余槐动作微顿,扭头看向一边:“你能说话了?”
说话的正是蜷在柜台软垫上休憩的小狸。
它甩了甩雪白的尾巴,抬着黑亮的眸子,灵气盈盈:“嗯,我现在恢复些许灵力,但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温余槐没再多言,安静做好一碗炒面,装盘端出,随后转身走回柜台,静静坐好,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眉心深处,凝着一道极暗极深的黑红印记,那是活人执念凝成的诅咒之印。
此印由恨意浇筑,纠缠在他人魂魄之上,日复一日蚕食他的精气神、耗损他的气运,让人诸事不顺、梦魇缠身。
怨恨越深,咒印约烈。
此人额心咒印,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施咒之人必然是恨到极致,抱着鱼死网破的执念,才会落下这般无解深咒。
“你不救他么?”
温余槐垂眸看着桌面斑驳的光影,并未接话。
与此同时,桌前的李项阳已经拿起筷子。
这面条的味道说不上好吃,口感黏腻发硬,可随着粗糙的面食入腹,一缕温润柔和的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一碗面吃完,连日纠缠的头疼缓解不少,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酸软疲惫,依旧残留在身体里,未曾彻底消散。
他放下筷子,抬眼望向柜台后安安静静的温余槐,欲言又止。
温余槐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歪头:“怎么了?”
李项阳嘴唇翕动,到了嘴边的求助话语,终究是碍于颜面和心底的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讷讷摇头:
“没、没什么。谢谢老板。”
他付了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面馆。
正准备回家,余光瞥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蹲在路边捡什么东西,而一辆黑色的SUV正从拐角处拐过来,他没有多想,身体已经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后领,把人从马路牙子上拽了回来。
孩子的屁股刚离开地面,那辆SUV就呼啸着擦过去了。
孩子爸妈连连道谢,店内的小狸趴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感叹:
“这人,心地倒是善良。”
温余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计较出什么,一道爽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主任一身干练打扮,从门口进来:“小温,明天上午社区有个书法活动,你要不要也来参加吧?”
“书法?”
温余槐眼底瞬间绽起一抹光亮,方才的沉寂与思虑一扫而空,语气轻快:“我喜欢!什么时候啊?”
“上午九点以后,不少人来呢,你到时候直接来活动中心就好。”
“好,我知道了!”
瞬间将男人的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李项阳回到家中,身心依旧沉甸甸的。
入夜之后,他早早躺卧床上,辗转难眠,不知熬了多久,才堪堪入睡。
李项阳正行走在一片迷雾中,脚下是荒芜死地,四周黑雾滚滚,湿凉黏滑的雾气包裹着他的周身,宛若活物一般舔舐他的脊背。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就在这时,他迷迷糊糊看到一道单薄的人影。
“有人么?你是谁?”
他加快脚步跑上去——
一张惨白狰狞的脸骤然撞入视线,冰凉的手掌狠狠扼住他的脖颈,猩红眼眸里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恨意。
“还我命来!”
“血债血偿!”
“还我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
——
“啊~”
迎着晨曦的暖阳,温余槐舒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转头往厨房走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的厨艺堪称臻于化境,不一会儿就端着两盘炒面出来。
一盘给自己,一盘给小狸。
小狸凑上前嗅了嗅,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耷拉下来,狐狸般的小脸明显露出嫌弃,却还是乖乖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在家闲散坐了片刻,温余槐收拾妥当,动身前往社区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本小区福安新村的居民,还有周边几个小区闻讯赶来的书法爱好者,足见赵主任组织活动的能力。
赵主任正陪着几位老友喝茶闲谈,一眼看到进门的温余槐,当即笑着朝她招手。
“这是小温,是咱们小区居民,她对书法也很感兴趣呢。”
一位年约五六十岁,同样退休在家的大妈上下打量着她,和蔼地笑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沉下心喜爱书法可不多见,真好。”
温余槐自信地道:“我的书法功底还算不错。”
这话一出,身旁的大爷大妈们都笑了起来。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要自信。”
人群陆续到齐,活动不再延后,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交流笔法,或是品鉴字帖,气氛热烈。
赵主任领着温余槐来到一张空桌前,桌上早已备好宣纸、毛笔与砚台,她指着一旁堆叠的书法册子解释:
“你随意发挥就好,想临摹也可以,这些字帖都能翻看。”
温余槐大手一挥,自信满满:“不用啦,我自己写就好。”
她授业于师门,一身笔墨也是由师门长辈亲自指点。
旧时玄门修士素来推崇书法,练字不单是怡情养性的雅事,更是磨炼心境、收敛杂念、稳固心神的修行功课。
身为师父亲传弟子,她自小便受着最严苛的管束,习字练笔自然也不例外。
温余槐铺开宣纸,提起笔。
笔锋落下,不疾不徐。
“清静无为,返璞归真。”
八个字,行书带草意,笔势连绵却不杂乱。每一笔都像溪水流过石面。
所谓自在风流,便是如此。
方才搭话的退休大妈凑过来一看,眼神霎时一亮。
“好字!”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上来,端详着纸上的墨迹,亦是赞不绝口。
有人喊:“再写一个!”
温余槐重新提笔,这次她写的是: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八个字,正楷,端端正正。
与方才那幅的清逸风流不同,这一幅写得格外厚重。
落笔沉稳,不飘不浮,横如梁,竖如柱。如鼎如碑,力透纸背。
“好!”
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众人连连赞叹。
有个中年大叔问:
“看这笔法功底,少说也有十来年的功底了吧?”
温余槐眸光微动,想起过往岁月,轻声应道:“算下来,有二十年了。”
“哎哟,那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字啦?”
“差不多吧。”
自两岁被师傅捡回玄门那日起,她就一边拿笔杆子,一边挨师傅的打了。
众人纷纷围上前,热情地拉着她交流书法心得。
温余槐一直留到中午才离开,临走前手机里还多了一大堆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的联系方式,算是满载而归。
午后无事,她还是去了面馆,还未踏入店门,一道人影便从路边猛地窜了出来,直直挡在她面前。
是李项阳。
不过短短一夜,他的气色又差了许多。眼窝深陷,眼底挂着乌青,惨淡的脸上惶惶不安。连日的咒力侵蚀将他折腾得疲惫不堪,整个人精神悬于一线。
他看到温余槐,眼睛一亮,就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光。
“老板,求求你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