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II.无声挽留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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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生病，夏深在家里整整修养了一周的时间才彻底恢复。
身体恢复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夏深跟着柏然回到了柏然租的那间小公寓。柏然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再回来了，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利落，然后正式搬家。
这是夏深第一次来，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只占据客厅的一个小角落，灶台旁边放着一张很小的餐桌，最多只能坐得下两个人。
虽然房子很小，但是柏然把这里收拾得很整洁。无论是床铺、沙发、还是茶几、灶台，几乎都一尘不染。
“这里应该没有矿泉水了，冰箱里的太凉。”柏然递给了夏深一瓶仅剩的常温的咖啡，“瓶装的咖啡可以吗。”
夏深接过来之后“嗯”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我让搬家的人两个小时之后到，来得及收拾好吗？”
柏然点点头：“来得及的，我没有什么东西。”
大件的是零星几件家具，都是柏然那个时候自己货比三家选择的最有性价比的。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准备留在这里。柏然平时用什么都很在意，所以这些家具质量都还很好，下一个留学生搬进来的时候还可以用。
至于小件，柏然也几乎没什么。在夏深家里，夏深已经把什么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当下需要带走的大概只剩下一些衣服外加一些书。但柏然需要在临走之前把这里再大扫除一次，他不想夏深刚痊愈就跟着自己忙来忙去，所以叫了几名上门保洁，现在应该快到公寓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柏然就接到了保洁公司打来的电话：“应该是保洁来了，我去接他们一下。我等会叫他们先打扫客厅，你可以在我的卧室里休息一下。”
夏深点了点头，看着柏然离开家里后便独自进入了卧室。里面有一张靠着窗边放的、只有床垫构成的单人床。床不大，应该很难睡下两个人，夏深想。如果他把柏然抱得很紧，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在这里过上一夜。
可惜他回来的太晚了，完全说不好这场梦是刚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夏深总是有些遗憾自己错失掉了柏然无依无靠的这六年，他坐在床上，用修长的手指缓缓地顺着这张柔软的小床，一寸一寸地蔓延下去，脑海中浮现的是柏然一个人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孤独的黑夜。
这种时候好像不应该再继续悲观下去了，无论如何，这样的日子都已经结束了。
夏深坐在床边，伸出手在床头柜上帮柏然整理那些建筑设计和艺术相关的书籍。他轻轻地挪了挪床头柜，很沉，两层抽屉里大概还有不少东西。于是夏深站起身，想尽量把这些书都整理出来，等会儿就能搬得更快一些。
最后一层抽屉里还有五本书，和几个笔记本。夏深将它们拿了出来，又伸出手去开第一个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倒是很空，有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
钥匙和柏然今天开门时的那把一样，就是这间房的备用钥匙。白纸看上去是崭新的，也许是柏然的笔记，又或者是租房时候签下的合同。
夏深完全没多想，将白纸打开，根本不是什么租赁合同，而是一封被黑色字迹填满的信。字体工整娟秀，没人比夏深更熟悉这些字迹了。
比起字的主人，它才更像是开启这六年的一把钥匙。
而大门的背后，是夏深从来不曾到达的地方。
[夏深，展信安。
这是你走之后的第五年了。虽然这些年送信的方式有点奇怪，但还是希望你能看到。你会看到的吧？
还是很不想承认，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五年了。10月25日，没想到每年的今天，去看海的人变成了我。
你过得还好吗？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我最近经常能刷到一些很让人难过的故事，故事的主人说，离开他们的亲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并且又拥有了回到他们身边的机会。
还是很想见你，我想你永远年轻。就不许愿你回到我身边了，夏深。
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我遇见了几个新的朋友，遇到了对我很好的老师，他们都很关心我，每天都在陪着我。但是这样的日子放在我身上好像有点浪费。
我还是在努力地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但我还是没有还清夏叔叔资助我的那些钱，我联系不上夏叔叔，不知道要怎么还给他。所以我就把这些钱全都捐掉了，捐给了咱们国家的希望小学和流浪动物救助协会，目前已经有五万了。
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十万元，我知道十万元不多，但对我来说需要很久很久。我算过了时间的，等到我捐完这十万元，我就可以去赎罪了。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原谅自己了？
可你会愿意原谅我吗？
夏深，人这一辈子实在是太长了，我本来以为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回想起你还在我身边的那几个月，那个时候我还拥有着一切。我的血亲、我最好的朋友、爱我的爱人。我觉得那是我的人生中最短暂的、最难忘的，也是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矫情。其实我只是想妈妈和小存了。
也很想你，我们好久没见了，就连在梦里也是。为什么从来不肯到我的梦里来找我呢，夏深，是不是因为你还恨我，还不想原谅我。
对不起，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学生会做活动时的那几张大合照我都有存，可是在我换手机的时候全都被我弄丢了。
我只是有点害怕，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记了要怎么办。
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夏深，我爱你，我接受你的爱，你的恨，接受你的原谅和不原谅。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所以死亡对我来说，不遗憾。
我好像忽然就想通了，爱或恨都没关系，只是下辈子还是别再遇见我了吧。
但还是希望你能再相信我一次。
我爱你，我想你永远幸福。
那就最后再和你说一次晚安吧。
夏深，祝你生日快乐。
柏然·2026年10月25日]
窗帘被微风鼓动飘起，流动的空气却随着时间凝固、静止。夏深一动不动地捻着手中的信纸，章末的几行字像是不断地在他身体周遭盘旋着，将他带入一场迷失的漩涡之中。
抽屉的夹层有些松动，有一张纸飘落在了夏深的视线之内，夏深回过神，捡起时指尖有些颤抖——那是一张流浪动物救助协会的捐赠证明。
落款的名字有两个。
[捐赠人：夏深、柏然]
钥匙在门锁中旋拧的声音响起，有些嘈杂的英文对话隔着卧室的一小点门缝涌入到夏深耳畔，是柏然和保洁人员回来了。夏深眼睫一颤，将手中的信平整地折了回去，连同捐赠证明一起夹在了一本最大的书里。
脚步声逐渐靠近，柏然推开门，看见夏深正坐在床边，脸色比刚才要苍白一些，甚至手指还在微颤。柏然有点担心，半蹲下来摸了摸夏深冰凉的手，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脸色好像不太好。”
夏深喉结滚了滚，目光飘忽着落在柏然清亮的眸底。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劲，柏然满脸的担心，眼瞧着没有回应，他已经准备抬起手去摸夏深的额头了。
夏深这才猛然握住柏然的手，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小心被抽屉夹了一下手。”
听着他这么说，柏然这才松了口气，牵起来夏深的手反复看了好几眼也没看见哪儿被夹红了。最后还是夏深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柏然的头发，轻声道：“没事，早点收拾，早点回家。”
柏然点点头，听他的。公寓的卫生很好做，保洁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全面的深度清洁。夏深和柏然也紧随其后带着搬家的人离开了这里。
公寓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柏然的心情有点复杂。被关上的门昭示着他彻底地结束了一个人在加州孤单徘徊着的日子，昭示着他又重新拥有了夏深。可这也同样说明着过去的几千个日夜已经像流水一般潺潺地溜走了，被错过的那些时光自此消失不见，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家里之后，柏然抱着自己的书上楼。夏深专门给他空出来了一个很大的房间，布置好了七八个空书柜和一个工作台。装上了隔音墙、护目灯、小沙发，还准备了全套的画图工具，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柏然的私人工作室。
柏然将整理箱里面的书一本又一本地放在落地书柜里，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滑稽，有一种年少辞职的感觉。但是他的办公室里书更多，肯定是放不下这些了，放在家里也好。
柏然一个人抱起来这么多书还是有点吃力，一不小心掉下来好几本，还飘出来了两张纸。柏然来不及管，把所有的书都放好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叉着腰注意到了地面上的东西。
柏然蹲下身，捡起来那张捐赠证明后皱了皱眉，随即又展开了旁边的那张白纸。触目惊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太久没有回公寓，他都快要忘记了这封信的存在。
随后，柏然又飞快地反应过来，今天卧室里所有的书好像都是夏深收拾的。柏然不禁思索了一会儿，隐约地得出来一个结论。
柏然摸着扶手下楼，下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夏深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躬着身。他安静地像是一座雕塑，什么都没在做，连目光都平静得可怕。
柏然顿时觉得自己心跳的频率都错乱了一瞬，他加快脚步下楼，站到了夏深的面前。三秒后，夏深才有了反应，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柏然的目光。
“收拾好了？”夏深问道。
柏然点了点头，他仔细地注视着夏深的眼睛，发现他的眼底有一点难以察觉的红血丝。
“那先休息一会儿，厨师等一下就来做晚饭。”夏深说。
柏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直到夏深伸过手来碰他的手腕，柏然才反握住夏深的手，踌躇后小声地开口问道：“夏深......你是不是看见那封信了？”
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要震耳欲聋，夏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好像连呼吸声都在此刻变得有些紊乱了。
夏深将柏然带过来，让他坐到自己的双腿上。夏深两只手分别牵住柏然的两只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的温度。
“柏然。”夏深看着柏然的眼睛，哑声询问道，“万一我没有想起来呢？”
“万一我没有恢复记忆，你要怎么办？”
对于柏然来说，这是一个早就编写好了答案的问题。
柏然平静地看着夏深的脸，不久后垂下眼眸，缓缓开口道：“那我就努力，再努力。”
“努力走到这个行业的上流，努力做到真正有资格和你并驾齐驱。像我师父那样，做让你满意的项目。一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到那时候，我就辞职，去一个很远很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接近你。”
夏深原本以为，以柏然的性子，只要自己在失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多退缩一步，那柏然就会拉扯出一段更远的距离，彻底把自己藏匿起来，藏在这世上他难以到达的一个角落。
事实上，连这个结果都是已经是更理想的一个了。所以夏深从没像此刻一样庆幸过自己能在那场车祸和溺水中平安地活下来。
可是他越庆幸，也就越害怕。
夏深发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本不存在的东西彻底滞涩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在关于那封信无尽的回想中不断地徘徊、四处碰壁，直到眼前模糊一片，他不再能看清柏然澄澈的眼眸。
夏深将脸庞缓缓地靠上柏然的颈窝处，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久后，他感受到柏然将温热的手心贴到了自己的身后，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感觉全部集中到了心脏和胸口处。
柏然感受到了自己颈窝处一小片炙热的湿润，便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夏深的后背，之后，他听见夏深比平时更要低哑的声音。
“柏然，求你。”夏深轻声道，“爱你自己。”
柏然听明白了。
“放心。”柏然呼了口气，轻轻地揉着夏深的发尾，“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人为了别人活，总是比为自己活更难。”柏然红着眼尾，侧过脸，轻吻着夏深的耳廓。
“夏深，你要真正地为了自己活着。不为了我，不为了夏家。”柏然说，“只为了你自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II.无声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