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II.蓝调凛冬·正文完 他终于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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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陷入了一场最平淡也最繁忙的时间漩涡之中。
当天空彻底变成了一片黑幕的时候，柏然才背着包从公司走出。
夏深的车一如既往地停在了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哪怕很累，柏然还是小跑着上了夏深的车。刚上车他就鲤鱼打挺一般靠在了车座上，等着夏深探过来给他系安全带。
柏然已经连着忙了一周了，连周末都被留下加班到了十点钟。不止如此，回到家之后他也不能闲下来。临近毕业，一切待办的事项下暴雨似的砸在他身上，每天都凌晨两点才从家里的工作间出来。
柏然这样两点睡七点多钟起床的日子夏深每一天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根本拦不住柏然，也明白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东西。他只能每天按点监督柏然的一日三餐并雷打不动地接送人上下班，偶尔还要接送人去学校。
“最近还是那么忙吗。”夏深还是没忍住问道，“睡不够身体会垮。”
柏然重重地呼了口气，居然还有力气扬起嘴角：“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手上的项目结束了，学校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休息两天。”
夏深点了点头，踩油门起步，一只手伸到柏然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又递到柏然的手边，忽然说道：“两天可能不够，请个假吧。”
对于柏然来说，请假在家休息这种事听起来太空虚也太扯了，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不太想直接反驳夏深：“请假在家睡大觉.....好像有点奢侈。”
“没让你在家睡大觉。”夏深说。
“那要去干什么？”柏然接过来手机，嘴上不明所以，手上已经点开了邮箱准备拟请假文件，“是有什么事情吗？”
“聘请柏工给昀途的项目当两天顾问，可以吗。”
柏然转了转眼珠，倒是真的在思考。按理说他现在已经是别的设计院的人了，而且他所在的Sweet设计院就算向上再向上不断地野蛮生长，尖端的集团好像也是境树，而境树是苏驰的公司。那现在自己去给夏深的公司当设计顾问，合规吗？
柏然正想着，夏深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他的脸颊处轻轻地捏了捏：“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柏然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夏深觉得他这样认真思考的模样很好笑，从而大放厥词：“可以，苏驰说的。”
柏然这下彻底放心了，手上快马加鞭地编写着请假邮件：“我们要去哪里啊？请假一周够不够？”
“嗯。”夏深说，“去挪威，回家睡一觉，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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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早晨，柏然正站在机场打着哈欠，夏深从远处走过来之后将一杯热咖啡塞到了柏然手里，随后拿出灰色的围巾简单地搭在了柏然的脖子上。
“其他人呢？”柏然还在期盼着能够看到原来的老同事还有自己没有见过的新同事，并且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发挥自己的水平，绝对不给夏深这个昀途董事长丢脸。
“在别的航班。”夏深把围巾给他挂上之后又接过来咖啡打开盖子，递到柏然嘴边让他喝，“这个航班只有咱们，忍一会儿，还是困的话登机再睡。”
柏然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但咖啡对他来说基本没用，他登机前靠在夏深肩膀上在机场睡了一会儿，登机后连带着转机，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因为最近太累，柏然连着睡了十几个小时，甚至连夏深都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几次去探他的体温又都无事发生。所以到了挪威的时候柏然彻底睡足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健步如飞地就牵着夏深出了机场。
夏深联系了当地的司机，越野车在特罗姆瑟的雪地上极速飞驰。
柏然上次来挪威的时候极夜已经过去了，所以这是柏然第一次见到北欧的极夜。这时候连雪都被映出了特有的蓝色，让他在这样震撼的景象中迷失了自我。
他们一起看了山，看了雪，看了深蓝色的湖面，直到回到酒店里，柏然才跪坐在窗边，在这一片美景中迟钝地幡然醒悟过来。
夏深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湿淋淋的头发。柏然恍如隔世地转过身，朝着夏深有些震惊地询问道：“对了，同事们呢？”
“什么同事？”夏深不以为意，坐到了柏然旁边的双人床上，整理着头发。
“昀途的同事啊。”柏然说，“不是叫我过来给你们当顾问的吗，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是什么项目。”
夏深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柏然在他的笑容中越来越蒙圈，直到夏深将他牵过来，替他摘掉围巾、脱掉外套，随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没有同事，你也不是顾问，只有我们两个。”
“我已经有十年没来过北欧了，所以这次想带你一起来。”夏深揉了揉柏然的头顶，“不知道柏工愿不愿意。”
柏然这才在夏深的话里彻底清醒过来，而此时他已经置身在这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蓝调时空里很久很久了。
窗外二十四小时泛着蓝色的积雪，不断泛起涟漪的湖面，远方被暖色灯管点亮了半边的雪山。明明也是在挪威，明明和六年前没有很大的不同，可当下被幸福溢满，快要让柏然兴奋得失眠。
他们当晚早早地卡着时间休息，转天凌晨，夏深轻轻地将熟睡中的柏然唤醒，又替眯着眼睛的人洗漱，穿好衣服，戴好围巾。
“怎么这么早就起床啊......”柏然嘟囔着，自己又仔细地将外套的拉链向上拽了拽，然后踮起脚尖将夏深的围巾整理好。
“追鲸船已经在等了。”夏深牵着柏然的手，把晕船药和温水都递到他嘴边，“吃了，不然等会晕船。”
“吃了也晕怎么办......”柏然不太相信自己的身体，但还是吃过药之后被夏深牵着出门。
黑色小船正靠在酒店不远处的岸边，整个世界都被静谧的蓝色笼罩着。天气很冷，柏然坐到小船上之后紧紧地靠着夏深，最后被夏深搂住。
船只在水面上摇摆着飘荡，哪怕是吃过晕船药，柏然还是因为有些紧张和激动感受到了眩晕。但目前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半张脸埋在冲锋衣外套的领口里。
整整一个小时他们都在水面上漂，处在无事发生的状态。即使柏然藏得很好，但夏深还是看出来他不舒服，将他搂在自己身边，又摘下一只手的手套，把手伸到柏然的领口内，按揉着他的后颈，帮他缓解不适。
“我没事，你快把手套带上，会冻伤的。”
柏然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弱，夏深皱着眉去看他，但没过两秒，柏然原本有些黯然失色的眸底在一瞬间变得清亮，他半张脸从领口中窜了出来，手指向水面：“你快看，是鲸鱼！”
夏深没来得及说话便转过头，被风掀起了波澜的水面上，四五只黑色的虎鲸正在水中不断地起伏。
霎时间，周遭被人们的雀跃声填满，这是特罗姆瑟送给他们最惊喜的见面礼。
所有人都在看虎鲸的时候，柏然慌乱地掏出手机，他现在半张脸裹着围巾，背对着鲸鱼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夏深一句话没说，但靠在船边坐得更直了一点，摘下了一点围巾，向上挪动防风镜，配合着柏然，他们留下了一张以虎鲸群为背景的合影。
数以百计的鸥鸟在深蓝中盘旋，两个人白皙的面庞在蓝调下更加立体、清晰。柏然看着镜头，褪去了脸上所有的不适，露出明朗的微笑。而夏深笑得很淡，丹凤眼依旧锋利，比起从前学生会和实验项目的大合照，有所不同的是，他嘴角的弧度要更加明显一点。
他们成功地追到了鲸鱼，柏然心情极好。原本夏深还一直担心他会因为晕船有些不舒服，但后来发现这些不适早已被兴奋的人抛诸脑后了。
追鲸结束后，夏深带着柏然漫步在雪山之下。随着风，柏然抬起头，忽然发现今天的蓝色要比昨天更浅一些。枯枝点缀着蓝色的屏障，雪山后像是有日光要腾空而起。
“柏然。”
夏深轻声地唤他的名字，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柏然回过头，看着夏深朝着自己走近：“今天特罗姆瑟的极夜就结束了。”
“谢谢你，愿意回来。”夏深垂眸，目光温和如水，将柏然连同周遭的一切蓝色紧紧地包裹起来。
“柏然，我们结婚吧。”夏深说，“把我和你，变成我们。”
这个瞬间，柏然看向夏深，乌黑的眼睛逐层泛起光芒。
那场经年的旧梦已经结束了。
柏然的眼眶中盈起泪光，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夏深摘下来双手的手套放在雪面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在柏然的眼前被夏深缓缓地打开——里面是两枚同样泛着蓝色光辉的戒指。
这是“蓝调裂痕”，是柏然不久前才在手机资讯上见到的那对，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气温太低，夏深双手的指尖都有些发颤，他拿出其中一枚，单膝跪在雪地上，再用另一只手牵起柏然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戒指戴在了柏然的无名指上。
戒指上的那颗蓝钻宛如一道未曾谋面的极光，穿越了无数个日夜，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柏然垂眸，忍着眼泪，嘴角却泛着笑意，感动与惊喜一并涌来，他哽咽得连声音都颤抖：“是‘蓝调裂痕’，你把它买下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指围的？”
“你睡着的时候偷偷量的。”夏深说，“找人重新改了尺寸。”
夏深站起身，他将这个秘密隐瞒得很好，这些事情他是什么时候做的，柏然全都不知道。
柏然接过盒子，伸出自己戴着钻戒的左手，将另一枚戒指也戴在了夏深的左手上。
“乖乖，一辈子的确很长。”夏深弯下腰平视柏然的眼眸，轻轻地在他的嘴边亲了一下。
“所以，山川、海滩，日出、日落，以后的每一站风景，都想和你一起看。”
人的一生总是在同样的时间轴上周而复始。
所以现在的眼前，是无尽的极光早已融进了平静却又漫长的往日。
柏然忽然有些恍惚了，难道更迭的四季也可以清晰地到达他们的身边吗？
他不由得回想起，那年也是挪威，原本失温的生命正随着极夜的结束而复活。
原来是这样。
这场极夜似乎已经持续了快要六年，两千一百多个日夜转瞬即逝。在第一缕日光重现之前，他们亲眼见到了特罗姆瑟的蓝调雪山。
至此，眼前迷雾消散，爱与被爱都逐渐清晰。
他终于不再想回头看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II.蓝调凛冬·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