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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历劫(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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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遇素来聪明善战,再加上顾君澜的辅佐,她参与的战争中从未失利过。与北线和南线达成三面夹击的共识后,她一路西进,并借助上次平定叛乱的功劳,除了打西侯边陲的时候遇上了离家军费了点力气和手段,所到之处将领皆开城迎她。可以说,整个西征打得颇为轻松。
三军在临安城郊三十里铺会师后,途遇便命人安营扎寨。等杂务兵起锅的时候,途遇才有时间与其他两路将领聊天,谈论他们这一路上的见闻。
北线水师总兵瑶光宁恒跟途遇是闺中密友,她最懂途遇,于是问途遇一路行军很辛苦,有没有特别不爽的时候。途遇点头说:“当然有,所过之处,开城将军都拜本宫道:恭迎皇后娘娘。”
南线兵马大元帅栖止听到后笑着说:“他们称呼得也没错,王爷深受百姓爱戴,称呼并不重要。”
途遇咬了一口干饼,艰难地咽下去后才说:“难道本宫到了他们乖乖打开城门不行吗?非得逼着本宫动用武力才开门。你知道吗,在羊城,本宫放火和箭、羽都试过了,还伤到了人,就在本宫谋划怎么活捉他们守将的时候,城门就开了,看到一大片人跪倒在那里,高呼着‘皇后娘娘万岁!’,你说聂成瑾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栖止承认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还说所到之处,对方会派使团出面谈判,双方都是签订不伤百姓、不损一草一木等诸如此类的君子协定,然后就开城门欢迎他们入城。
瑶光宁恒甩了甩她那石青色的斗篷,用手中小旗杆剔着牙道:“我听说羊城守军是聂家军精锐之一,他们的最高统帅振国大将军聂成怀是聂成瑾的堂兄。也许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测试你对聂成瑾的感情。毕竟,你已经为了平南王而发动了战争。男人嘛,有时候会有一些小算计。”
栖止点头表示这次聂成怀彻底失算了,聂成瑾这次估计也有些失望。“你们这些女人,要是心狠冷酷起来简直是无人能及。”
瑶光毫不犹豫地点头——深表赞同,还说以聂成瑾那脆弱不堪爱哭的性子,心灰意冷之下估计快要上吊自杀了。
“他还上吊了,脸呢?本宫对他简直失望至极。他和玉衡怎么闹都可以,但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他。”途遇提到秦玉衡时,脸上流露出黯然的神色,嘴唇轻撅着说:“阿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怎么帮他说话?”
“我的祖宗呀,你清醒一点吧,他们是情敌。如果我成为他,谁敢和我抢你,我也杀他。”瑶光宁恒看到途遇仍然固执己见,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她的肩膀晃动,示意她清醒。
“停!”途遇不想听任何有关聂成瑾的好话,立即喊停。
“那这样吧,今夜我们就进入临安城,你姐妹我愿意帮你杀了聂成瑾那个家伙。夺下他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瑶光宁恒知道劝不动她,只能顺着她说。途遇一听她的好姐妹要杀聂成瑾,又开始心软了,叹息道:“虽说统一是父皇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我也不想让成瑾因此而死,所以才在跟老师成婚那样紧要的关头纳了他,想着至少能保他一条命。”
“殿下啊,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心软善良的毛病?”栖止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抱怨道,“你可是储君,神州大陆将来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执掌江山的明君,不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本宫不是一直在学习吗?”
离他们不远处的顾君澜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不禁微微笑了笑。原来那丫头并不是想他难堪,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凝视着眼前高悬于黑沉夜空之中的那一轮明月,心中的困扰一扫而光。
当死侍来报说途遇率领的三路兵马已经成功会师,尽数列在城外三十里铺时,聂成瑾哭了。
秦玉衡玩着骰子的手顿住,同吃同住这半年,他发现聂成瑾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残暴不仁,而是一个聪明且机智的年轻君王。但他有弱点,有脆弱不堪的一面。他深爱着途遇,每当战报一份接一份送进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都是围绕着途遇的:皇后有没有受伤?她那个叫宁恒的闺蜜还活着吗?孤那好兄弟不会战死了吧?他与皇后一起长大,不能死。
“你是不是觉得孤很可笑?”聂成瑾抬挥手打发了死侍,然后转头红着眼眶问秦玉衡。
秦玉衡摇头叹了口气,说:“成瑾,陛下很久以前就谋划着要统一九州的事情了。如果她不在乎你,就不会在她与老师的婚礼时将你也拉进来!”
聂成瑾听懂了秦玉衡的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孤破坏了老师和她的感情吗?”
“不是的,她不想让你死。顾君澜在整个神州大陆名声不小,她护不住你,还有老师在。与顾相平起平坐的邻国君王,陛下怎么也得给点面子,你现在明白了吗?”
“真的吗?”聂成瑾欣喜若狂,紧紧抓住秦玉衡的手,像个孩子一样问道。
秦玉衡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所以,您不必为了证明她在乎谁而跟自己过不去。她为了帮你平叛,踩着尸山血海而来,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
聂成瑾嘴硬道:“那是姑姑答应帮孤的。”实际上,听秦玉衡分析之后,他之前不明白的点都变得清晰了。
“大哥,您未免有些太天真了。皇后娘娘对权力的渴望并不亚于皇上。要知道,当初她与整个承恩王朝为敌,顶着离氏及离家军的压力将离禹挡在了王宫外边,使您成为承恩王朝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就已经埋下她想统一的种子啦。”
聂成瑾点了点头,当年承恩王朝的王储本来是聂临恩,但后来她为了嫁给尹泰而退出了储君的位置。然而,她嫁过去没几年,老国君就去世了,接着聂明恩闹出各种幺蛾子,导致年幼的聂成瑾流离失所。她通过各方施压,费了很大周折才保住了聂成瑾的性命。这些情况,聂成瑾都知道,所以他不相信聂临恩会利用他。聂成瑾擦了擦眼角,抽泣了两声,然后抬眸可怜巴巴道:“你是说连她也利用孤吗?”
秦玉衡皱眉,他了解聂成瑾的执拗,但没想到他如此固执。于是他继续解释道:“也不全然,否则离氏兵变的时候,她就不会和途遇一起劝说陛下出兵。她想成为整个九州的皇后,她也不想看到你丧命。否则,你以为我们轻易能够说服聂家军吗?聂家除了您之外还有很多人才,随便选一个出来,就能跟尹月王朝对抗个三年五载。到时候,拖也得将尹月王朝拖残。”
聂成瑾听罢,心中默默做了决定。然后喊来了离禹,示意她动手。
秦玉衡刚要反抗,只见聂成瑾说:“玉衡,咱哥儿俩一起长大,又爱上同一个人,今日孤不是君王,孤只是个普通人家的丈夫,敢不敢试一试途遇在你我之间会选谁?”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诱人,秦玉衡也想知道。最后他沉默片刻,伸出手,示意离禹动手。还嬉皮笑脸道:“康宁公主今日终于可以报仇雪恨,我就陪公主一程。”
离禹翻一个白眼,当初是谁说只要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临安城,并安全藏身,他就能在最后关头保聂成瑾不死呢?又是谁说做人留一线,将来好相遇呢?离禹有些分心,结果下手重了,直到秦玉衡发出“啊——”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她靠近秦玉衡,踮脚在他耳边说:“哥哥本打算将整个国都送给嫂嫂,所以,还是那句话,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到时候还得麻烦秦大哥多在陛下面前美言,若有来世的话,本宫定会回报你的。”
秦玉衡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快点,磨磨唧唧想找死啊?”聂成瑾仍然没有给离禹好脸色。
看着离禹小心翼翼地绑着聂成瑾,秦玉衡不禁抬头看了看窗棂,窗外的凌霄花开的正艳,不知不觉就五月了。在这王权至上的深宫里,谁都不容易,这兄妹两人也都是可怜人。
秦玉衡不觉想起了他们年少时的时候,他们曾经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一起在仙源的王宫里玩耍、捉迷藏,彼此扶持着成长。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份的不同致使他们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小备受宠爱的聂成瑾渐渐成为了陛下心中的那根刺,随着他回到临安,这一切的斗争与纠葛便拉开帷幕。
作为曾经的好友,秦玉衡不得不面对自己与聂成瑾之间的立场纠葛,他既是聂成瑾的朋友,又是尹月王朝的镇边大将——平南王。
聂成瑾心中也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神州大陆上王权争夺的结果,而他作为承恩王朝的继承者,注定会成为这场权力之争的牺牲品。
离禹绑住两人后,分别喂了他们几朵凌霄花。她说是因为担心两人被挂在高处时会吓得尿裤子,所以才让他们吃下去,以壮胆子。
翌日,途遇与三军商议后,将主力直接推到了临安城下。她还没让先锋叫门,城楼上就挂出了两个人,一个是秦玉衡,另一个是聂成瑾。离禹站在城楼上凉声喊话:“沧溟王,你的两个男人都在本宫手里,你是要这天下,还是要这俩人的命,你自己选。”
秦玉衡还活着,这是途遇所没预料到的。
“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玉衡已经死了吗?”途遇叫来了苍龙问。
苍龙吓得“扑通”跪地道:“属下也不知,我们确实看到了平南王的头颅。”
“验过了吗?”
苍龙点头。
顾君澜见状,迅速飞身与途遇共乘一骑,轻声安慰道:“承恩王朝有一种叫‘焕颜’的邪术,可以做到以假乱真。所以,上面这两个人,真假尚不能确定。”
途遇点了点头,稍作思考后便有了主意。
“白虎、玄武!”
“有!”
“你俩带人从侧面摸上去,不管真假,全给本宫救回来。 ”途遇说完,示意俩人赶快去办。
顾君澜说途遇这样做太冒险,一旦激怒了离禹,两个一个都保不住。
道理途遇都明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血——”途遇听到身侧有人喊。
途遇抬头,这才发现城楼上挂着的两人都在口血。
聂成瑾望向离禹,用震惊的目光盯着她。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妹妹居然给他们喂的东西不是壮胆的,而是毒药。
“他们中的是我承恩王朝最致命的毒药凌霄散,沧溟王最好在一刻钟之内做出决定,不然他们都可能没命噢!”离禹笑着又朝城楼下撒了一捧凌霄花。
“凌霄散是什么东西?”途遇招呼来了军医问。
军医说承恩王朝老国君就是中此毒而亡,这也是聂临恩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
途遇明了的点头,示意军医快去找解药,然后拍了拍顾君澜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飞身下马。仰头问离禹道:“康宁公主想让本王做什么?”
“本宫数三个数字,然后会斩断绳子,你只能选择救一个。”
途遇闻言倒是笑了,她舔了舔牙槽骨朗声道:“康宁公主做公主没几天,大概还不了解本王,你可打听一下,本王可是尹月王朝有史以来最花心的王储。不就是两个男人吗?本王宫里多的是,您请便。”途遇说完,转身就走。
顾君澜看明白了途遇给他的手势,忙示意苍龙和朱雀救人。
“尹途遇,本宫说到做到。”
途遇挥了挥扇子,继续朗声道:“公主随意,本王只想要这江山。”
离禹没想到途遇会如此狠心,心想,看来哥哥和秦大哥都爱错了人。于是无助地看向奄奄一息地秦玉衡。
只见秦玉衡艰难道:“斩——断,公主——相信我。”
离禹摇了摇头。
“快,你哥——撑不——住了。”秦玉衡挣扎道。
离禹望着脸上被血液浸透了的聂成瑾,举起右手喊道“三、 二、 一,斩!”
苍龙和朱雀的随身武器是绳子跟衣袖,所以两人才能勉强救下秦玉衡和聂成瑾。
顾君澜示意军医将两人抬走。
看两人安全着陆,途遇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是尹月王朝的储君,跪在自己的下属和三军面前。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神州有史以来第一次。
“哈哈哈——尹途遇,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宫里男人多的是吗?这是干嘛呀?来,转过来,给本宫和承恩王朝的三军将士也跪一个。”
“你不要——”顾君澜指了指城楼上的离禹,想要责备她,却被途遇喝止,“师父——”
顾君澜收了扇子,躬身抱起途遇,喊道:“退回三十里铺!”
途遇“兵败”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了仙源王都,尹泰收到战报之后拍了桌子。骂了一句:“妇人之仁,愚蠢!”
聂临恩怕他气坏了身子,说等途遇还朝,她一定好好教训。尹泰这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