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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3】生贺·婚礼 眼前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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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已经转过了零点的位置,属于七月三十一日的第一缕月光正穿过卧室中纱帘的缝隙缓缓地洒进室内。
柏然刚刚好卡着时间洗完澡,他裹着白色的浴袍,胸口露出白皙又明显的锁骨,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他习惯性地走到夏深的眼前,在他的两腿间坐下,等着夏深帮他吹头发。
但今天夏深没着急打开吹风机,而是趁柏然不注意,悄悄地在他的脸颊处落下一吻。
“乖乖,生日快乐。”
柏然一愣。
今天是柏然的生日,也是他们的婚期。
原本天亮之后他们就要全部收拾好前往婚礼现场了,柏然面对这一切很是紧张,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还有生日这一茬。
这是柏然第一次和夏深在一起过生日。他们相识的时候碰巧错过了最热的那个夏天,重逢至今,也才刚刚赶上时间,一起度过了一个完整的七月。
“谢谢。”柏然笑着回头,“也祝我们新婚快乐吧。”
夏深点点头,打开吹风机,动作轻柔地帮柏然吹干头发,两个人早早地入睡。只不过两个人几乎都没有睡着,夏深是因为婚礼要早起,便没有吃安眠类药物。而柏然是因为太紧张也太激动了,一夜无眠。
早上六点钟,阳光渐渐地从云层中翻了出来。
夏深似乎是刚来了睡意没多久,正处在一个半醒不醒的状态,这时候正被窗帘打开的声音搅得皱了下眉。柏然很少会看见夏深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扰他安眠,但今天是婚礼,不起床不行了。
“夏深,起床啦。”柏然轻轻地在他耳边哄道,“我先去洗漱了,等我们都洗好一起去换衣服。”
之前定制的婚礼礼服早已经被送到衣帽间里放好了,夏深点了点头,在柏然进入浴室之后便坐起来靠在床头醒神。
他们两个都不害怕耽误时间,因为两个人的脸都生得太好看,完全不需要再怎么化妆做造型了。所以可以把大把的时间都放在衣着上。
居然真的要结婚了,夏深第一次对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夏深洗漱完之后进入衣帽间的时候,柏然已经换好礼服等着他了。柏然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色的高定款西装,西装的领子处是五颗纯银的星球。银色胸针上面是一朵小巧的、紫色宝石点缀而成的鸢尾花胸针。
他的领口处是白色的蝴蝶结领带,整个人看上去一丝不苟、一尘不染,就像是一朵纯白色的洋桔梗。
夏深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地难以移去,这让柏然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问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夏深说,“很好看。”
夏深上前两步,主动地张开双手,这是一个他们之间惯有的拥抱姿势,但此刻夏深却开口说:“小柏老师,不然也帮我打扮打扮?”
柏然脸颊处还晕染着淡淡的粉色,他觉得夏深完全是提前让他适应婚礼开始时的那种紧张。柏然拿出夏深的那身西装,和柏然的大有不同,夏深的婚服是黑色的西装外套、黑色的马甲,衬衫是白色的,黑色的领带上被嵌满了一粒一粒的钻石。
衣服上身,夏深看上去就像一块美玉一样无暇。柏然顿时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帮他打扮的了,只能踮起脚尖去帮夏深整理头发,夏深也弯下了一点腰,任凭柏然摆弄。
距离太近,两个人的鼻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一起。柏然觉得自己浑身触电一般,恍惚间闻到了一种和之前有所不同的蓝莓味。不像是爆珠烟,而是香水,融了蓝莓、朗姆酒、又混上了松木香的那种香水味。
夏深抬起手,帮柏然整理好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顶,用手按上了柏然的后颈,有些收敛地吻上了柏然的嘴唇——柏然霎时间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夏深轻薄的嘴唇和他有些升高的体温。
这场吻没有持续太久,柏然能感受到夏深当下的克制。随后,他听到夏深轻声说:“要出发了。”
“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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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整,晨光熹微的时刻已经过去。此时日光当空,草坪上一片碧绿。微风拂过发顶时还顺势飘来一片属于植物的清香。
白色玫瑰做的拱门下走过一拨又一拨人,通往空中餐厅的楼梯上,服务生正布置着足足有几十米长的餐桌。草坪餐桌上已经放满了香槟,此时已经有不少亲属客人已经落座了。
这群人里有柏然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柏然被夏深牵着,缓缓地朝着这片地走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夏连枝正和江愿站在一起,对面站着苏驰,苏驰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精致又英俊的男人,柏然不认识他们。
夏深没有带着柏然去和他们打招呼,而是直接路过这片草坪,进入了后面独栋别墅里里一个候场的房间。
进了房间后,柏然坐在沙发上,正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夏深和门外的人简单沟通后也走了进来,坐到了柏然的身边。
他们今天的婚礼,夏深没有邀请很多人来。基本上都是夏深最亲近的几位亲人和朋友,整场婚礼的规模大概也不到五十人。柏然还是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
柏然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只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到自己那一侧空荡荡的家属席,想到自己近乎一无所有的亲友。
夏深看出了柏然有些不对劲的情绪,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但他当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提醒道柏然:“快要开始了,准备好。”
柏然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柏然来到夏深的身边,和他一起站在别墅大门的后方。这一刻柏然心中的所有惶恐与失落神奇般地全部散去,夏深牵他的手很热,也把他牵得很紧。
开门倒计时五秒时,柏然听见夏深的声音在众人的呼唤声中明显暴露了一瞬。
夏深对他说,别怕,我在。
在经久的掌声和呼唤声中,柏然挽着夏深的臂弯,捧着捧花踏上了这一篇被阳光照射了许久的草坪。所有的人都笑得热烈,回过头看向他们,祝他们新婚快乐。
柏然缓缓地在这条路上漫步着,直到他的视线从亲属席都后方移至前方,那里的不同之处显而易见,让柏然心里一顿。他看到自己的亲属席上坐了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自己来美国之后和自己相处最久、也最照顾自己的艾里克。
对于柏然来说,艾里克在他心里的位置很不一样。是师父也是父亲,是上级也是朋友。
而直系亲属席的后方,是亲友团的位置。那里居然也坐着几个人,柏然定住目光仔细观看,那是几张他快要七年没有见过的面孔——赵权、钱子衡、孟宇柯,还有几位学生会时和柏然交往最密切的朋友,甚至还有柏然在咖啡厅时关系最好的同同事,Domi。
这些事情全部在意料之外,柏然居然走神了,随即察觉到鼻尖一酸。
他们全都来了。
过去的日子好像也回来了。
就这样,在各种各样交错着的情绪中,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纯白色小舞台的中央。
没有过多的开场白、没有人无脑起哄,只有艾里克作为柏然的家属以及这场婚礼的证婚人,站到了他们的中间,全场人看着他们重新交换对戒,一同为他们虔诚地见证了这样永生的誓言和约定。
阳光洒进了香槟酒,夏深和柏然交杯将他们饮尽。夏深放下酒杯后,用右手拇指又一次拭去了柏然眼尾的一滴泪珠,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了他的唇。
缠绵的吻还染着酒香,和那年的夜晚相比大概只差几抹月光。亲吻结束时,柏然悄悄地在夏深的耳畔说道:“感觉好像在情人坡啊。”
“情人坡也有这么多观众吗。”夏深又想了想,自嘲道,“好像也大差不差。”
婚礼的正式流程已经全部结束,时间刚好临近正午,所有人站在台下用餐的用餐,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柏然和夏深一起站在夏秋眠和苏南兮身边被交代了几句之后便一起招呼朋友去了。夏深先带着柏然来到了大学同学这一堆儿,这群人都已经玩嗨了闹疯了,尤其是赵权,不管几年不见,喝了酒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激动,哭着揽上柏然的肩膀。
“你知道吗柏然,当时开学之后一听说你转学了,我整个人都傻了。找你又怎么都找不到,连夏主席也不见了.....”赵权哭得见牙不见眼,“结果今年年初的时候夏主席突然联系我,说你们两个人要结婚了,我还以为是电信诈骗的新骗局,朝着他骂了两句街之后才发现不是,就又以为我在做梦.......彻底醒了之后我真的替你们高兴坏了,可是美签又差点没下来.......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告而别了,的确很过分。”柏然淡淡地笑着,“很感谢你们能来,我好久没见你们了。”
柏然抬起头看了身边的夏深一眼,说:“真的很想你们。”
钱子衡和孟宇柯两个人嫌弃地想要让赵权收敛一点,最后还是钱子衡先接下了赵权的话:“当初确实很意外,也觉得可惜。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总归结果是好的。柏然,夏主席,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钱子衡这些年倒是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柏然听说他考研时换了方向,没有再继续学建筑了。
他只觉得流年是最锋利的刀刃,划破时空,在不经意间改写着一切。六年多的时间,好像什么都还是一样的,又好像什么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婚礼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中彻底结束。回到家之后,柏然洗完澡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原本他们和夏家的几个兄弟是想聚会的,还是夏深的另一个哥哥提出来今天大家都太累了,说过过再聚也来得及。
夏深陪着来宾喝了一整天的酒,这会儿也在洗澡。因此柏然洗得快马加鞭,吹头发的时候吹几秒就要停一会儿,留出耳朵去听另一间浴室里夏深的状态,害怕他喝多了酒会不舒服。
柏然吹好头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落地飘窗前的沙发上,垂着眸看地面。
柏然不知道夏深提前多久就开始计划这场婚礼了,几个月的时间里,他需要和这些人重新取得联系、再和对方长话短说地解释这波折堪比过山车的六年,再把婚礼日期、护照、美签全部安排好,才能确保今天所有人都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水声停止,夏深的脚步越来越近,站到了柏然的眼前。
“在想什么。”夏深声音有点哑,湿着头发在柏然身边坐下,下巴搭在柏然的肩上,手环住他的腰,传来滚滚的体温,“别动,抱一会儿。”
柏然瞬间停下了动作,只是抬起手去摸夏深的脖颈:“你今天喝得有点多,会很不舒服吗?”
“没有。”夏深说。
忽然,夏深又哑声道:“对不起,乖乖。”
这句道歉让柏然有些云里雾里:“为什么道歉?”
“我没做好。”夏深吐出四个字。
柏然更奇怪了,他不觉得夏深今天做得有哪里不好,甚至不敢想夏深是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经历才让这场婚礼变得这样近乎完美。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柏然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些好多年没再见过的朋友。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是真的要在过去里埋葬一辈子了。”
夏深有一阵儿没说话,等到柏然静静地呼了口气之后,他才说道:“还有一个人没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柏然竟然觉得夏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委屈。顺着他的思路,柏然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夏深嘴里的这个人是谁。
“没关系啊。”柏然笑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知道就好了。”
其实柏然很清楚地知道,他和林于北之间,回不到曾经才是最真实的结局。
但这些好像已经不会让柏然更难过了,心底所有的空洞、所有的伤痕,都在一点一点地被人努力地填补着、治愈着。
“不想了,夏深,你做得是最好的。”柏然亲了亲夏深的鬓角,“新婚快乐,我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
“新婚快乐。”夏深说,“生日也快乐。”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已经是最圆满的当下。
长路漫漫,不应该总是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