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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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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假装专心看课本,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江鹤文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但她注意到他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好几秒,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被他用修正带轻轻盖住了。
午休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小声聊天。
叶稹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包辣条,正挨个分发,传到黎瑾桉这儿的时候,她摆摆手没要。
叶稹冲她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说:"黎姐,给你那个呗——"他朝江鹤文努努嘴。
"滚。"
叶稹嬉皮笑脸地走了。
黎瑾桉其实不太困,但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教室里的各种声响——翻书页的哗啦声,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脆响,后排两个人压低声音争论某个游戏角色的出装顺序。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某种不刺耳的白噪音,让她觉得安全。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一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周围两三个位置都是空的,没人想跟她当同桌。
她不怪他们,那时候她每天冷着一张脸,谁跟她说话都像欠了她八百万似的,课间一个人去天台,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什么也不需要。
但现在她旁边坐了一个人,那个人会给她带热牛奶,会在她趴着睡觉的时候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会在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偷偷推过来一张写着答案的纸条。
她闭着眼睛,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心跳声在安静的午后变得格外清晰。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进入冬天。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黎瑾桉收拾书包准备去补课,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她存了好几年但几乎没主动联系过的号码——黎母。
她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桉桉,你们快放寒假了吧?"黎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亲切感的语调。
"还早,还有一个多月。"
"哦哦,那行。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今年过年想回来过,你看——"
"随便。"黎瑾桉把书包拉链拉上,"你们想回来就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黎母的语气软了一些:"桉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这期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她说得很平静,"挂了,我还有事。"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教室的时候,江鹤文已经等在走廊里了,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她的也一起带上了。
"走吧。"他说,没问她电话是谁打的。
黎瑾桉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冬天的天黑得早,这会儿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白炽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磨得发亮的地砖上。
走到校门口,黎瑾桉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江鹤文问。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马路对面。江鹤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棕色大衣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皮包,正朝这边张望。
那人正是黎母。
黎瑾桉没想到她会直接来学校。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站在校门口等她的样子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小学,那时候黎父黎母刚出国,偶尔回来一趟,会来学校接她放学。她记得那时候自己远远看见母亲的身影,会拼命跑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得气喘吁吁。
但后来她就不跑了。再后来,母亲也不怎么来接了。
"你妈?"江鹤文小声问。
黎瑾桉"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马路对面的黎母看见她了,抬起手冲她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黎瑾桉深吸一口气,过了马路。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黎母面前,语气谈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想你了嘛,过来看看你。"黎母伸手想帮她理理衣领,黎瑾桉微微侧了一下身,那只手落了空。
黎母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这位是你同学?"
"嗯,江鹤文。"
江鹤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黎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的表情和站姿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笑着对黎瑾桉说,"桉桉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妈妈真高兴。"
黎瑾桉没接这句话,问:"你今晚住哪儿?"
"你爸订了酒店,就在附近。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晚上有补课。"
"补课可以请个假嘛——"
"不能请。"黎瑾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周五晚上我有安排。"
黎母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站在路灯下面,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体面中年女人没有区别。
但黎瑾桉知道,她站在这儿的样子是精心准备的,从衣服的颜色到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量。
"那周末呢?周末总可以吧?"
黎瑾桉沉默了片刻,说:"周六中午。"
"好,好,周六中午。"黎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江鹤文一眼,朝他笑了笑,"那阿姨先走了,你们忙。"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黎瑾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路灯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拐过一个弯,消失不见了。
"你没事吧?"江鹤文走到她旁边,声音很轻。
"没事。"黎瑾桉转过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走吧,今天做一套数学卷子。"
她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江鹤文快步跟上去,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不想聊,他也知道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心里都压着什么。
便利店的灯光在前方亮着,暖黄色的,在冬夜的寒意里像一个小小的城堡。
黎瑾桉推开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们还是坐在老位置。黎瑾桉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铺在桌上,又把笔袋打开,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动作利落,但江鹤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手伸过去,轻轻按住了她握着笔的手。
黎瑾桉抬起头看他。
"你先缓一下,"他说,声音很平和,"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