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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2】持证上岗 “婚礼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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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历时将近一年,昀途在夏威夷东桥山修建的的天文台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最近夏深忙得不行,关于天文台项目,昀途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夏深在各大圈子的影响力都不小,也开过鲜少几次新闻发布会。
纵使夏深实力使然且拥有着王座般的地位,但总是有些无良媒体会在采访时对着他的私生活毫无礼貌地过问。只不过前几年,关于私生活,夏深确实完全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一天到晚除了上学就是上班,闲暇的所有时间也全都被健身和吃饭睡觉填满了。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各路媒体在发布会当日跃跃欲试,一个接着一个地上演着富贵险中求。
昀途召开发布会的当天,柏然没有出席。一方面是因为他要上班,另一方面是虽然他参与了设计,但总归已经不是昀途的员工了。若是今天忽然现身发布会大显身手,他害怕现在的老板会多少有些不开心。
所以柏然现在正在办公区进行着对于他来说百年难遇一次的“摸鱼计划”,他打开手机找到了现场直播,悄悄地坐在工位上看。
前半段还是很正常的,记者提问的都是一些很常规的问题,例如天文台的后期规划与发展,夏深一张冷脸但十分有耐心,一句一句对答如流。
可是到了后半段,问题的走向就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
“夏先生,您如今的社会地位近乎已经达到了望尘莫及的高度,自昀途创立至今已有六年之久,便已经走到了行业的顶端。那么您作为各大行业内年少有为的翘楚,定然也拥有过与众不同的经历。我想请问,您的感情经历是否也如同您的事业一样,到达了一个同样完美的境界呢?”
大段提问结束,台下众说纷纭,柏然拿着手机的手开始神出一些汗。
透过屏幕,柏然看见夏深依旧从容不迫,他先是游刃有余地淡笑了一下,随后没怎么犹豫便回答道:“爱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所以很难做到完美,我也一样。不过我有在努力地去做了,我想在这点上和我的事业是一样的,我的目标是给我的爱人最完美的爱。”
如果记者的问题是引燃场下的一颗摔炮,那夏深的回答大概是在天上怦然炸裂开来的烟花。
“所以夏先生,请问您已经拥有了那个陪伴您度过余生、给予您无限关怀与爱的人了吗?”
“是的。”
随着喧嚣,越发大胆的提问全在此刻迸开:“夏先生,请问您最想和您的爱人说什么呢?”
这个问题倒是让夏深难得在这样连续不间断的提问中沉默了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在夏深看向镜头的那一刻,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柔和,他语调轻快了一些:“婚礼快要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话末,柏然手一抖,手机在大腿的上空翻了两圈,在掉在地面上之前被柏然颤抖着手接住。
他们的婚礼日期定在了七月三十一日,柏然的二十五岁生日当天。
要邀请的人大部分都在国内,这也是夏深在柏然毕业典礼之前匆匆赶回北京的其中一个原因。他们的婚礼还是要在旧金山办,所以需要提前很久通知来宾,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请假的请假,办护照的办护照,申请美签的申请美签。
现在离婚礼当日还有几天的时间,夏深开完发布会之后晚上照常来接柏然下班。夜色中夏深透过车窗都能看见柏然有些泛红的脸颊,他在柏然上车之前偷偷地笑了几秒,在柏然上车后马上恢复了原样。
柏然上车后难得一言不发,夏深照常探过身子来给他系安全带,还是没忍住逗人:“不会说话了。”
“没有.....”柏然有点害羞,“你就这样把你的个人情感问题公之于众了吗?”
“有什么不行。”夏深不以为意,演技爆表地带上了零星的委屈,“柏工,和我结婚应该不会让你感到很丢人吧。”
柏然当然不是觉得丢人,其实夏深这样做他很开心,只是担忧要大于开心。这个社会上连素人的隐私都可以满天飞被网暴了,夏深作为一个半公众人物,他担心日后会有人给夏深造成麻烦。
“......当然不会。”柏然说,“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打扰到,毕竟现在什么人都有。”
在夏深眼里这些事情对他造成的麻烦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谢武元和谢千沥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怕,这些能算什么。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怕有不怀好意的人胡乱揣测我的感情状态。”
柏然被他点醒,好像也是。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胆量挑衅夏深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想到这里,柏然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夏深看着他这样被逗笑出了声,伸出手捏了捏柏然的脸颊:“这下开心了。”
“嗯,开心。”柏然点头道。
被心爱的人当众宣示主权,谁会不开心。
开心之余,柏然抬起头来看向车窗外,发现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不回家吗?”柏然转头朝着夏深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夏深打着转向灯,将车子换了个方向:“去机场,带你见个人,顺便接人。”
柏然不知道快要半夜十二点了夏深到底要去机场接谁,但在夏深做出他意料之外的决定时,柏然一向只会点点头。
夏深带着柏然站在机场等了没多久,柏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夏深的哥哥夏连枝。
柏然眼珠一转,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发现夏连枝一只左手推了两个行李箱,右手还牵着一个人。
被夏连枝牵着的人长得也很好看,尤其是眼睛。柏然正想着,男人就朝着柏然笑了一下,他长得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像一片不会枯萎的花瓣一样。
恍神的功夫,两个人就已经站到柏然和夏深的眼前了。
夏深牵着柏然的手轻轻地捏紧了两下,问道:“还认识吗。”
柏然回过神,赶快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懵地摇了摇头。
“我来介绍一下吧。”夏连枝的目光移到身旁的人脸上,侧过身朝着柏然说道,“我爱人,江愿,做天文观测的。”
“江愿哥,你好。”没等到柏然开口,夏深比他更早一步,他和夏连枝一样,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这是柏然。”
夏深没有赘述他和柏然的关系,毕竟请柬已经发到两位手里了,不然江愿也不会为了考察一个天文台千里迢迢地特意过来一趟。
“哥,江愿哥,你们好。”柏然朝着他们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拘谨,“谢谢你们过来。”
“不用客气。”江愿看上去比柏然更擅长和人打交道,“祝你们新婚快乐。”
四个人就站在接机口大眼瞪小眼地这么互相问候了好几分钟,夏深察觉到了柏然因为社恐导致的局促,朝着他们说道:“太晚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所谓的“边走边说”大概就是四个人一路上都在探讨和天文台有关的话题。柏然坐在副驾驶,偶尔跟他们搭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沉默。
柏然几乎从来没听夏深说过夏连枝的感情问题,他隐约记得夏深上大学的时候和他隐晦地提起过一嘴,但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已经全都被抛诸脑后了。
夏连枝给柏然的印象和他初印象里的夏深大差不差,一样的眉眼也就泛着同样的锋利,只是夏连枝看上去要比夏深稍微健谈一点,但这样的差异也微乎其微。
江愿看上去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跟谁都能聊得起来,也能聊得开心。但柏然又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江愿和夏连枝以外的人都隔着一道不薄不厚的屏障,不碍事,似乎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我保护。
夏连枝在旧金山没有住宅,但图夏在旧金山有一家连锁酒店,夏深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酒店楼下,从驾驶座降下了副驾驶的窗。一阵冷风吹进来,柏然才回过神,江愿正站在车外笑着和他们说再见。
把两位哥哥送到了住处,夏深才开着车回家。等到家里洗完澡,两个人都躺在了床上的时候,柏然宕机了一晚上的大脑才忽然地灵光一现。
柏然想起来在T大上学的时候夏深和他说过什么了。他想起来那时候夏深说夏连枝一直在美国不肯回来,因为这个北京只会让夏连枝更难过。
为什么北京会让夏连枝难过呢?
柏然还是没有开口去问,他一直很有边界感,觉得别人的事情就是别人的,就像他也不是很想别人问起夏深失忆的那六年一样。人人心里都有一道痊愈了却依旧明显的疤痕,越在意触感就越清晰,愈合起来了也还是会刺痛。
夏深正靠在柏然的身边,带着一副半框的防蓝光眼睛看着一本书,柏然抬起头看了看他,这种状态下,夏深还是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一样专注,一样年轻。
这本书已经被夏深看到了最后几页,而最后几页是作者的后记,夏深不习惯看这些,便一目十行地潦草翻阅完合上了书。
合上书之后,夏深垂眸,对上了柏然映着天花板灯光的大眼睛。
这阵对视来得猝不及防,柏然慌乱地移开目光。他一向腼腆,结了婚也不耽误他看着夏深的脸红了自己的脸。夏深压着嘴角把书放到床头柜上,特意没摘掉眼镜,将柏然搂紧在自己怀里。
夏深轻轻地亲吻柏然的发顶,手顺着他的耳廓摩挲下去,捏了捏他泛着红的脸颊:“你这几年倒是也没怎么变。”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年他们在计算机实验室被窗帘遮着亲吻的画面,柏然零秒就猜出了夏深在说什么,带着脸颊上残存的那点粉红色将头埋在了夏深的胸膛下方,难得抗拒道:“你别说了......”
“嗯,那说说别的,别闷着。”夏深轻轻一带,将柏然埋着的头拨了起来,“是不是很好奇他们两个。”
柏然依旧佩服夏深的洞察力,就连他短暂的思绪乱飞的几秒都被夏深捕捉得分毫不差。
“这几年我也不怎么着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江愿。”夏深说。
柏然有点意外。
夏深想了想,又说道:“你还记得江念吗。”
记忆的篇章逐层翻阅、检索,果真又是柏然十八岁那年的事情。
柏然记得江念是和夏深一个班的学姐,很优秀,也很漂亮。
于是柏然点了点头,又想到两个人都姓江,那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也就无非那几种了。
“江愿是我哥的爱人,也是江念的哥哥,堂哥,和我跟我哥的关系是一样的。”夏深说,“那还记不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我哥读书时不肯回北京是因为回来只会难过。”
这才是柏然真正想起来的东西。
“我哥高考结束的那年,他和江愿分手了。原因我不太清楚,也没问过。后来江愿去了P大上学,我哥去了哈佛。”
柏然很惊讶夏连枝和江愿居然还有一段这样的故事:“那他们......”
想问的太多,担心问出口会很不礼貌,柏然又闭了嘴。
“他们也分开了六年。”说着,夏深似乎是叹了口气,“其中的五年我哥都在美国一蹶不振,用自杀式的工作来消耗自己,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活得舒服一点点。”
“第六年,他终于熬不下去了。超前完成学业回国工作,他们学校这几年估计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奇才。”
“后来呢?”柏然问。
“后来他们在北京又遇见了。”夏深说,“再到后来,有些话说开了,自然也就好了。”
柏然注视着夏深,有些迟来地替他们感到开心和难过。不置可否,柏然想来,夏连枝和江愿的这六年也许有恨在,但也一定有成千上万倍的爱在。
因为有爱在,所以才有把话说开的机会。
柏然垂下了眼眸,渐渐地,总觉得有些东西映射到了自己和夏深的身上。
重新遇见夏深的那天,发现夏深不认识自己的那一刻,柏然发现自己的爱根本无处降落。
“之前不告诉你这些,是害怕你会多想。”夏深解释道,“但好像不告诉你,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点柏然不可否认,如果当时夏深跟他说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又要往后倒退多少步。
他不知道恨海情天和彻底遗忘,到底哪个更遗憾。
不过现在看来,都不遗憾了。
夏深摘下了眼镜,双手搂着柏然的腰部,有些欲言又止。
“乖乖。”夏深轻声道,“这样的相处,对你来说会是一种负担吗?”
柏然明白了夏深的言下之意,其实他一直很愿意和夏深的亲人接触、相处,这是固然存在的爱屋及乌的道理。
他爱夏深,所以也愿意爱夏深所爱着的一切。
但柏然确实能明显地感受到这段时间来,夏深的家人对他的所有关怀。
比如苏南兮和夏深视频时主动加过柏然的微信,从此隔三差五就要发来好几条微信,不是让他收寄来的新鲜水果就是让他和夏深好好吃饭。
再比如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他们没有回国庆祝的农历年。隔着屏幕,柏然收到了夏深大伯和大伯母转来的巨额压岁钱。
甚至就连夏秋眠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飞来旧金山处理工作时还会先打电话给夏深来试探一下柏然愿不愿意和他见面,柏然哑然失笑后点头同意,夏秋眠才敢带着一堆礼物登门拜访。
倒也谈不上什么负担,柏然只是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夸张了,一度让他有种倒反天罡的心虚感。
“他们都是你的家人。”柏然笑了笑,小声道,“爱怎么会是负担。”
“但夏叔叔的确是有点夸张了......”柏然眼底含笑,“怎么办才好呢....要不婚礼的时候,我多敬夏叔叔几杯酒吧?”
夏深也被他逗笑:“还有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爸真的很、能、喝。”
柏然撇了撇嘴,又想了想夏深的酒量,论基因的话,他还是别想在夏秋眠面前做这种春秋大梦了。
他想来自己的酒量相比从前即使是有了长进,但跟夏深比起来也完全是个开胃前菜的程度。
“还是算了。”柏然说,“喝多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夏深在柏然的耳边问道,语气里隐约藏着点戏谑。
柏然实在是不想再跟夏深去回忆从前那些喝多了做出来的难以启齿的事情了,整个人红着脸滑进了被子里,又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夏深单手拽住柏然的上臂就把他从被子里向上拎了出来:“说了别闷着。”
“好了,不逗你了。”夏深在柏然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柏然只露出了一个眼睛,问道:“什么问题?”
夏深抬眼,去看墙上的时间,新的一天早就到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后天就要婚礼了。”夏深问,“紧不紧张。”
“紧张。”柏然露出被子下面的鼻子和嘴巴,“也期待。”
“夏深,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看来挪威白去了。”夏深说,“小柏老师,希望你尽快适应持证上岗的生活。”
“是‘我们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