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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6】重见白昼 “我们都不 ...

  •   夏深和柏然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在柏然的请假申请正式通过审批之后,两个人便立马收拾东西飞回了北京。

      柏然的假期从腊月二十八一直请到了正月十六,刚好可以在北京过完元宵节再回旧金山。

      他们两个人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的早上了,不巧的是今年夏秋眠和夏秋承因为工作原因都不能在国内,因此留在北京过年的便只剩下了他们家里的六个小辈,外加一个硬要过来凑热闹的苏驰。

      飞机落地之后,夏深和柏然把所有的行李一起交给了司机和管家,两个人没着急回家补觉,而是直接开着车从机场走了。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Polar Lights。上一次夏深回北京的时候就已经正式将酒吧从邵燃手里收回了,当时邵燃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还调侃夏深,说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霸占了他的“定情信馆”这么多年。

      Polar Lights在被夏深收回之后进行了翻新装修,整个店面都和之前不一样了,除了中厅的背景墙——柏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自己亲手绘出的极光壁画,没有丢,没有消失不见,又被夏深重新挂回了墙上。

      夏深牵着柏然坐到了壁画的对面,现在是腊月二十九的上午,店里基本上没有人,但却没有歇业,员工们领着五倍的薪水在店里不停地准备着。

      见此,柏然奇怪道:“他们看上去都年龄不大诶,他们过年都不回家的吗?”

      夏深不想让柏然空腹喝酒,所以让服务生上了三明治和热果汁,他把餐盘推给柏然后解释道:“现在很多年轻人过年都不想回家,春节期间的晚上酒吧里都很热闹,氛围不比家里差。”

      柏然想了想觉得也是。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北京的每一个春节,那其实根本算不上是新年。每年的大年三十柏越几乎都在外面打牌,他和宋婉华两个人在家里很清静,但清静的背后是提心吊胆,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孤独。

      但这样的孤独不是希望柏越能回来,而是对于接下来那所谓的崭新的日子看不到任何希望。年夜饭他们两个人最多炒三个菜,开着春晚听个响儿,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吃完一顿和平时一样无趣的晚饭,甚至连饺子也不吃。

      柏然不知道今年的新年会怎么过,也不知道夏深以前都是怎么过年的。

      他们没在Polar Lights里待太久,毕竟今天的行程有点紧凑。柏然从进到店里看见那幅壁画的时候就已经满足了,酒馆一直都会在,夏深也一直都会在,那就没差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回来。更何况他们要在北京待到正月十五呢,说不定那个时候过来玩还会更热闹。

      柏然和夏深一起回到了车上,车子启动,柏然本想问问夏深咱们下一站去哪里,但夏深的手机响得比他的嘴还要快。夏深接起来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柏然的腿上,柏然看到来电显示有两个字“邵燃”。

      邵燃,柏然有印象,这是夏深的另一个哥哥,可以算得上是大哥。是被夏连枝的爸爸妈妈收养的孩子,看上去健谈也热情,只不过他比自己大了十一岁,所以柏然拿他当长辈,对他很尊敬。

      还有就是,邵燃长得也很好看,是那种成熟、开朗又不失风度的气质。他还有一个男朋友,柏然对他的男朋友印象最深,因为像座冰山一样,婚礼全程都没听人说过几个字。

      “夏深啊,你和小然应该早落地了吧。”邵燃的声音有些慵懒,听上去就像还没起床一样,“明天三十儿了,我们正想着做什么饭呢。你跟小然有什么忌口吗?”

      柏然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夏深比他更快一嘴,言简意赅道:“不吃香菜。”

      “成,那你俩忙着,明天见。”邵燃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完全没给柏然向他问好的机会。

      车子就这样继续地飞驰着,柏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夏深问他。

      其实柏然是有点激动的,他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过过年。但他又和夏深的几个兄弟接触不多,有些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没什么。”柏然笑了笑,“就是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毕竟以前过年都是我和我妈妈两个人。”

      “会怕吵吗?”夏深又问。

      柏然摇了摇头,他理解中的春节就该是热热闹闹的围坐一桌吃吃喝喝。而且这群人一个一个的看上去不是高冷就是文气,柏然不觉得他们能吵得起来。

      想着想着,第二个目的地也到了。

      夏深把车子停到了T大门口,柏然才恍如隔世地清醒过来。他看着自己曾经无数次地和夏深往返过的校门口有些感慨。

      “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不算是这里的学生了吧。”柏然有点遗憾地说道。

      柏然说得是有道理的,他们两个都是念到一半转学的学生,在T大的学籍自然已经被取消了。现在临近过年,虽然T大春节期间也照常,学校里只剩下少部分春节留校的学生了。

      “嗯。”夏深锁上车,将柏然颈部的围巾围好,用柔软的面料蹭了蹭柏然的鼻尖,看向柏然水汪汪的大眼睛颇为遗憾地说道,“我们现在是游客,不算毕业生了。”

      明明最快乐的时光都曾在这里度过,柏然现在却连称T大为母校的机会都已经没有了。

      柏然牵着夏深的手有些失望地走进去,校园内所见之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那些优秀学生风采展示的宣传已经换上了一批新人。

      不光是时间,其实连世界都变化得迅速。虽然遗憾居多,但柏然不得不承认,大部分人都已经成为了那个被遗忘的。就像他自己一样,几乎没能在这个学校留下些什么。

      像他那年在大雪中留下的脚印一样,被一场又一场积雪覆盖,如今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旧金山读书的时候,学校里也常会有一些访华的交流团。但是那时候柏然一个都没参加,现在他已经彻底挥别校园了,倒是希望还能莫名其妙地天降一个这样子的机会。

      柏然和夏深一起逛了建筑学院和信息院,最后又回到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座食堂去吃饭。食堂倒是变了不少,所有的窗口基本都已经换了新,他们两个也只是随便找了一家去吃。

      从食堂离开的时候,夏深忽然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了脚步。柏然牵着他的手跟着一起顿了一下,柏然随着夏深的目光移动过去——墙壁上是一张校园十大歌手赛的海报,举办时间是十二月,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被撕掉。

      这些都是学生会承办下来的活动,从前无数张这样的海报都是柏然所在的部门设计出来的。

      柏然不知道夏深会不会遗憾,他的二十岁就像柏然的十八岁一样,都是一首还没写完就被毁掉的诗。

      “要不要回办公楼看一看?”柏然问他,“我记得主管老师今年应该也才四十多岁,肯定还没退休呢。”

      闻言,夏深垂下眸看着柏然,摇了摇头:“老师不是本地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去过年了。”

      夏深也早就没有主管老师的联系方式了,想要打听到还是需要花点时间。没有这个必要了。

      夏深看着柏然比自己更遗憾的模样,还是开口道:“下次吧,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来。”

      信任的人嘴里的一句“下一次”总是能让柏然期待好久,因为知道了还有下一次,他瞬间变得精神了许多,随即靠在夏深身上离开了这里。

      第三站,其实柏然早有预感。路上夏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重复着之前柏然也走过的一条路。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陵园外。

      “马上就要新年了。”夏深说着,探过去身子帮有些呆滞的柏然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之后,夏深再一次帮助柏然整理围巾和头发,直到柏然全身上下看上去一丝不苟,他才牵着柏然进了陵园。

      宋婉华的墓前,七年前那把黑色的雨伞早已经不知被谁收走。此时墓碑上一尘不染,柏然将手上的一捧白色花束放在墓前,用手抚过宋婉华的名字,轻轻地叫了声“妈妈”。

      “对不起,妈妈,这么晚才来看您。”柏然十分平静地望向照片上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我现在很好,有朋友,有亲人,在美国过得也很好。我又找到夏深了,他也能记起我了。他很爱我,我们会好好的,希望您放心。”

      又一次站在墓碑前,柏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从前那样不冷静了。时间带走了那股心头最黯淡的火焰,他现在牵着夏深的手,平静地面对着已经过去的,难以改变的一切。

      夏深低声和柏然交代让他先回车上,说自己有些话想要单独和妈妈说。

      柏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陵园,夏深单膝半蹲在墓碑前,注视着照片上的人,轻声开口道:“阿姨好,我是夏深,是柏然的爱人。我人生里所剩的所有时光里,我都会好好地爱他,保护他,不会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照顾他、陪伴他到老的机会。”

      “希望您能保佑他平安健康。”

      “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您放心。”夏深垂下头,从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两张折叠起来的纸,一张一张朝着墓碑展开,“文件一式两份,先给您烧一份,剩下的一份,我会永久封存,直到它真正派上用场的那一天。希望您能相信我。”

      夏深拿起其中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几乎被写满。

      [自书遗嘱

      立遗嘱人:夏深

      此遗嘱为本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在此声明,本人遗嘱是在完全清醒、且无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无任何外力因素胁迫下制定的,具体内容如下:

      本人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将由伴侣柏然继承。

      立遗嘱人:夏深

      2027年1月9日]

      醒目的红色指纹附着在了夏深一笔一画写下来的名字上,夏深拿出打火机,将纸张从角落点燃,又看着它在墓碑前柔和地燃烧,直到燃尽。

      “阿姨,祝您新年快乐。”

      夏深起身,朝着墓碑深鞠一躬后离开了陵园。

      -

      2028年1月25日,大年三十的当天,柏然和夏深刚起来后不久就听见剧烈的、不间断的门铃声和敲门声。

      刚洗漱完的柏然从浴室出来就被吓了一跳,只见夏深在岛台放下咖啡带着一脸难得的起床气走到了门口,刚打开门,五个大男人出现在了门外,更诡异了。

      柏然此时还站在楼上,他急忙缩回了浴室里,对着镜子反复查看着自己嘴边还有没有泡沫。再三确认之后,柏然换了衣服,走下楼去跟他们打招呼。

      来的人都是柏然意料之内的,夏连枝,江愿,邵燃,邵燃的男朋友路识影,还有苏驰。

      夏深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进来,直到最后一个苏驰进来的时候被夏深睨了一眼,讽刺道:“你家没有自己的年?”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苏驰把带来的好酒放在了餐桌上,“家里全是七八岁的小孩,吵都吵死了,我晚上回去陪他们吃个饭就行了,吃完我还会回来的,嘿嘿。”

      夏深面上嫌弃,但实际上还是放任苏驰一头扎进了厨房。春节期间家里的阿姨和司机全都放假了,他们今天所有的伙食都要自己解决。

      柏然是会做饭的,他不知道夏深会不会做,便主动提出来可以帮忙,也没有人跟柏然客气。

      这顿饭江愿是主厨,时隔多年,会包饺子的人仍然只有他一个。因此邵燃还朝着远处正在洗菜的夏连枝吐槽道:“这么多年了你连个包饺子也学不会,岁数正着长,动手能力倒着长对吧!”

      这还是柏然第一次听到邵燃吐槽别人,看上去完全丧失掉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文气。

      在手术台上动手能力超强的夏连枝看上去也没恼,还是稳得一批洗着菜,眼都不抬沉声开口道:“咱们半斤八两,就谁也别笑谁了。”

      柏然倒是有点遗憾这件事。从前家里基本上不会吃饺子,柏然自然也不会这种技术。但他在美国上学,时常会自己做饭,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所以洗菜洗得更起劲。

      江愿看着他几乎已经把所有要做的菜都洗完了,有点儿震惊地提醒道:“小然,这些才晚上才炒呢,先不急。中午咱们吃饺子。”

      柏然双手悬在水池上彻底地呆滞住,直到夏深拿走了他眼前的生菜,换上来了两盆馅儿,一盆是三鲜的,一盆是荠菜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调味和搅拌了。

      “调味,会吗。”

      夏深不等柏然回答,自己先上手拿着调料开始展示,柏然倒是吃惊,他没想到夏深这样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居然真会做饭:“你会做饭?”

      “不会。”夏深头也不抬,认真得很,“视频上现学的。”

      “妈呀,那吃完还能挺到明年吗?”苏驰大声嚎叫。

      柏然也随之而陷入沉默,但他不想扫夏深的兴致,想着只是调味而已,咸了就喝水,淡了就蘸醋好了。

      中午十二点一过,两个馅儿的饺子一起出锅。夏深调的是肉馅儿,柏然先行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发现咸淡适中,堪称完美。后来柏然就发现,这其实和夏深本来会不会做饭几乎没有关系。只要是他想学的东西他总是能一学就会。

      夏深的厨艺天赋在晚上也得以展示,晚上苏驰回家吃饭了,他们六个人在江愿的指挥下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会做饭的跟着一起炒菜,不会做的就拌两个凉菜。

      其实这六个人都属于上手就会的类型,夏深家的厨房也大,一来二去没有多久菜就全端上了桌。

      今年又是个暖冬,除夕夜的天气格外好,天黑了也没有很冷。夏深在蓝湾半岛的这所双层复式在八楼,有一个巨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一张足足能坐下十二个人的长桌,他们决定今天就在这里吃饭。

      太阳下山之后温度降了些,吃饭之前,夏深摘下围裙去换了身衣服,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顺便也帮柏然换掉了,换成了一件和他身上那件同款不同色的加绒杏色卫衣。

      似乎是还怕柏然会冷,夏深又找到了一条羊绒毯子,柏然觉得它很眼熟,随即回想起这是之前跨年的时候夏深往他身上披过的那条。

      等他们回到餐桌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只不过他们没有喝苏驰带来的那两瓶酒,而是先准备了一点啤酒和鸡尾酒。等会儿吃完饭之后还有别的活动,得先确保这一桌子人都别喝醉。

      “那咱们就举杯吧。”邵燃先站起身,端着酒杯,等到所有人都变得和他一样之后才开口,“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很简单也很经典的祝福,但要想做到属实不容易。他们在一起此起彼伏地重复过“新年快乐”和其他的祝福之后纷纷将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随即坐下吃饭。

      随后柏然才意识到,为什么夏深会说这一群人是真的很吵。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聚到一起过年了,他们一桌人全程话题没断过,但基本一直是邵燃在单方面关心弟弟们的生活。从夏深的高考聊到夏连枝回国,又从他和江愿在高中时的初见聊到现在一桌人坐在一起吃饭。

      原本柏然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听着他们聊,看着他们大笑都会觉得很满足。但邵燃似乎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这桌子上没有存在感,每聊几句就会主动去cue柏然,问他在国内念本科的时候是怎么认识夏深的。

      一聊到这里,柏然就实话实说,全盘托出。结果就是夏深被他们调侃了几句“一定很高冷”之类的话。随后夏深淡笑着将酒喝完,转过头小声在柏然耳边问道:“那个时候的我很高冷吗。”

      许是因为酒喝多了就会有点热,夏深的衣袖现在撸起来了一半,露出了他精瘦,能看得见青筋的半截白皙的小臂。柏然看得有点入迷,一时间思绪乱飞,随意回答道:“没有吧.......”

      回过神后,柏然仔细地想了想,他第一面是觉得夏深看上去很高冷,但那只是一种气质,不是性格。如果夏深真的很高冷,也不会在那个时候领着他满学校吃,满学校逛,生怕他迷路。

      这个话题过去得很快,其他的聊天时间,柏然基本上就是一边听一边观察。柏然观察到这些人里最健谈的是邵燃,和他和煦的外表一样。其次是江愿,这和柏然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婚礼的时候柏然就察觉到江愿气场里自带着的淡淡的疏离感。但这些疏离一到了只有亲人的餐桌上,好像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而路识影,柏然觉得他才是真正能谈得上高冷的人。因为话实在是太少了,不管邵燃怎么挑起话题,他落在邵燃身上的目光始终比他说的话多一千一万倍。不说就喝酒,也不扫兴。

      夏连枝平时话少,但喝了酒话就会变得多一些。而且柏然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点,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酒杯里,全在江愿的酒杯里。就好像他给江愿按医生的标准设定了一个标准的定值,只要江愿喝下的酒达到这个定值,夏连枝就会把江愿的酒通通拦下,换成热的果汁或者酸奶。

      至于柏然身边的人,夏深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是那种不管在酒桌上喝得多不多话都很少的人。柏然没见过夏深真正喝醉时的模样,所以估量不好他的酒量,等这个饭局过半的时候柏然就开始不停地分出注意力来看夏深是不是喝多了。

      柏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群人的酒量,其实个个儿单拎出来都能在正式场合里喝上好一阵。只不过大家都觉得今天是团圆饭,差不多尽兴就可以。晚上八点钟,春晚正式开始,所有人站起来的时候没一个摇晃的,他们安排妥当地挨个撤席、将餐盘分类放进洗碗机里。

      最后一个离开露台的人是柏然,他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又顺手将阳台旁边的小客厅里的电视机打开,调出了春晚。

      这几年都没有什么人看春晚了,也就只有这点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放着热闹,听个响儿。等到大家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又都回到小客厅,苏驰也姗姗来迟一起跟他们坐下。这个时候又上来了一轮新的酒,属于这个除夕夜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才刚刚开始。

      柏然坐在地毯上,靠在夏深身边。其他人在叽叽喳喳地倒酒准备开始玩游戏,而柏然正盯着春晚发呆。

      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个时候就好了,柏然想。他忽然不是很想回旧金山了,和这里比起来,柏然觉得他在那片土地上拥有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愣着愣着,一杯金汤力被递到柏然的眼前,柏然刚回过神,这杯酒就被夏深伸手拿走,他朝着苏驰说道:“他不喝。”

      柏然什么都没说,他现在目光呆滞,不光是因为在想事情,也是因为刚才喝得确实不少。虽然没醉,但是已经让他有点晕晕的了。夏深最熟悉柏然这种样子,直接把他的酒拿走换成了热的蜂蜜柚子水。

      “喝这个。”夏深把玻璃杯递到柏然的嘴边让他喝,柏然喝了一口,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准备拿过来,小声说道,“我自己喝吧。”

      夏深拿着杯子躲了他的手一下,命令道:“张嘴。”

      柏然只能就着这个动作开始喝,直到把水都喝光,柏然才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发现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剩下的几个人都已经在各种酒桌游戏里玩疯了,就连同样捧着一杯柚子水的江愿也是,看上去掌控着全局,实则在暗处勾着嘴角给旁边的夏连枝出馊主意。

      从吃完饭到十一点半,整整三个半小时,他们把酒桌牌玩了好几轮。一会逛动物园,一会逛植物园,后来不知道谁喝多了逛起来古诗词园。

      柏然就这样默默地在吵闹声中彻底醒酒,十一点半的时候,一个桌上好像只有苏驰喝多了。

      直到路识影架着邵燃站了起来,柏然一开始还吓了一跳,邵燃坐着的时候看上去很正常,脑子也完全跟得上变得飞快的游戏节奏,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是稳不住了。

      “邵燃哥酒量不是特别好。”夏深在他耳边解释道,“比苏驰强不了多少。”

      剩下的人看上去都是个顶个儿的清醒,柏然观察到,方才还笑着的江愿现在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先是看了夏连枝一眼,随后把手轻轻地贴在他胃上不知道问了两句什么。夏连枝就这样垂着眸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愿,等到夏连枝摇头之后,江愿皱了皱眉,就转头去厨房准备煮饺子了。

      柏然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夏深,他跟着从头喝到尾,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问题。夏深看着烂醉如泥倒在地毯上失去意识的苏驰,跟柏然说道:“他的助理马上来接他,等会帮忙开一下门。”

      柏然点了点头:“那你呢,你要去帮江愿哥煮饺子吗。”

      “先煮不了。”夏深意味不明地朝着厨房看了一眼,凑到柏然耳边悄悄地说,“等会儿有好戏看。”

      说完,夏深站起身,架起来他亲爱的哥哥就往卫生间去。

      柏然一开始还不知道夏深说的是什么好戏,他先是目送着苏驰的助理扛着烂醉如泥的人离开,柏然这才注意到夏连枝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眼尾有点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一看就是刚吐过。

      但夏连枝还是走得很稳,二话没说就往厨房去,柏然这才凑到夏深身边,一脸八卦的样子:“你哥怎么了啊?”

      “他不舒服。”夏深说,“不过现在该去哄人了。”

      柏然拽着夏深躲在墙边儿上,看见夏连枝从背后抱住正站在厨房一言不发的江愿,只不过还没两秒,他就被怀里的人拿着漏勺大手一挥甩开了。

      “你爸爸、你大伯和你酒量都这么好,你哥酒量不好吗?”柏然疑惑地问道,“看上去也不像啊。”

      “他是酒量好,但当医生之后太忙也太累,早就跟上学的时候不能比了。”

      说完,夏深双手叉着腰到岛台接水喝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夏深觉得自己一瞬间就清醒了很多。随即他的目光对上柏然,看清了那人眼底的担忧。

      “怎么了?”

      柏然一步一步地来到夏深的身边,一只手抬起来顺他的背,问道:“那你有没有不舒服?”

      夏深这些年三天两头就要上酒桌,酒量在这一群人里已经登顶。但他现在看着柏然一脸担心,倒是有点想逗逗人。

      最后他还是没能逗成。

      夏深清楚地看出来了柏然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不希望他在最后不开心。

      “没有。”夏深牵起来柏然的手,远远地看了厨房一眼,“饺子得等会儿才能好,先去露台待一会儿?等一下再去帮忙。”

      柏然觉得现在过去帮忙才是真的没有眼力见儿,随即点了点头。

      夏深牵着柏然去阳台,路过沙发时顺手捡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毯上的毛毯,重新披到了柏然的背后,又帮他整理出卫衣的帽子。

      露台的门被关上,方才晚饭的那点儿烟火气早就被风吹得散尽了。柏然一向觉得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味道,现在这股独属于冷空气的味道他倒是很熟悉,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

      “乖乖。”夏深忽然开口,“今天开心吗。”

      柏然点了点头,朝着他笑了:“嗯,开心,开心得我都有点儿不想回旧金山了。”

      能和亲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走完旧的岁月,迎来崭新的日子,怎么想都应该是开心的。

      “谢谢你,夏深。”柏然说。

      “为什么说谢。”

      “谢谢你,带我回北京过年,带我回Polar Lights,带我回T大,带我去看妈妈。”柏然眼睛有点泛红,“夏深,谢谢你,愿意毫无保留地爱我。”

      “也谢谢你。”夏深用拇指抚去柏然眼角的那点温热,“学会心安理得地被爱。”

      “以后一直都要是这样,不要忘了,柏然。”

      长夜漫漫,但柏然却觉得,那来自过去的,首都的太阳好像又升了起来。

      繁星在天际弥漫开来,仿佛每一颗都有所归属。柏然在心里默默地诉说着:“祝妈妈新年快乐。”

      “小存也新年快乐。”

      爱让冰雪消融,将白昼重现。

      他还是会时常游走在回忆和思念之中,但这是人之常情。

      “夏深,这个时间,特罗姆瑟的极夜已经过去了,首都的也是。”

      “所以,我们都不遗憾了。”

      ————主cp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番外6】重见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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