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极夜》稚芒

93、【番外1】岁月倒带 “我好像和

　　2027年五月，柏然正式完成了自己在硕士阶段的所有任务，顺利毕业。

　　绿树成荫，碧日晴空。夏深刚从北京处理完一些工作回到旧金山，这个季节的北京最热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度了，一夜之间暖阳变成了烈日，人们手上的热咖啡变成了冰汽水。可是旧金山五月的温度还是和过往的每个季节都大差不差，街上会同时出现穿罩衫的和穿羽绒的。

　　彼时烈阳当空，海风过季，今天是柏然的毕业典礼，他正准备脱下自己的运动夹克，换上学士服。

　　黑色长袍顺着柏然精瘦的身体垂到小腿，秀着专属于J大的黄色学位披肩利落地挂在他的脖子上，阳光下金光闪闪。柏然的学生时代至此正式落幕，他正站在J大碧绿色的草坪上和同门、教授合着影，而掌镜的人是艾里克。

　　但是今天有一个人没来。

　　夏深最近一周都在北京忙，柏然只告诉了夏深今天是自己的毕业典礼，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隐晦的暗示和期待，现在看上去也并没有失望。他和夏深的生活也已经随着时光步入正轨，柏然好像不会因为夏深缺席自己的毕业典礼而感到失望。

　　毕竟只是一个仪式。

　　艾里克拿着相机给柏然看，柏然正伸出一只手挡着刺眼的眼光，看起来选片选的很认真，像个专业的摄影指导。

　　艾里克似笑非笑，话里有话：“小然啊，今天毕业了，我怎么总觉得这个毕业典礼还是不太圆满呢？”

　　柏然拿着相机，目光分出来一瞬，他知道艾里克在说什么。抿了抿嘴，笑道：“没什么不圆满的，师父。只是个毕业典礼而已，这不是你们都在嘛，我也不是一个人。”

　　艾里克笑着点点头，其实他能感觉到柏然内心最深处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失望。但他还是为柏然高兴，他遇见柏然的时候柏然还是个破碎感极强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正式地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沉稳的建筑设计师了。

　　草地上的影子随着来人的靠近被不断拉长，艾里克轻眺一眼，从柏然手里拿过来相机，指挥道：“现在的光正合适，这样，你往后退两步，别乱动，就这样，我给你来一张。”

　　艾里克眯着眼睛说太阳刺眼，不让他回头，柏然只能按照艾里克的指挥倒退两步，直到艾里克大声地喊了一句“停”。

　　柏然站定在原地，朝着镜头露出笑容，快门在这样的一个瞬间被按下。

　　柏然有点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拿过相机，照片上却不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柏然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头，耳畔处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声：“毕业快乐，小柏老师。”

　　转过身的瞬间，柏然的学位披肩被微风扬起了一些。夏深正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休闲但一丝不苟，怀里还捧着一束巨大的无尽夏。现在无尽夏被送到了柏然的眼前，柏然吃惊的表情才变成了笑容，接过来那束花。

　　“你今天回来怎么也不说？”柏然说，“我本来以为......”

　　“以为什么？”

　　柏然以为夏深赶不回来了，所以强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失望。但他还是嘴硬道：“没什么。”

　　柏然一丝一毫藏起来的情绪，不需要言说，夏深都早已能够心知肚明：“不是说了，山和海都要一起看，毕业典礼当然不能错过。”

　　艾里克把相机留给了柏然，一个人去建筑系找老友叙旧了。相机被柏然挂在了脖子上，他就这样抱着花，和夏深在J大慢悠悠地逛了一整个下午。

　　在这里读了快要七年书，柏然却从没好好地多看几眼这个地方。每一次的邂逅都只是潦草地路过，路过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故友的地方，所以他一直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直到今天，夏深并肩走在他的身旁，柏然才感觉到那样不舍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

　　柏然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环视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夏深却忽然开口问道：“乖乖，会舍不得吗。”

　　柏然一愣，随即停了脚步。两个人停在了一栋教学楼下，柏然抱着花，抬起头仰望蓝天之下的一砖一瓦：“好像不是舍不得。”

　　“只是有些惋惜。”柏然笑道，“惋惜时间跑得太快，惋惜我明明在这里待了六年多，却到了今天才愿意好好地看这里几眼。”

　　关于J大的风景，柏然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他忽然想，如果没有那些事情，那他和夏深也会在北京相继顺利毕业。他们一定会在两千多个日夜里认真地看完T大的一草一木，走过每一个角落。

　　那才是真的不遗憾，可惜他们没能拥有这样的圆满。

　　“那缺失掉的东西，还能补得回来么？”夏深没头没尾地问。

　　这下柏然还真是一时间没琢磨清楚夏深说的是什么。

　　是爱吗？柏然猜测道。

　　他觉得，如果是爱的话，夏深早就已经全都加倍补偿给自己了。

　　-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傍晚，两个人吃好晚餐后一起回到了家中。

　　柏然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风尘仆仆的，换好了衣服就立马钻到浴室里去洗澡了。

　　以往柏然洗完澡，只要夏深在家，都会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他出来，然后把柏然揽到怀里给他吹头发。可是今天柏然没看见夏深，夏深没在卧室，好像也没在二楼。

　　柏然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楼下走，在旋转楼梯处看见夏深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听到脚步声，夏深才站起身迎着柏然走过来，顺手拿过来柏然的毛巾替他擦头发。柏然顺着他的动作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东西一头雾水：“这些是什么？明天昀途要发福利吗？”

　　五月，不知道发的是什么福利。半年终奖吗？如果是的话，昀途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这些箱子好像也不够。

　　柏然的头发被擦得半干后，夏深就停下了动作，将毛巾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然后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个扁扁的盒子递给柏然。

　　夏深什么都没说，柏然接过来之后才看见盒子上有一张纸条压在了丝绸带下面，上面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1。

　　“拆开看看。”夏深提醒他。

　　柏然一头雾水地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是足足有成年男性一个巴掌那么大的，一斤重的金锁。

　　金锁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纸条，笔迹利落，是硬笔的行书。

　　[乖乖的一岁生日礼。]

　　柏然有些迟钝地理解了眼前这二十多个标了号的盒子都是干什么的。他震惊的同时还夹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柏然回头看向夏深，只见夏深眼底含笑望着他，用手指了指标号为2的盒子。

　　鼻尖有些泛酸，柏然紧张得咬了咬嘴唇，打开了第二个盒子——一支纯金做的画笔。

　　[乖乖两岁生日快乐。]

　　三岁，一台可以全自动遥控方向的坐姿驾驶平衡车。

　　四岁，万宝龙全球限量款钢笔。

　　五岁，全系列乐高积木。

　　柏然一样一样地打开看，六岁，七岁，直到十八岁，是一台飞思相机。

　　[小柏老师十八岁生日快乐，带着它继续看世界吧。

　　还有我。]

　　柏然强忍着眼泪笑出声，眨眼间回想起他恍如长梦一样的十八岁，回想起他拿着相机，和夏深一起站在T大操场上的那个夜晚。

　　夏深伸出手指轻轻带了下柏然湿润的眼角：“不哭，继续，现在才十八岁。”

　　十九岁，两张房产证——一所在是在北京的浮光·云镜一号地，一千二百平米的平层；另一所在蓝湾半岛，两千平的别墅。

　　都只写了柏然一个人的名字。

　　[十九岁，新的开始，抱歉没能在你身边。

　　夏深自愿赠予给柏然。]

　　和前面不同的是，第二句话上留下了夏深的红色指纹。

　　而标号为二十四的礼物和之前有些许不同，红色的文件袋里装的是一张彩印截图，截图上是斯里兰卡私人行程单。

　　柏然今年二十四岁，还有两个月才过二十五岁生日。但被编号的礼物依然有二十五份。柏然已经哽咽到近乎失语，他颤抖着手打开编号为“25”的信封。

　　里面是一份已经签署好的购置合约，这是夏深在旧金山购置的一处带有独栋别墅的庄园。这片庄园将在今年七月末作为他和柏然的婚礼现场。

　　“乖乖，对不起，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夏深轻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给你过一次生日，有点不想等到七月末了。今天借着你的毕业典礼，我们一起把这些都补上，好吗。”

　　柏然看向夏深的眼睛，那里和夏深二十岁时是一样的，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只要记忆在，那年的一切就都在。

　　柏然从来不需要夏深用这些东西来证明他对自己的爱，虽然柏然从未索取，但夏深已经带给自己太多太多东西了。

　　“乖乖，我知道爱是无价的，不可以用这些来证明。”夏深说，“但我二十岁的时候没来得及把话说全。”

　　“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好像已经迟到很久了，柏然环住夏深的脖子，将眼泪蹭在他的颈侧，哽咽道：“可是……”

　　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现在这样就够了。”夏深摸着柏然的头，亲吻他的眼睛，“柏然，我和你一样，我也希望你自由，我不会让爱变成枷锁，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有权利做任何事。”

　　再夏深继续往下说之前，柏然闭上眼睛，先他一步吻上了夏深的嘴唇。

　　夏深包揽着柏然此刻给予他的一切，这场呼吸交错几十秒，柏然的眼泪已经全部被夏深拭去了。

　　“我好像和你一起重新长大了一次，夏深。”柏然用拇指抚摸着夏深的眼尾。

　　“我贪恋你毫无保留地用尽全力来爱我，可是夏深，我不想有那样一天。”

　　柏然不想再离开夏深一天了。

　　他想要此后的每一天都能看见夏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