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II.晚风海湾 “柏然，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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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钟，柏然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睡意还在他的四周不断缠绕着。柏然感受到腰间特别的温度，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夏深的手正隔着被子，搭在自己的腰上。夏深本人还在睡着。
昨晚夏深考虑到柏然刚发过烧，没敢弄得太狠。他们两个人就折腾到十二点钟，柏然隐约记得后来夏深还抱着他去了浴室，把他从头到尾仔细地洗了一遍，连头发都给吹好，又换了新的床品。但是做这些的时候柏然已经在见周公的边缘了，能记得都是个奇迹。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柏然抬头的动静，一向觉浅的夏深也动了动身体，眼都没睁开，就皱着眉把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搂着柏然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柏然声音有点哑，问道：“吵醒你了嘛？”
夏深的手从柏然的腰部缓缓向上，动作轻柔地顺着他的小腹、胃、和胸口都揉了一圈，开口时还挂着很浓重的睡意：“哪里不舒服吗？”
柏然摇了摇头，发梢在夏深的下颌处蹭来蹭去。他除了有点没力气以外倒是没什么不适。
夏深不放心，又伸出手摸了摸柏然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烧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姿势，说道：“还早，再睡会儿。”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又睡到了上午九点钟。
夏深是病人，现在还需要留在家里养病。起床洗漱后就下楼到餐厅吃早饭。柏然比他动作慢一些，十分钟之后才下楼，坐到位置上之后，夏深将一杯热牛奶和早餐推给柏然，看了他一眼，随口一问似的说：“怎么忽然跳槽了。”
夏深今天彻底清醒之后就收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是柏然打了辞职申请。他的助理Lumi也是个人精，早就看出了夏深和柏然关系不一般，所以赶紧来打小报告，问夏深要不要批，并说明柏然跳槽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设计所。
柏然没准备瞒着夏深这件事，也知道夏深不会拦着自己，喝了口牛奶坦然承认了下来：“他们早就给我发过offer，老板是我师父很好很好的朋友，其实被并购之前他们就推荐我毕业后过去了。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所以一直都没同意。”
其实柏然一直都是有主见的，夏深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柏然是怎么想的。
柏然朝着夏深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只是想试着自己往上走一走。即使在你身边，我也不想总是躲在你的身后。”
柏然现在还没毕业，处在实习的阶段，潜力无限。在这个领域，柏然应该拥有凭借自己打造出来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高度。柏然也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夏深已经叫助理仔细地查过了设计所的详细信息，待遇虽比不上昀途，但是也非常可观，是适合柏然过去的。
于是夏深点了点头，默许也尊重柏然的决定。随后又想起今早Lumi给自己发来的辞职报告是两份，夏深想了想，不太清楚柏然知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说了：“朗岐也离职了。”
夏深观察到柏然用筷子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又很快将那筷子面放下了，抿着嘴淡淡地笑了下，说道：“挺好的，随便他吧。”
就这样看着柏然，其实夏深是替他难过的。想来柏然一路都在不停地经历着失去，如果没有那年的意外，柏然应该安稳地在T大读书，结交无数好友，有着奔赴不完的团聚宴会，活得比现在更加灿烂。
可是世上没那么多如果。反观现在，那些曾经熟悉的好友全都已经走远，离去。夏深觉得这样的遗憾是难以被弥补的，哪怕是他再强大，也没有办法弥补柏然失去的这些。
餐桌上一时间沉默，柏然本想说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了的时候，他抬起了眼，察觉到了夏深眼底的情绪。柏然以为夏深还在因为他喝酒的事情不开心，于是伸出手握住了夏深的手：“你不要不开心，我以后不会瞒着你在外面喝酒了。今天旧金山天气很好，要不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夏深被他这一番话扯回神，才发觉柏然大概是会错了意。但他也没再解释，点了点头，同意了柏然的提议。
吃完饭之后，他们两个人真的到外面去转了转。虽然他们两个都已经来到旧金山生活很多年了，但是像这样认真欣赏风景的时刻却罕有。司机开着车，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停一会儿，等他们下车走走。
最后车子开到了一个海湾旁，夏深和柏然下了车，想着这里很美，要多待一阵，就让司机先回去了。
整个下午，他们顺着这趟路直线向下，这个季节，连海风都是自由的。再过不久就能看到日落了，不能白来一趟。但实在是走得有点久了，柏然担心夏深，抬头问他：“你累不累？要不要叫司机过来？”
夏深摇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间，之前上学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这样松弛地一起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散步过。虽然时间还长，但这么多年过去，夏深又明白了一些事情，每一次机会，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都应该加倍珍惜。
“除了在夏威夷那次，上学的时候有来看过海吗。”夏深问道。
柏然仔细回想了一下，是真的没有。他除了必要的活动以外，基本算得上是没有任何行动轨迹。唯一一次就是跟着学院一起去北欧，还一不小心差点留在了那里。
他一直认为，世间最美好的景色，一定要和最爱的人一起欣赏。柏然不知道该和谁去分享这些，所以便干脆不迈出步子。但他还是偶尔地会看到美不胜收的日落，看见漫天闪烁的繁星。
那个时候他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他身边的人，想这样的日落会不会也照见远方的小存，想哪一颗星星会是妈妈，也想夏深。
这些全都让他难过，让他想一睡不再醒。
但现在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柏然还是没有看到毛里求斯的大海，也还是会经常想起温存和母亲，但他终于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柏然这次终于可以在日落下发自内心地笑了，他说：“没来看过，但是以后会经常来看。”
夏深攥着他的手紧了紧，拇指在柏然的手臂上摩挲。
他们今天一起见证了海滩上的日落，傍晚的时候，柏然牵着夏深的手，站在海湾的公路旁等车。
夏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电话是陈渊打来的，夏深接通后，陈渊对他说：“少爷，有人跟着。”
实际上，截止目前，一切阴谋都还尚未平息。无论是夏深还是柏然，每次出行坐的都是改装过的防弹轿车，下车之后在暗处也有数名保镖跟随，陈渊本人也包括在内。
夏深自己的洞察力也是顶级的，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每次都能在陈渊提醒他之前察觉到一些。他更了解陈渊的态度，这次陈渊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紧张，跟踪者应该不会对他和柏然造成威胁。那就不是谢家的人，可是除了谢家的人，还有谁能跟踪他们，夏深想不到。
电话还没被挂断，清亮但沉稳的男声便在不远处响起：“夏少爷，是我。”
夏深和柏然一起转身回头，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高瘦的身影。面庞清俊，他们太久没见过了，所以显得有些陌生。连夏深自己都有点出神了。
林于北到了他们的面前，和夏深握了手。夏深回过神来和他打招呼道：“林少，好久不见。”
柏然这才开了口，他眼里水汪汪的，也非常意外，小声地出了声：“于北......”
柏然上次见林于北还是在ICU的门口。那天温存抢救失败，ICU门外，林于北说了些话，抱了柏然一下，又悄悄地给了他一封温存的遗书后就离开了。
从此，柏然再也没有见过林于北一面。
这六年间，柏然换了号码，自然也就切断了和从前的一切联系。他也根本没有机会可以联系到林于北。他们是真正一起长大的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林于北也被柏然归在了“已经失去的朋友”的分组里。
如今他忽然出现在柏然的眼前，柏然有些恍神。林于北和以前相比瘦了很多，但最让柏然意外的还是林于北的状态。从前的林于北就像个小太阳，整日嘻嘻哈哈，却能毫不吝啬地把自己身上散发的一切全都交给柏然和温存。
可是等柏然和温存真的遇到麻烦的时候，最着急的也是林于北。
所以柏然才会觉得现在的林于北完全不一样。五官比之前更加锋利，眼神却比以前更黯淡。
但柏然知道是什么让林于北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相比起柏然，显而易见，林于北是那个没有这么幸运的人。
“不是刻意想跟着你们的。”林于北解释道，“我碰巧到这边来，看到两个人很像你们，一开始还没敢认。后来认出来了，就想跟你们打个招呼。”
柏然问道：“于北，什么时候来的旧金山？”
“就前天，不会待太久，今晚就回去了。”林于北回答。
随后，林于北意味不明地看了夏深一眼。
夏深跟林于北虽然常在酒会上见面，但并不熟，他一直知道林于北是柏然很好的朋友，也从未对林于北有过任何敌意。此刻两个人目光交汇，有些别样的情绪交杂在其中，一闪而过。
两个人都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全都收掉了，林于北的目光又停在了柏然身上，露出了很淡的微笑，眼神写满了欣慰。
纵然他们很久没见，这样的朋友对于柏然来说一直是珍贵的，可他还是有些惋惜。兜兜转转，到了最后，两个人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林于北看着柏然，说道：“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也找不到你。柏然，没想到会在旧金山遇见你。不过也好，能再看见你这一眼，我们也就放心了。”
夕阳下，林于北侧过半张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尽头是天边那些微弱闪烁着的繁星。
林于北看了那些星星很久，柏然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林于北的脸上。日光正在逐渐地消散，他只能勉强看见一只狭长的、比刚才少了些黯淡的眼眸。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今天就是想跟你们打个招呼。”然后，林于北回过头，看了看柏然，又看了看夏深，说：“柏然，还是那句话。”
“不要再回头看了，抓紧时间往前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II.晚风海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