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极夜》稚芒

81、II.温适平日 他已经找到

　　也许是因为神经绷紧了太久，柏然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的九点钟。

　　柏然下意识地用手扫了扫自己的身旁，已经是空荡一片，没有余温。主卧的落地窗帘还没被拉开。想起昨晚的事情，他骤然惶恐这会是大梦一场，连忙坐起了身，再三确认，这是夏深的房间，夏深的床，这都没错。

　　窗帘拉得不紧，敞开了一条缝。洒进来的光并不刺眼，算不上亮堂。柏然早已习惯旧金山的阴天，又缓缓地靠了回去。他手上的输液贴还没摘掉，但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拔的针。

　　高热带来的不适几乎已经全部褪去了。

　　睁眼没有看到夏深，柏然还是觉得不能放松下来。他拿出床头边的手机，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充满了电。柏然像是得到了一点安抚，点开微信熟悉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他们好像根本没说过多久话。那年被换掉的微信也是遗憾的一种，想到这里，柏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叹气过后，就更想抓住些什么。柏然没头没尾地在聊天框上打下了四个字，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发了出去。

　　【Borring】：我好想你

　　发完消息，柏然倒是被害羞和心虚包裹，关掉了手机放在身旁。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自诩了许久成熟稳重的设计师，没想到小病一场，就这样染上了一点幼稚。

　　屏保上迟迟没有亮起通知，但渐近的脚步声非常熟悉。卧室的门被打开，夏深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坐在了柏然的床边。

　　“醒了？”夏深撩起了柏然额头间有些凌乱的碎发，手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确认他没有再发烧了之后把手上的水递给了柏然，“温的，喝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柏然乖乖地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现在才九点多，昨天他病得迷糊，都没有好好注意一下夏深的状态。明明现在夏深才是比自己更需要照顾的病人。

　　柏然放下水杯，看着夏深问：“你这么早就起了吗？是头疼吗？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实际上，不论是什么时候，九点钟起床对于夏深已经算是一个很晚的时间了。前几天住院连手机都没有，被强制要求休息，加上身体的不适，夏深已经昏昏欲睡好几天了。突然一回到家里倒是有点睡不久。

　　失眠的原因也似乎不止这一个，但夏深没有再多说，隔着发梢亲了亲柏然的额头，回答道：“有点。”

　　柏然的心脏一下就揪起来了，不光是因为夏深真的不太舒服，更有点惊讶夏深居然会有愿意开口说疼的时候。

　　夏深是有点头疼，但是放在平时绝对是那种忙起来就感受不到的程度。可是现在他只想再和柏然裹上被子一起休息一会儿。

　　柏然懂事地往双人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拽了拽夏深的手腕，让夏深躺在自己身边。他倚着着柔软的枕头靠在床头，夏深一上床就把头埋到了柏然的肚子上，两只手臂搂着柏然。鼻息间散发的暖意让柏然的肚子都变得有些热了，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夏深闭上了眼睛，声音闷闷地说道：“再和我睡一会。”

　　柏然很少见到夏深这个样子，让他难免心里发软。

　　夏深的呼吸很安稳，柏然完全不敢乱动，只是缓缓地将半悬着的手盖在了夏深的头上，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后颈和头。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将近半个小时，夏深是真的睡着了。柏然睡了太久，现在一点都不困，只能悄悄地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艾里克发来的慰问信息。

　　【师父】：小然，怎么样，还烧不烧了？公司的事别担心，师父给你顶着呢，你太久没好好休息了，这次好好歇一下。

　　【Borring】：师父，我没事了，谢谢您。

　　【师父】：没事了就好，哈哈哈哈。

　　【师父】：对了，你在哪儿呢？我早上早来了会儿想去公寓看看你来着，你昨晚没在公寓住啊？回家了？

　　柏然看着艾里克的问题，他不想和艾里克撒谎，起初还犹豫了一会儿要怎么回答。

　　手指一下一下地落在屏幕的键盘上，柏然没再让自己继续迟疑。

　　【Borring】：是，我在家。

　　夏深还在他身旁安稳地睡着，落地窗帘外透进来的光线逐渐明亮。阴云蔽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柏然想。

　　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了。

　　【师父】：那也好，哪儿能有家里舒服啊。

　　【师父】：[图片]

　　【师父】：你快看这个，是不是特别震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艺术品。

　　柏然点开艾里克发来的图片，是一对对戒。他瞬间就理解了艾里克为什么称他为艺术品。

　　柏然毕竟不是研究艺术品的，一向比较欣赏简约的设计。但这对戒指和他以往的审美不同。

　　单钻长切的设计在市场上是很普遍的，这对戒指不一样，一缕缕蓝光精致地盘旋在银色中，像划破天际的蓝色流星雨。而戒口是被全钻石的莫比乌斯设计衔接起来的，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艾里克经常出席各大展览，也带着柏然去过一些，某些时候他们的审美总是惊人的相似。

　　【Borring】：确实很好看

　　【Borring】：师父，原来闪耀夺目的钻石就是这样的吗？

　　【师父】：那可不！这可是蓝钻，最稀有的那种，名字叫“蓝调裂痕”，马上要上拍卖会的。

　　柏然看了一眼图片，上面就有关于拍卖会的宣传。的确是马上就要上拍卖会了，但这不让他惊讶。这样的艺术品会有无数富豪争先恐后地想要收藏。蓝钻的稀有度和重量不同，价格就不同，也不知道最后会拍出怎么样的天价。

　　柏然还在和艾里克热聊，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埋在柏然身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夏深皱着眉睁开了眼睛，翻身挪回了枕头上又坐了起来，和柏然一起靠着。

　　“你醒了？”柏然笑着，“有好一点吗？”

　　夏深其实有点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在刚起床后不久，且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又睡过去。但头疼真的消失了，夏深皱着的眉也慢慢地松开了，点了点头，转过来就看到柏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乍一看，好像是对戒。

　　夏深的眉毛又动了动，问道：“在看什么？”

　　柏然直接把图片打开，往夏深身边又挪了挪，手机举起来给他看：“我师父发给我的，他看到的一个艺术展上的展品，是对戒。是不是很漂亮？不过它应该马上就要拿到拍卖会上去了。”

　　夏深只是简单地看了看图片，他也看出了那是蓝钻。随后夏深又偷偷看向柏然那比宝石还亮的眼睛。有点可惜的是，那里丝毫没有对这件珍宝的渴望，全是对自己极高审美的赞赏。

　　至于刚才柏然提到的拍卖会，夏深思考了一下，旧金山有条件举办拍卖会，且拍得起一对这种品质的蓝钻的人不多。

　　夏深一边淡淡地肯定着柏然的审美，一边拿起手机给陈渊发了个消息。

　　他们两个已经赖床太久了，谁也没睡意了，就一起洗漱，一起下楼吃了顿早午餐。吃完之后，下午私人医生来家里帮夏深检查身体、做复健，柏然全程陪着，只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离开健身房接了个电话。

　　夏深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医生忙完就走了，送走医生之后，夏深发现柏然正跟在身后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

　　朗岐打电话第三次约自己吃饭，柏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刚刚朗岐的声音听起来太吓人了，柏然如果不去的话，怕是要提心吊胆一天。

　　柏然是真情实感地拿朗岐当自己的朋友的，可是自己刚退烧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今天又有些冷，他觉得夏深不一定会放自己出去，更何况是见朗岐。

　　夏深对朗岐是什么想法柏然不知道，但朗岐对夏深的敌意还挺大的。柏然想把这些事情最后一次说清楚，他已经想好要怎么解决了。

　　夏深走过来，揉了揉柏然刚洗完不久的头。柏然这才开口道：“我同事找我吃饭，有些事情要说。”

　　“朗岐么。”夏深问。

　　柏然没想到夏深一下就猜到了，但他也没不想承认：“是的。”

　　“我送你去。”

　　夏深没多说二话，就要上楼往衣帽间去换衣服，但是柏然不放心让他撑着身体给自己当司机，一下双手握住夏深的手腕，担心地询问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或者让司机送我去。你身体还没好，外面冷，还是先不要出去吹风的好吧。”

　　夏深没听他的：“出门半小时不会怎么样，就只送你过去。”

　　柏然拗不过他，只能由着夏深，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

　　临出门，柏然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门口等着夏深下来，夏深走到他的身边，面不改色地弯下了腰，静静地等待着柏然将围巾围在了自己空荡荡地脖颈处。

　　夏深没急着直起身，眼神也意味不明，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揽着柏然的后颈，在柏然的额头亲了一下。

　　柏然今天难得被夏深捏得有点疼，夏深亲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就直起了身子，拿起管家递来的车钥匙就出了门。