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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历劫(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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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酒肆林立,酒饭的香气扑鼻而来,仙源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王都仙源似乎受战争冲击的影响很小,摊贩的吆喝声、叫卖声,来往客人份嬉戏声......依旧此起彼伏。在仙源的街头坐一坐,往往会有意外的收获——听到不该听到的八卦,见到本不该见到的人。
是的,后者被尹月王朝两大权臣给恰好碰上了。
“那不是你家和尚吗?他今天不用在烟雨斋念佛了?”顾江河将手中的花生米丢进嘴里,指了指街上一个一身飞鱼服,行色匆匆的背影。
秦一朗顺着顾江河的目光望过去,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宝贝二儿子秦玉清。秦一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自己的二儿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还不至于翻起大浪,如今看来,不然。秦一朗想着招呼了手下秦迪过来。
“国公爷,您说。”一身仓绿色飞鱼服的秦迪谨慎扫一眼周围,俯首到秦一朗身边。秦一朗说了什么,顾江河没听清,只见秦迪点头疾步离去。
顾江河觉得应该是派去跟踪了。
顾江河剥着瓜子,笑问秦一朗是不是因小看了自己的儿子而懊恼。
秦一朗点头,说自己一直以为老二是最让人省心的,但如今看来并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身飞鱼服在暗夜里穿梭,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我以前也觉得君澜没什么大志向,就纯纯喜欢途遇。直到——”顾江河抿一口酒,脸肉眼可见地泛起潮红,似是有了些许醉意,“直到他一举拿下多个奖项,成了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我才意识到,他想做的不仅仅是储君身边的宠臣甚至玩物,而是帝师。”
秦一朗抬起杯子,同顾江河的碰了碰,点头深以为然。他说:“孩子们长大了,就由不得我们了。说句不怕顾相笑话的,那日途遇大婚,玉衡做出那样跃距的事情来,让老夫颜面尽失。当年,我将他带离王都,就是怕他不及君澜聪明伶俐,将来沦为储君的玩物,甚至若恼了储君性命不保。我想让他先学会做自己。结果倒好,他在人家大婚之夜巴巴地自己送上去,哎——”
做自己?即便是顾君澜贵为王师,遇上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完全做自己吧?顾江河想起自己的儿子回门那日的丧气样,叹息说:“说到底,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其实从小就注定了,不是吗?我们能插手的地方真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无用,即便是陛下也无能为力。”
“他若真喜欢,我可以腆着老脸去找陛下求赐婚,可如今堂堂平南王无名无分地跟着人家,算怎么回事?”秦一朗有些懊恼道,似是在怪自己无能。
会去求尹泰?会吗?秦一朗多会算计啊?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如了孩子的愿?当年他班师回朝,为了避免尹泰猜忌,直接交出了兵权,换了个齐国公的闲名头还不算,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表忠心说——既然陛下已与顾相结了亲家,自家小女如果能嫁给顾相的儿子的话,那三年便是一家人了。短短几句话,哄得尹泰心花怒放,直接当场给秦玉礼和顾君泽赐婚。顾江河想着,夹了两筷子菜放到了嘴里,说:“你会吗?要真是那样,你就不会一直扣着俩孩子的信件,让他们一直误会彼此。”
秦一朗闻言,迷离的眼神立刻清明了几分,问顾江河道:“顾相不会找陛下告我的状吧?”
顾江河摇了摇头,尹泰是什么人?他那点小动作能避开他的眼?
“怎会,我只是提醒你,陛下知道了倒是无所谓,但玉衡迟早会查出来,到时候你作何解释?”
“这——我怎么将这茬儿给忘了?途遇王储一回朝,估计就得着手处理这事儿了。”秦一朗站了起来,打一个趔趄,双手扶着桌边才勉强站稳,“顾相,我得回去了,我得将它们全部烧掉。”
“小心送国公爷回去!”顾江河安顿自己的小厮一句,临了还不忘提醒秦一朗:“要换做是我,我会将信还给孩子。然后装模作样地哭上一番,孩子会理解你的苦心的。毕竟你带他出去,确实让他学了很多本领,有了与途遇王储比肩的底气。”
秦一朗挥着手说“谢谢顾相指点”,然后在小厮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巷口。
秦迪尾随秦玉清没多远便被发现了。
秦玉清反应很快,当他踩着脚下的人准备下死手的时候,秦迪抬手接住了他送去的拳头,喊道:“公子清,是我。”
秦玉清这才收住,他放开了秦迪,将他拉了起来才问:“我爹派你来的?”
秦迪点了点头,喘着粗气说:“公子清,你素来谨慎,今日为何如此行色匆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玉清扇了扇扇子,又变回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摇头否认,还说自己听不懂秦迪在说什么。
秦迪拉住秦玉清的手臂,将他逼到墙角问:“你知道我是向着你的,但你总得给个让我回去交差的理由吧?”
秦玉清闻言,抬头刚好看到了“春楼”的牌子,于是对秦迪说:“就说我逛春楼去了。”
秦迪扶额,深深担心起自家公子的智商。“谁穿着飞鱼服逛春楼?”
秦玉清低眼看一眼自己的衣服,面露尴尬。最后吐了一句,“那你自己随便想个理由,说跟丢了也行。”秦玉清说完,转身走了。
“跟丢?诶,连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是在侮辱我。”秦迪心中默默吐槽,但还是行动快于思考地拉了秦玉清。他下手有点重,结果是将两人都带倒了。两人的唇各自划过对方的脸颊,秦玉清不觉想起那些世家公子们的嘲笑声,每次他和尹中凌去逛春楼,只顾着吃,没点过楼里的姑娘,大家都觉得他俩有问题。尹中凌是有包袱在身上,那他自己呢?秦玉清想着有点出神。
“别忘了,你是国公府的二郎,这仙源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言一行关乎着整个国公府的安宁。”这是他爹曾经的规劝。想到这里,秦玉清压下心中的异常,推开了秦迪,爬起来嗫嚅道:“你就说我不会做有损国公府的事情,让爹爹放心。”
秦迪摸了摸脑壳,他脑子有点空。但没忘了问秦玉清有没有摔疼。
“快回去吧,夜深了!”秦玉清摇了摇头,催促一声。
“好,那公子也早去早回。”秦迪作揖,转身离开。
秦玉清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只能将它深埋心底。
尹中凌在夏月阁的后门等他,一见到便问尹泰有没有什么新行动。
“咱们的人说陛下想斩草除根,但娘娘没同意。大概明天上午,陛下会亲自去夏月阁跟瑶光谈。还有,三方好处都收的那个家伙找到了,叫龙吟,是夏月阁的柜面先生。”
“是他?”尹中凌皱了皱眉,显然也不敢相信。
秦玉清点头,说如今想要龙吟的命的人可不止他们一家。
“行,辛苦啦!我是趁着瑶光吃饭偷跑出来的,得回去了。”
“你什么打算?陛下和娘娘很担心你。”
“那你给他们带个话,就说我没事。烈山王族的根我马上找到了。”
秦玉清明了的点头,然后又匆匆消失在了夜色里。
随着更夫打更的声音响起,已经到了亥时,街上的人声已在逐渐消散,夜幕更加低垂下来。尹中凌回到房间,瑶光还没有回来,他又火速将自己绑上,然后站在窗前发呆。
途遇大婚那日,尹泰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尹中凌敏锐地觉察出了异样,入夜之后,他便偷偷摸去了尹泰的寝宫。进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太监革重端着半盆血出来,一问才知道是尹泰病的很严重。
“陛下不让说,二殿下您要不先回去。”革重开口劝尹中凌。
尹中凌摆了摆手,拨开革重一步做两步进了内殿。
尹泰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同聂临恩抱怨着:“世人都说人皇有不死之身,孤也信了自己有不死之身。只可惜,终究还是有走的这么一天。”
“你我都隐藏身份多活了这几百年,赚了!”聂临恩笑着安慰她。
关于他爹活了几百年这个事情,尹中凌以为只是传言,没成想是真的。
“既然来了,就过来,躲在那儿作甚?”聂临恩的声音传来,尹中凌只能拨开帘子走了进去。
三人相顾无言,最后是尹中凌先开的口:“孩儿曾从古书上看过,人皇降临,必是带着夙愿而来,父王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可以告诉孩儿,孩儿替你去完成。”
尹泰说如今他唯一的愿望便是统一九州,实行书同文、车同轨。
尹中凌点头。
聂临恩拉了尹中凌的手说:“我与你父王相伴相生,他走了,我便亡。我们所剩时日无多,你王姐仁厚,所以恶人就由咱们母子来做吧!承恩王朝我来搞定,烈山国就看你的了。”
“可我不可能娶瑶光,我学不会像王姐那样委屈自己。”尹中凌犯了难。
“我也没让你一定和平解决,王权更替,哪有不流血的?”尹泰咳嗽一声,又吐了好多血。血溅到了尹中凌的脸上,崩开了他心上最后一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