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食能驱邪》江辞渔

7、一个倒霉的人 夜里九点半

　　夜里九点半，办公楼的灯光逐片熄灭，男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公司。

　　今天又是被迫加班的一天。

　　从公司到地铁站正常路程要走上十分钟，不过，他最近找到了一条近路。

　　只是这条捷径并不讨喜，需要穿过一片老旧闲置的偏僻区域，街边路灯稀疏零落，常年浸在黑暗里。

　　每当走入这个地段，他的胸口就莫名发慌。

　　空气中没有晚风的清爽，反倒浮着一层黏腻阴冷的气息，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心头紧绷，下意识加快脚步埋头疾走。好在这段暗路不算长，前方路口可见闪烁的灯火，他快步穿过幽暗区域，一头扎进暖融融的光亮之中，紧绷的心弦这才放下。

　　待他的身影走远，死寂的黑影里，一道纤细的人影才缓缓踱步而出。

　　她环顾四周，稳步走向墙角一处杂物堆，角落里塞了一个布娃娃。

　　身上的裙子脏得发灰，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剩下的那只歪歪斜斜地缝着，黑洞洞地盯着前方。

　　察觉到生人靠近，依附在娃娃身上的一缕黑气猛地扭动，化作细弱的烟缕，妄图逃窜。

　　温余槐抬手虚握，将那缕黑气牢牢掐住。只听细微的嘶响过后，黑气转瞬便化为虚无，消散在晚风里。

　　她随手捡起旧布偶，塞进口袋里，随后转身循着来路往小区方向走去。

　　另一边，男人一路换乘地铁，一如既往，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四肢发软，连抬眼皮都颇感费力。

　　回到小区时，他下意识往温馨面馆走去。

　　灯光照出一道熟悉身影，客人照旧点了炒面，入口依旧是连日来让他倍感舒坦的滋味，周身残留的疲惫也被抚平大半。

　　吃完面，他心情轻快，笑着打趣：“老板，照这个节奏，我怕是要成你家常客了。”

　　温余槐抬眸一笑：“随时欢迎你来。”

　　翌日，加班依旧照旧。

　　但不知是否是习惯了，踏上地铁，并无往日里缠人的滞涩感，身心也畅快不少。

　　他心里有几分纳闷，却也没放在心上。照旧拐进面馆吃面，可当筷子挑起面条送入口中时，预想中的美味不见了。

　　盘中面条炒得一塌糊涂，面跟面黏黏糊糊地糊成一团，入口软糯发塌，黏牙滞喉，完全没有炒面该有的干爽劲道。

　　这这这——这还是前几天他惊为天人的炒面么？！

　　客人大受震惊！

　　明明还是一样的店面，一样的食物，怎么变化会如此之大？

　　但碍于情面，他也不好直言，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只好尴尬地放下碗筷。

　　“那个……今天吃得有点多，实在不饿了。”

　　说完这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面馆。

　　又过一天，难得不用加班。男人准点下班，六点多就回到了小区，腹中早已空空荡荡。

　　他想起前日的反常，暗忖定然是那天自己胃口不佳，这回总该恢复正常了。

　　他大步走到面馆门口，扬声喊道：“老板，来一碗炒面！”

　　“好嘞！”

　　炒面很快端上了桌，他满怀期待地尝了一口，眉头瞬间拧起。

　　比昨天还要难吃。

　　不是，到底什么人会做出这么难吃的炒面，她自己不尝的么？

　　是自己撞邪了还是老板撞邪了？

　　怀着最后一分期待，客人把温余槐叫了过去。

　　“那个老板，冒昧问一句，你这面跟前几天是同一个配方吗？”

　　“是啊。”温余槐应声。

　　男人不死心，又追问：“都是你亲手做的？”

　　“当然了。”

　　男人也发觉自己问了蠢话，店里只有她一人，自己是亲眼看着她下厨的，总不可能凭空冒出一个手艺天差地别的双胞胎吧。

　　但排除所有可能，那么结果就是——

　　“怎么会......”他看着盘面上剩下大半的面条，怔怔自语。

　　看着他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温余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小声问道：“你觉得……今天的面不好吃吗？”

　　“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入口，就是，哎……哎！”

　　男人支吾半天，也不知如何解释，最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

　　目送客人逃也似地走远，温余槐当即垮下肩膀，脸上神情落寞。

　　“李叔，我又弄丢一位熟客了。”

　　李叔捧着搪瓷缸子，心说，就你这手艺，能有熟客都是怪事！

　　——

　　男人带着满心的费解与失落回到家中，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能想通整件事。

　　他越想越挠心，索性摸出手机，点开好友群：

　　【加班小赵：朋友们，我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事情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天天加班，熬得身体都快垮了，整个人昏沉乏力。偶然去小区门口一家面馆吃饭，感觉巨好吃，吃完整个人精神回满，满血满蓝。】

　　【加班小赵：但昨天跟今天再去吃，味道彻底变了，变得特别难吃，落差大得离谱，你们说是什么原因？】

　　消息发出，群里很快弹出调侃的回复。

　　【周大帅：前几天老板偷偷加料了？】

　　【加班小赵：不至于不至于，就一碗炒面价格，根本不值得老板加料。】

　　【周大帅：那就是心理作用。】

　　男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依旧不肯认同这个说法。

　　【加班小赵：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心理作用，但真不至于这么离谱。前几天那味道是实打实的惊艳，最关键的是，吃完不只是饱腹，是浑身通透轻松，连日的疲惫直接一扫而空，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他越回忆，越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索性把所有细节全盘托出：

　　【加班小赵：而且，这家面馆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难吃，我之前路过从来都不多看一眼，就前几天，我莫名其妙就被吸引进去了，连店里的空气都让人觉得格外舒畅、安神。但昨天、今天再去，那种舒服的氛围感彻底没了，真奇怪。】

　　群里炸开一串哈哈，调侃拉满。

　　【有钱李：笑死，你这描述也太玄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写都市灵异小说。】

　　【周大帅：别是加班加傻了吧？】

　　看着众人清一色的调侃，男人莫名有些窝火，心里格外不服气。

　　【我真没乱说！】

　　他顿了顿，顺着思绪细细复盘，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细节，立刻补充道：

　　【加班小赵：仔细想想，前几天，我整个人被疲惫包裹，精神极差，除了这家面馆，吃什么都不得劲。但昨天和今天，是反过来的，我身体明显轻松很多，中午去公司旁边面馆吃味道也还行，就这家店，反而味道回归之前小区传的那样了。】

　　此言一出，群里的调侃忽然停歇，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隔了几秒，有人慢悠悠回了一句：

　　【越说越奇怪了啊。怎么感觉这家店有些特殊能力，只能针对身体有问题的人，正常人进去就觉得好难吃呢。】

　　男人看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但他毕竟是在社会主义蓝天下长大的人，内心深处不大相信这些东西。

　　说来说去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纠结了，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微信群另一端，一个男人正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刷过的文字。

　　他叫李项阳，是一名普通的公司技术人员。

　　近段时日，他一直被莫名的怪状缠身。

　　明明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身体却莫名酸软乏力，整日昏昏沉沉、精神涣散。

　　不止精神萎靡，他的运势也跌到了谷底。

　　喝水呛喉、出门遇雨、工作屡屡出错碰壁，诸事不顺，层层叠叠的糟心事，将他的状态拖至谷底。

　　跟群里其他人半信半疑当玩笑讲的不同，他是真信了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为此特意跑去寺庙祈福、捐功德求平安，可毫无作用。

　　更让他惊惧的是，这几日他夜夜深陷梦魇，偏偏又醒不过来。那种被桎梏、被拖拽的窒息感日日加剧，甚至让他生出一种极致恐慌——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会彻底沉睡不醒，永远挣脱不出这片黑暗。

　　在这样的恐惧之下，他精神状态更差了。

　　看着屏幕上固定的文字，他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接着，起身想去厨房倒水。

　　刚踏入厨房门口，脚底忽然一滑。

　　“砰——”

　　一声重响，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