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II.陈年积怨 他要所有伤 ...
-
转天,飞机落地,两个人各上各家司机的车。
夏深这次和苏驰回来也不全是为了处理什么家事。司机开着车疾速飞驰在北京的大道上。北京像是又要下雪了,看不见什么太阳。
这里的一切并没有变得陌生,夏深已经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车子停在了第二监狱的大门前,夏深跟着狱警来到探监的地方。直到那个穿着囚服的、苍老的男人出现在夏深眼前,夏深才感觉到陌生。他发觉,自己其实只有小的时候在宴会上见过柏越。
柏越当初先去戒毒所进行了改造,看上去已经改造得很成功了,但他还是老得很快,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却长得像六七十岁的人。头发全都花白,没有什么人样,不过看上去也已经不像个疯子了。
隔着一层玻璃,柏越看到夏深后变得激动,夏深的眉眼和夏秋眠、夏秋承都有些像,鼻子和嘴巴则是全都随了苏南兮——那个所有人公认的美人儿。所以哪怕是隔多年,柏越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夏秋眠的儿子。
此时夏深就这样挺拔地、完好无损地站在铁栏外,站在柏越的眼前,这才是最让他吃惊的地方。柏越明明记得当年谢武元板上钉钉地告诉他夏老二的儿子已经被水淹死了。
柏越浑身都有些发抖,拿起通讯器,看着夏深的眼睛怒目圆睁道:“你是夏老二的儿子?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夏深淡然道,“谁告诉你我死了?谢武元么?”
柏越对夏深口中的这个人闭口不谈,回避道:“既然你没死,不好好活着,还过来干什么,难道就为了看我笑话?如你所见,我都没几年可活了,干嘛还想着来踩我一脚呢。”
“没那么多闲工夫。”夏深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陈述着多年前柏越的那些丑闻,“你害死自己的妻子,还想害死柏然。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没人会可怜你,也没人能可怜你。”
柏越嗤笑,看上去对这些毫不在乎:“那又怎么样?你们眼看着我家垮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我做不到的事情,那就烂掉吧,柏然那个小崽子也不可能做到的。”
夏深冷笑,倒是有些怜悯心油然而生,眼前这个蠢了一辈子的人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被谢武元耍到了监狱里的事实。
“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枚棋子吗,柏越。”夏深沉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柏友仁的死都是谢武元干的,你会怎么想?”
柏越表情凝固,整张脸僵硬的动不了,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他自己整天不在意身体!宁可拖着一把老骨头等柏然长大也不肯把集团交给我!”
“谢武元当初教你东山再起,结果是什么,其实你该比我清楚,只是你不想承认。”夏深一语道破,“结果是他现在在外面花天酒地,乐得逍遥。而你,这辈子都只能坐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如果在今天之前,换任何一个人来和柏越说这些话,柏越也绝对不会相信,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愚蠢。可是夏深今天来了,他真的没死,真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所以谢武元是真的在骗人。柏越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顿时情绪激动,又变回了从前那般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落入他张大的嘴里。
“再怎么样,你也是你父亲养大的。你不想报仇,我也不会劝你。”夏深拿出一张照片,贴着玻璃举到柏越的眼前,“要不要做,你说了算,没人会逼你。我只是在通知你这个事实,真相大白只是早晚的事情。”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其中一张是谢家的管家严享,而身旁那个挽着严享手臂笑得温和的男人,叫宫修竹,是柏友仁生前的贴身私人医生。
柏越像是明白了一切,哭出了声。凄厉的哭声回荡在监狱楼中,久久未曾停下。
那年夏深找到的证据除了指向这两个人,还有另一个人。但这些证据都不足以将谢武元定为死罪。如今谢家彻底走上了下坡路,谢武元失去了儿子,彻彻底底地变成了第二个柏越。
不知道柏越是不是真的被夏深点醒了,但他指认了当年谢武元贩毒的始末。两日之内,又逢首都下起了鹅毛大雪,警笛声嗡鸣,在大路上扬起一片白色。谢武元落网,廖茵淑因包庇罪被警察带走后,在警局收到了谢千沥在旧金山惨死的消息,她甚至来不及等待尸体运回过,便在双重打击下彻底精神失常,昏厥了过去。
夏深配合着处理完这些事情,没有马上回国。而是回到了图夏,和夏秋眠、陈词一起梳理这些事情的始末。
夏秋眠知道夏深根本不是自己报自己的仇,否则谢千沥死亡,谢武元入狱,一切闹剧到这里就该彻底结束了。但夏深显然没有准备收手,他们三个人站在图夏的会议室内,夏深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贴在他们眼前的那块透明面板上。
面前是三个人,三张照片——谢家早已消失的前管家严享、失踪将近二十年的私人医生宫修竹,还有一位陌生的面孔,谢家扶持过半个世纪的家族领袖,胡殿隆。
“二十年了。”夏秋眠感慨道,“二十年,居然才知道柏友仁是被害死的。”
一个万分可悲的事实。夏深垂眸,深呼吸,说道:“爸,陈叔,这一次相信我,没解决完的这些事情,我来解决。”
夏秋眠和陈词没有反对,而是提醒道:“夏深,万事以自己为前提。如果遇到危险,不要忘记你手表里的报警器。”
夏深点了点头,朝着夏秋眠淡淡地笑了下,离开了图夏。
-
夏深回到旧金山又是一个晚上,半夜十二点钟,平时这个时间柏然已经睡了。于是夏深轻声上楼,打开房间的门,发现柏然睡得有点东倒西歪,手上还攥着手机。
夏深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柏然的手机从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充上电。谁成想柏然的手机没静音,清脆的充电提示音响起时,夏深没忍住轻轻地“啧”了一声,紧接着他转过头,就看见柏然瞬间睁开了眼。
柏然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看见夏深,眼睛都亮了一下:“你回来了?这么晚啊。”
夏深坐到床上,弯下腰去亲柏然的脸颊,又等着柏然回亲,才开口说道:“吵醒你了?继续睡吧。”
“没有,我在等你。”柏然搂着夏深,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想着你要飞很久,所以想晚一点再给你发信息......结果不小心就睡着了。”
“你不困?”夏深捏了捏柏然的后颈,“以后这个时间就不等了,困了就睡。”
柏然摇了摇头:“我要等你。明天是周末,我们都可以晚起一会儿。”
说完后,柏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规律作息的实习生,夏深可不是,说不定他明天还有什么工作,于是问道:“你明天还有工作吗?”
夏深摇头说没有,柏然才又放心地靠在了夏深的身上:“等一会儿再洗澡吧,我们就这样抱一会儿。”
柏然的呼吸均匀喷洒在夏深的颈侧,夏深搂着他,察觉到了柏然有点欲言又止,但没有主动询问。房间静谧得像是他们在宇宙里,很久之后,柏然才说:“我看见新闻了......谢武元被抓走了。”
毕竟谢家曾经的影响力十分之大,这样的事情在国际上传播速度很快。夏深有想过柏然会看到,于是也没太惊讶,静静地“嗯”了一声。
“谢千沥也死了。”柏然的语气听上去与平时无异,“新闻上说,谢夫人也疯了、晕死过去了。夏深,你回国....是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柏然没有要怜悯他们的意思,他知道这是谢家应该付出的代价。他只是担心,更后怕。担心夏深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担心六年前那样的噩耗再次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是。”夏深说,“柏越指认了。”
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属于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柏然只是觉得这些很陌生。他其实不在乎柏越在牢里是死是活,这些年他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他只希望夏深在自己身边平平安安的,不会再为了自己去冒什么险。
夏深也没有提柏友仁死亡真相的始末,毕竟现在事情还没解决完,根本不是和柏然提这些事情的时候。
“夏深.....”柏然声音很小,却很认真,“这些事情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他们是死是活是他们的事,我不想要你去冒这个险。”
听着柏然说的这些话,夏深感觉很熟悉。那年柏然靠在他后背上无声哭泣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些话。只不过那时候柏然以为夏深睡着了,所以才小声地说出了这些不知道在心里藏了多久的话。
夏深呼了口气,摸着柏然的头顶,沉声道:“我在乎。”
夏深要柏然从今往后平安健康,要他再也不会吃一点苦;要所有伤害过柏然的人全都付出代价,要二十年前的事情真相大白。
“乖乖,相信我。”夏深亲吻着柏然的侧脸,承诺道,“马上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