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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II.真相大白 ...

  •   夏深进门时,柏然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柏然垂着头,身子却坐得很正,眼睛是红的。夏深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连围巾都没来得及摘就快步走了过去,扶着柏然站了起来,站在自己的眼前。

      柏然的目光和夏深交汇的那一刻,眼泪又重新翻涌了上来,他就这样看着夏深,哽咽着开口道:“夏深,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夏深知道他全都知道了,柏然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夏深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柏然是从哪儿知道的,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柏然的头,安抚道:“去找胡殿隆了,他就是当年害死你爷爷的人。”

      “你爷爷的死亡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些全都是他们的计划。”

      闻言,柏然委屈得脸都快要皱到一起,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隐忍不下的委屈久久难以褪去,他任凭眼泪在他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随后,柏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夏深要拥上来的怀抱。

      胡殿隆是谁,柏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刚才所做下的猜测和设想已经全部变成了现实,他本已经将柏友仁的离世当成一场意外理解了将近二十年。可是现在所有注定的结局全都被推翻,他的情绪也逐渐变得不可控。

      柏然知道自己很失态,他不想让夏深面对这样的自己,只能捂着脸,低下了头。

      不久后,柏然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向夏深,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就这样为了给我爷爷报仇,为了给我报仇去以身犯险吗夏深?”

      “我不知道胡殿隆是谁,可是你去找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夏深站在原地,难得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柏然刚被抹掉的眼泪又再一次在眼眶中盈满,可因为刚被柏然挣脱开来,夏深担心自己现在再靠近会惹他更生气。

      道歉的话刚要出口,夏深只听见柏然流着眼泪,哑声呢喃道:“夏深,我不要你为了我这样......你不可以为了我这样......”

      柏然原地不动,哀戚地流着眼泪,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不要你为了我这样.......”

      片刻之内,柏然觉得自己正在过去和现在两种时空中反复地穿梭。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六年前的噩耗还是当下的侥幸,只能闭上眼睛,哭得摇摇欲坠。

      夏深很快发觉了柏然反常的情绪,彻底慌了神,立刻上前一步将闭着眼睛的人拥入怀中。柏然没再挣扎,夏深胸膛处滚烫的体温将他拽回了当下,可是这也让柏然越来越难过,眼泪掉的像断了线的珍珠。

      直到此刻,夏深才明白,那些讳莫如深的过往,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将柏然打碎。

      而今天的罪魁祸首就是夏深自己。

      “对不起,柏然。”夏深在柏然耳边轻声道歉,他深知如今自己的解决方式有些盲目了,已经伤害到了爱他的人。

      “是我太自负了。”夏深亲吻着柏然发顶,说,“以后不会了,乖乖,不哭了。”

      夏深胸口处潮湿一片,他觉得柏然快要把他的心脏都哭碎了。

      可是事儿是夏深自己惹出来的,现在的结果也都得他来担着。

      柏然在夏深的怀中不断地被安抚着,渐渐地,他呼吸变得平稳,不再抽泣。柏然其实是想真的生一次气,可是又觉得没有立场,只是因为冷静下来之后觉得自己这样一直哭很丢人。

      柏然慢慢地推开夏深,转过身,侧着脸站在夏深眼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小声说道:“我们今天不要一起睡了......”

      话题转变的太快,夏深一愣,被柏然逗到又不敢明着笑,只能压着嘴角问道:“那要怎么睡?”

      “我去客房。”柏然非常没底气地说。

      夏深倒是有些欣慰柏然受了委屈之后诞生出来的小脾气,但他觉得自己把人惹得伤心成这样,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只能继续面无表情地逗人:“不是应该你把我赶去客房吗。”

      柏然一时间哑口无言,夏深弯下腰牵过他的手,又把他带到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下颌和颈部去贴柏然的脸侧。柏然近乎是被夏深的体温烫得一颤,却还是克制住了抬起手摸人额头的欲望。

      柏然的克制反而给夏深留出了充裕的发挥空间,夏深在他耳畔柔声道:“可是我好像还没退烧,全身都很疼。”

      一时间,柏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夏深是在装可怜玩苦肉计。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夏深生病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两个字“没事”。不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喊起了“疼”,很让人揪心。

      其实夏深没骗柏然,他的确是一直都没退烧,并且也有越烧越高的趋势。但这些从前被他轻而易举抛诸脑后的不适现在都变成了他苦肉计的加成,见柏然一直不肯说话,夏深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乖乖,给我个机会哄哄你。”

      “真的知道错了。”夏深眉毛都松下来,无比真诚地说,“以后不会了。”

      这样的状态下,柏然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缴械投降”了。夏深这种时候装起可怜来是一点包袱都不要,反倒是柏然的脸颊有点泛红,他小声安排道:“......那你先去换衣服,我去拿药。”

      夏深悄悄地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这才用一只手摘掉围巾,另一只手任凭柏然牵着上了楼。两个人到主卧里才松开手。柏然去拿药了,夏深今天抢遥控器的时候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一圈,还是硬撑着在浴室里快速地冲了个澡才出来。

      洗完澡之后,所有的倦意和头晕全都比刚才更加明显。夏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直到柏然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他才将眼睛缓缓地睁开。他的眼角都烧红了,和柏然哭红的眼睛倒是相似,就这样互相地招惹着对方心疼。

      柏然用手贴了贴他的颈部,夏深的喉结轻滚了两下,又很自然地将脸朝着柏然的手贴了过去。柏然刚洗过手,冰凉的温度让夏深倍感舒适。柏然将手中的温水喝药递给夏深,等他喝完之后又把手绕到了夏深的身后,替他一下一下地揉着后颈,想让他舒服一点。

      夏深很贪恋当下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因为身体原因让柏然操的心已经够多了,所以没再选择继续卖惨惹人心疼。夏深朝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将柏然也带了上来,搂着人靠在自己身上。

      柏然害怕他撑不住,下意识地想要躲,却被夏深一眼看穿。夏深多用了点力气将柏然揽在怀中,安慰道:“没事,别担心,吃了药,不难受了。”

      隔着两个人的睡衣柏然都还能感受到的滚烫温度,他知道夏深是在骗人,药效哪有这么快。但是柏然没再动,他就这样静静地被夏深抱着:“睡一会儿吧,你现在需要休息,最近一周最好不要再出门了。”

      “听你的。”夏深说,“乖乖,我知道已经有点晚了,但这些事还是应该跟你讲清楚。”

      柏然垂眸,明白夏深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夏深阐述着事实,“你应该不认识胡殿隆,但他和谢武元的管家严享,还有二十年前你家的私人医生宫修竹是一伙的。”

      夏深说到这里,柏然也就已经明白了全部的事情。可是他忽然有些想不通,这些事情到底该不该算得上是遗憾。

      如果算的话,那年的自己也只有五六岁,一个只会玩的年纪,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什么结果都改变不了。可如果不算是遗憾,他失去的又太多了,爱他的两位亲人失去的也太多了。

      “不要怪自己。”夏深看出来柏然在想什么,将头靠在柏然的肩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不要怕。”

      “乖乖,不会再失去了。”

      实际上,在这经久不息的岁月中,夏深已经无数次地给过柏然答案了。

      夏深亲吻着柏然的耳垂,身处当下安稳的常日,他们还是会惶恐抓不住这样的瞬间。

      柏然从拥有一切到失去了一切,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他努力,更努力,努力地保留下来了一个完整的自己,再努力地找回到了夏深的身边。

      “乖乖,给你讲故事好吗。”夏深忽然说。

      柏然觉得,哪怕是从他认识夏深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他好像都没有见夏深有像今天一样话多的时候,不禁戳破道:“哪有病人给陪护讲故事的.....”

      “不太想睡。”夏深毫不在意这个病人与陪护的关系,自顾自地讲道,“听没听过我小时候的事。”

      柏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好像还真的没听过,夏深最多也就跟他提过一嘴高中时候的事情,但是模式化的培养下就显得很无趣。柏然不知道夏深的小时候会不会和学生时代不一样。

      “其实很无聊。”夏深说,“从我记事起,我就要学很多东西。不同国家的语言,防身术,极限的和不极限的各种运动。我的童年玩伴基本上就是我哥和我们两个的各种私教。”

      “那你都会什么啊?”

      柏然好奇地发问,毕竟比起这些,自己的童年是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且自由的时光。那时候家里什么都是柏友仁说了算,柏友仁又全都依着孙子,所以他想学什么学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夏深想了想,随便说了几种:“滑雪,射击,巴柔,中英日韩,还有法语。跟我哥一起学,但他还好,我大伯管得不严,累了就休息。我不是,我爸基本不会给我任何松懈的机会,结果我还是没有他优秀。”

      柏然不赞同夏深的观点,虽然夏连枝确实很厉害,但他不认为夏深比夏连枝差。他又不想打断夏深,只得在心里默默地反对,问道:“然后呢?”

      “后来我妈看我太累了,趁我爸出去谈生意带着我逃课出去玩。”说到这里,夏深也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这些我爸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我爸舍不得跟我妈说半句重话,就只能来骂我贪玩。”

      一段听上去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经历,但夏深笑了,柏然也就跟着他弯了弯嘴角。想起夏秋眠那天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柏然觉得,夏深恢复记忆之后,父子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缓和了不少,柏然说道:“夏叔叔其实是很关心你的。”

      夏深醒过来之后不久,和夏秋眠聊了整整一个晚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摊开在眼前的那一刻,夏深是真情实感地怪过夏秋眠的。

      从小到大,因为这样的情绪,他不知道多少次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冗长的黑夜转瞬即逝。夏深发觉其实自己早就已经看透了这样的事实,只是他一直不想承认。和父亲的关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根倒刺,不致命,只是磨人。他总是一闲下来就会去想,表面上却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可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一直去想了。

      归根究底,都是些关乎于亲情和爱的悖论。

      空白的页面被填满笔迹后便可以翻篇,夏深想,亲父子之间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如果用释怀和原谅去挽留一切,阻拦失去,也许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夏深躺在病床上发现,夏秋眠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长出许多白发了。

      夏深不想再跟父亲继续较劲了。

      “嗯。”夏深轻声说,“就这样吧。”

      夏深没有资格替谁去原谅谁,但他们都已经在濒临失去的边缘如履薄冰很多年了。

      如果心里全都是恨,那爱就装不进来。

      柏然轻轻地转过头,看见夏深已经靠在床头,闭上了双眼。

      他缓缓地向上,去轻吻夏深的脸庞。

      “睡吧。”夏深躺下,将柏然抱紧。

      柏然在夏深的怀里转过身,目光不断地描摹着夏深的轮廓,然后他伸出手,想要用手指抚平夏深微微蹙起的眉头。

      良久,夏深的呼吸变得安稳。柏然面对着夏深,觉得人生在某个瞬间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

      柏然忽然也有些释怀了。

      如果可以的话,下一次天亮的时候,就让所有的怨恨和不甘留都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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