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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II.怡然伪装 “老板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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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至此落下帷幕,夏深依旧坐在原位上看着手机。一个接一个人从他的身边小声地嘀咕着经过,不久后,宴会厅一片空荡,连苏驰都已经先出去了,只剩下了他和胡殿隆。
胡殿隆看上去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跟着人群来到了夏深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拿出一根烟递给夏深,夏深垂眸看了一眼胡殿隆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淡笑了一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说道:“胡总,室内就不抽烟了。”
胡殿隆笑了,准备把手上这根烟塞到自己的嘴里。
“建议您也别抽了。”夏深说,“伤身,得不偿失。”
顺着他的话,胡殿隆的动作静止。那根烟在半空静静地悬了一会儿后,被胡殿隆收了回去。
“你特意在等我。”胡殿隆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但你还是找到了我。你远比我想得更加恐怖,是我小看你了,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你了。”
从小到大,这是夏深第一次听见别人用“恐怖”这个词形容自己,一时间觉得意外。全当胡殿隆是在夸自己了,夏深回应道:“胡总,我时间不多,想说什么,您说便是。”
胡殿隆忽然大笑起来,又在一瞬间将笑容凝固,歪着头瞪眼道:“你的仇,你已经一点不少地全都报回来了。其实无论是老谢还是我,咱们本没有仇的,对吗?夏少,您太年轻了,我希望您能好好地想一想,真的值得为这样一个人走错一条路吗?”
夏深心下了然,抬眼与他对视:“胡总,什么才是错的路呢。”
胡殿隆目光一滞,从前谢武元将自己扶持而起,如今谢武元已经入狱,他却再也不能接受自己再一次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不过,有条路,我确实还没走完。”话末,夏深站起身,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目光浅扫过坐着的人,不紧不慢道,“胡总,还有事,先失陪了。”
“等等。”胡殿隆站起身叫住夏深。
夏深的脚步停顿住,看上去早有预料,他静静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这个宴会堂,三楼,我等着你,夏少。”
在胡殿隆僵硬的目光中,夏深一句话没有回应,离开了宴会厅。出了大门,他就坐上了苏驰的车,他这才掏出手机,看着手上十几个夏连枝的未接来电,夏深皱了皱眉,马上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夏连枝的声音都难得急躁起来:“夏深,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接电话?”
“刚在忙。”夏深疑惑夏连枝为什么会在现在给自己打来电话,“有事?”
“你爸说你要去对付胡殿隆,你别一个人胡来。”夏连枝说,“那边情况不一样,你就算是带上八个陈渊也不一定够用,我这两天轮休,我明早到旧金山,你等着我。”
夏深轻笑了一声,想不到夏连枝还有这么磨叽的时候,开口即嘲讽:“你来就够用了?”
“比你一个人够,这事没得商量,你爸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杂乱,像是刮起了风,随即夏连枝没等回应便说道,“挂了。”
夏深没再阻拦夏连枝什么,他明白自己上次给夏连枝造成的心理阴影已经足够大了。也明白,因为从前的某个未能兑现的承诺,夏连枝如今一出又一出的,其实是在变相补偿自己,不愿意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家族之间冒出来的刺。只是他的哥哥和他一样,都不太擅长用嘴来表达感情。
夏深不知道夏连枝在哪里,但是旧金山也起风了。夏深被苏驰送回家,一进门就有一种被疲惫吞噬的感觉。
柏然比夏深回来的早很多,一直在书房画图。这会儿听见声音就直接下了楼来到夏深的身边:“你回来的正好,厨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夏深点了点头,上楼换了身衣服就又跟着柏然来了餐厅。家里请的厨师是专门做中餐的,每天的晚饭都很丰盛,什么菜系都有。但是夏深每顿饭吃的都很少,最近每一天都如此。
夏深从来不会主动解释这些,也不会说自己哪里不舒服。所以柏然在私人医生来复诊的时候偷偷地打过小报告,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只是有些后遗症是避免不了的。夏深吃饭吃得很少,很可能就是因为最近有些累,一累就会头疼、会睡不好觉、会食欲下降,但这些都没办法。医生还告诉柏然,可以吩咐家里的厨师做一些开胃的东西,比如山楂水之类的。
柏然觉得今天比以往还不对劲,夏深不光吃得少,看着还有点没精神,不知道出去一下午是累着了还是冻着了。他递给夏深一杯山楂水,用手顺了顺夏深的后背,就觉得夏深好像又瘦了,脊梁骨都快能轻松地摸见。
“你是不是不舒服?”柏然问道,“还是吃不下饭吗?”
其实在拍卖厅的时候他就有点难受,这会儿夏深不想让柏然担心,真的难受了就不会装可怜,习惯性嘴硬道:“没事,就是累了。”
柏然心疼地用手背贴了夏深的颈部,又贴了贴他的额头,皱着眉道:“有点儿热,医生说你一个月内可能会反复发烧。如果吃得下的话你就再吃一点,晚上要是烧起来了需要吃退烧药。”
夏深两只手交叉着撑在餐桌上,静静地看着柏然这幅很有条理的模样,末了轻轻地笑了一声:“好的,小柏医生,我知道了。”
从前是小柏老师,现在是小柏医生。柏然被他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哄着夏深继续吃了一点饭。
夏深洗完澡之后就被柏然催着吹干了头发,然后躺到了床上。柏然紧张了一晚上,果不其然,凌晨两点钟夏深真的烧了起来,体温直线上升,一路飙到三十九度。
柏然又起床帮他拿退热贴和退烧药,退热贴刚落到夏深额头上之后,夏深就伸出手揽过柏然,发着高烧,夏深还是很有力气,柏然一下就被他拽回了怀里,然后夏深盖好了被子,说道:“别忙了,我没事。快睡,别熬。”
夏深已经吃过药了,柏然便没再动。隔着睡衣,柏然都觉得自己背部一片炙热,正切实地感受着夏深胸膛处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有哪里不舒服吗?”柏然的心全都在夏深身上揪着,毫无睡意。
夏深都懒得再去管这些年自己身上落下的这些小毛病了,他头像被什么绑紧了一样难受,连胃里都烧得翻腾,现在他抱着柏然倒是还好受一点。哪怕是这样,夏深话从口出还是一句:“没,就是困,快睡,乖乖。”
夏深声音有点哑,听着的确像是没睡醒,柏然倒是信了,慢慢地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一点,渐渐感受到了涌上来的睡意。
夜色在他们平稳地呼吸声中缓缓褪去。
这一夜柏然两个小时就会醒一次,夏深一直睡得比平时沉,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后就再也没变过,直到上午十点钟,夏深本人也醒了过来。
夏深醒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柏然要给他测体温,额温枪上依然是醒目的红色。柏然有些苦恼,连头都垂了下去:“还是三十八度二,为什么不退烧......”
夏深知道这一晚上柏然都没睡好,用拇指摸了摸柏然的眼角:“我下午去趟公司,你听话,在家里好好补觉。”
柏然跟着夏深一顿洗漱,又陪着夏深吃完午饭,最后等夏深准备出门的时候,柏然拿着围巾,实在是放心不下夏深发着高烧去处理工作,小声地抗议道:“今天不去公司不行吗?你都是老板了,怎么还需要周末加班,而且还是带病工作......”
夏深觉得柏然这样不自信地讲道理的时候倒是特别可爱,回应道:“老板才应该有老板的样子。”
最后,夏深弯下腰,看着柏然不情不愿地给他围上围巾。他轻轻地亲了亲柏然的眼睛,揉着柏然的头说道:“去补觉,乖乖,别担心我。”
柏然刚才不小心摸到了夏深的脸,还是很烫很烫。但柏然一向不习惯强硬地阻拦夏深去干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看着夏深出了家门,并暗自发誓仅此一次。再有一次,他绝对不会答应夏深发着高烧还去处理工作。
柏然还记得夏深早就和他说过,自己是可以有脾气的。
今天旧金山的风还是很大,隔着窗户,柏然都能触摸到那样迫人的寒冷,这样的感觉像是把他拽回了六年前的冬天。柏然想要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夏深演技太好,演得柏然深信不疑。出门之后,夏连枝在远处停了很久的车一脚油门就开到了夏深家门前。夏深上车之后夏连枝一眼就看出了他不对劲,叹了口气问道:“发烧了?多少度?”
“低烧。”夏深说。
夏连枝挂档,冷笑一声压根儿没信:“就你这状态,让你一个人去还得了?”
“你就不怕咱俩一起送死。”夏深嘲讽道,“人家高兴坏了,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怎么,这就把好日子过够了?”夏连枝问他,“还谈上送上死了。”
夏深眸光一沉,笑道:“当然不会,晚上还得回家吃饭。”
“那就少废话。”夏连枝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一跃而起,“谁不用回家吃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