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起摸鱼可好？》逍闲

19、第十九章 历劫（9）

　　尹月国王都仙源东郊的一家名为夏月阁的信息贩卖中心三楼暗格里，原烈山国储君烈山瑶光正对着从临安逃回仙源的下属大发雷霆。

　　原来，烈山瑶光本来是派他们去煽动离禹，好颠覆承恩王朝，给途遇火上浇油的，结果几人连离禹的影子都没找见。更让烈山瑶光的几位下属恐怖的是，聂成瑾简直就是个疯子，凡是在临安城出现的陌生身影，次日头颅都会被挂在城楼上。几人无奈只能每天猫在烈山国在临安的据点，知道途遇率三军逼近临安城，他们才抓住机会趁乱逃了出来。

　　几人西行临安一无所获，引起了烈山瑶光的严重不安。承恩王朝眼看就要完蛋，那接下来尹泰要清算的便是他们烈山国的这些王族。尹泰已经派人给人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将尹中凌安然无恙的放回去，那烈山王族将会从整个神州大陆消失。能将信送到她手里，那就意味着尹泰已经知道了她的藏身之处，只是因为尹中凌和龙因因在她手里，才有所忌惮。也就是说，她身边出现了奸细。烈山瑶光责令手下烈山天权立刻查出隐藏在身边的奸细。烈山天权不敢怠慢，他动用了已经十多年没有启动过的夏月阁信息贩卖系统，不久，这个人便露出水面。

　　没想到，这位令原烈山国整个情报系统大伤脑筋的人物，竟然是承恩国的一个无名小卒，他的名字叫“龙吟”，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一时间成了九州大陆的风云人物。

　　三年前，在尹月国王都仙源的一家酒肆里，已是深夜，龙吟擦完最后一个桌子后，将毛巾甩到了自己肩头，坐在二楼有些惆怅地喝着客人剩下的酒底子。
　　他已经35岁了，一事无成，看来一辈子只能在异国他乡做酒保了。之前他给承恩国的王后离高做过幕僚，后来尹途遇帅兵直逼临安，他只能连夜逃出了临安。

　　他逃出临安之后一直低调生活，但离氏家族一直认为他是奸细，出卖了离高，一直在暗中追杀他。去年聂成瑾将离氏灭族之后，他才安全。龙吟在想，离氏家族为何会认为他就是奸细呢？大概是其他人都死了的原因。

　　不就是做个奸细吗？其实想想也没什么难的。当年他手中有那么多关于离高的弱点，他要是反手卖给聂成瑾或者途遇两人中的任意一个，也不至于如今如此穷困潦倒。

　　几天后的一个偶然机会，他看到夏月阁在招柜面先生。已经没了离氏家族的威胁，他便兴冲冲地去了夏月阁应聘，并走上了奸细之路。

　　因为给离高做过幕僚的原因，他很轻松获得了夏月阁柜面先生的位置。

　　他被人领进了夏月阁阁主的房间，夏月阁阁主烈山云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问：“你确定要来我这儿做柜面先生？”

　　对方用的是烈山国的口音，有俚语，与承恩国的发音有差别。他笑一声，用烈山国的俚语回答了对方，他说：“是的阁主。”

　　“三国的俚语你都懂？”烈山云皱眉问。

　　他点头说自己做过一个大人物的幕僚，所以都懂一点。此外，他还懂道上的黑话。

　　烈山云当场就说让他来夏月阁，管吃管住，任务是运用平日里跟客人接触的机会，收集尹月国风土人情方面的资料。

　　住进夏月阁之后，他不但有机会收集尹月国的一些情报，也有机会得到同伴们收集的有关烈山国和承恩王朝的情报。但是曾经的教训让他深刻的认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于是便生出了将三国的最新情报卖给其他两国赚取三倍报酬的想法。

　　后来烈山国亡国，作为以三不管面目示人的夏月阁侥幸存活下来。烈山国唯一的王储也为了躲避追捕也躲进了夏月阁。

　　龙吟不认识烈山瑶光，但总觉得夏月阁上下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狡猾的龙吟很快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便请烈山云的贴身侍从喝了一顿大酒，然后从醉酒的侍从嘴里套出了事情的原委。

　　消息有了，那便得想办法卖出去。

　　他又找了旁边几家青楼的老鸨吃酒。因为仙源守城的几位大拿都喜欢逛青楼。

　　从老鸨那儿了解了那几人的行踪之后，他便制造了一场偶遇。

　　很快，烈山瑶光躲在夏月阁的消息便通过守城的将领传入了尹泰耳中。

　　屡次消息准确无误之后，龙吟也摇身一变，顷刻成了仙源城的富人。

　　尹泰素来奉行的是斩草除根，但因为尹中凌在烈山瑶光手里，他才会有所迟疑。

　　尹泰最后放话说要亲自接见龙吟，龙吟来到皇宫大院，看到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比承恩国王宫精美了不止百倍。于是，贼心胆边生。

　　他等了好半天，才将人等来。来人是当朝皇后聂临恩，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口说：“娘娘，草民希望从您这里得到一所宅院，如果有美人的话就更好了。”

　　聂临恩可不是简单人物，她曾经是承恩王朝赫赫有名的王储，她闻言，沉着自若道：“龙先生，本宫没工夫跟你天方夜谭。”

　　龙吟见状便着急了：“娘娘，这不是天方夜谭，您也知道夏月阁是什么地方，小人每次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将消息带出来的。”

　　“这样，过会儿陛下忙完，龙先生可以跟他谈。”聂临恩沉默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说。

　　两刻钟之后，尹泰才风尘仆仆地赶来，听说龙吟想要一处宅院之后表示可以接受，但当龙吟说要至少3位美姬的时候，尹泰愣了愣。然后才说：“龙先生，孤可以给你银子，你想要什么样的，自己找才是最合适的。”

　　龙吟抬指，出看三根手指。

　　“3000两？”

　　“不，陛下，三万两。”龙吟狮子大开口。

　　龙吟开价如此之高，尹泰被吓了一跳。

　　龙吟见尹泰沉默，于是开口威胁道：“陛下如果不想要这消息，草民想聂成瑾那边应该会很想要。到时候如果他和烈山瑶光联手，咱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尹泰又沉默片刻，才开口：“孤没有看到最新消息，也不知道你这消息值不值这个价。况且，前线战事花销巨大，孤和皇后手里一时挪不出那么多银子。”

　　龙吟起身，说：“三日，到时候陛下可以托人带话给草民，告诉草民是否接受这个条件。”

　　尹泰本来不想点头，但聂临恩最后答应了。因为比起银子等身外之物，她觉得尹中凌的性命比较重要。

　　当然，这只是尹泰的猜想。虽然多年夫妻，但他还是小看了聂临恩的格局。龙吟走后，聂临恩立刻命人喊来了秦一朗和顾江河，尹泰不明所以，看向她。

　　聂临恩然秦一朗拿出了仙源城的地图，然后指着夏月阁所在的位置说：“夏月阁位于西郊入口，具有绝佳的逃生条件。”

　　秦一朗点头说：“是的娘娘，微臣跟顾相也是这么认为。如果他们向西从仙临门出逃，再往西走20里，便可以经陆路到达承恩国地界，经水路南下的话就有很多去向了，到时候追踪起来就难了。”

　　“怪不得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烈山瑶光那丫头小小年纪还能想到灯下黑也是难得。”尹泰背着手，从聂临恩身侧踱步到了秦一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齐国公觉得瑶光那丫头怎么样？”

　　秦一朗顿觉脊背发凉，心下默默替自己的二儿子秦玉清捏了一把汗。因为大儿子秦玉礼已经娶了宰相顾江河的千金顾君泽。三儿子秦玉衡上杆子爬上了当朝储君尹途遇的床，如今只剩下秦玉清那每天躲在烟雨斋读书写诗的“和尚”了。“是挺机灵，但手腕还是欠缺了点儿，假以时日，定能与咱们途遇抗衡。”秦一朗思忖片刻，话中有话。敌国储君——这个烫手的山芋，他可不敢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尹泰觉得她有威胁。

　　尹泰闻言，果然变了脸色。歪头同顾江河说：“那就按照顾相你那会儿说的办。”

　　斩尽杀绝吗？但尹中凌还在他们手里，如今人藏在何处都不知——这可为难到了顾江河。他看一眼慢条斯理地盯着地图看，似乎并没有打算入局的聂临恩，最后说：“可二殿下在她手里，兔子急了也咬人。”

　　尹泰瞄一眼聂临恩，想要听她的意见。聂临恩觉察出他的目光，头都没抬说：“既然你们君臣都谋划好了，还问我干嘛？”

　　“恩儿这是怪孤？”尹泰也不顾及秦一朗和顾江河在场，直接搂过聂临恩亲了亲问。

　　“我儿子生死未卜，瑶光那丫头咱们都见过，不错的。能和平解决为何非要流血？你们君臣倒好，为了王权富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聂临恩说着太袖掩面抹起眼泪来。

　　尹泰啥都不怕，就怕聂临恩哭。忙说：“先去准备三万两黄金，孤亲自去拜访瑶光王储。”说完挥了挥手让两人快走。

　　见争议的主题已变，秦一朗才默默松了一口气。两人出了宣德殿之后，顾江河看一眼他，笑着低声道：“果然还得皇后娘娘出马。不过，你是跟做君王的犯冲还是咋地，这么不喜欢跟她们结亲家？还是你不喜欢瑶光那丫头？”

　　秦一朗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江河，我倒不是说瑶光那丫头不好。我是为咱们君泽着想，你想啊，娶两位王储，我老秦活着憋屈就罢了，反正也奔达不了几年，但君泽作为大嫂，处处被她们压着，日子得多憋屈。”

　　顾江河笑着的脸缓缓地黑了下来，沉默半晌才说：“咱们沧澜王挺不错啊，也没有因为她是王储就对我这做公公的不尊敬。每次来看君澜，都先拜访我。”

　　“途遇那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但烈山瑶光就不同了，到时候难道大家要尊她超过途遇？不能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我就是怕君泽受委屈。”

　　顾江河是个女儿奴，他自然是不想顾君泽受委屈。顾君泽不比顾君澜有主见，性子软，所以当初皇后聂临恩想让她入宫和尹中凌作伴的时候，他没有同意。后来，顾君泽刚及笄，他便急忙张罗着让她嫁给了秦一朗的长子秦玉礼。因为他不想自己的闺女入宫。

　　“问题是：二殿下杀了烈山国君夫妇，可以将矛盾降低为他与瑶光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但如果斩草除根，就真成了举国的恩怨。途遇虽然善战，但如今承恩国局势未稳，如果西南再次烽烟的话，我怕她会累垮。她在临安退兵三十里，就是想和平解决一切，我们作为长辈，难道连她的格局都不及吗？”顾江河最后这样说。

　　秦一朗抬眼看了看已落到地平线的太阳，叹息道：“顾相大义，我是个武夫，将事情想简单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上次宫宴，有人看到二殿下与瑶光相谈甚欢，如果玉清再插一脚，对于三个年轻人都不公平。”

　　顾江河点头说自己也想过，但错就错在尹中凌杀了人家的父母。

　　“王权斗争哪有不流血的，途遇那丫头已经很克制了，二殿下也是看到了途遇的克制，才替她沾了那一手的血。”秦一朗说着摇了摇头。

　　顾江河点头，说途遇从小有勇有谋，唯独不足的一点就是心太软。

　　秦一朗倒是摇头反驳道：“你真当小狼崽是宠物猫？那是没有弄疼她。这次玉衡出事，她一路杀进临安，扬言要弄死聂成瑾。成瑾可是跟她一起长大，她一点情面都没留。我听说羊城城破之后，她骑着马将羊城守将聂成怀拖行了将近十里地，最后救过来了没不得而知。要知道那聂成怀可是聂成瑾的王兄，也算她的夫家哥哥。”

　　顾江河闻言笑着揶揄他一声：“齐国公想表达的是你儿子比我儿子受宠吧？”

　　秦一朗歪头笑问：“难道不是吗？”

　　顾江河心服口服，干脆说让秦一朗请他吃酒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好，地方你定。”秦一朗满口答应下来。

　　但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两人接下来的一路各自怀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